書境
第32頁
“……抱歉。”
蘇執開口,從嗓子眼裡擠出兩個字,氣音比聲帶震動要多,兩個字含在嘴裡,含煳不清。
她眸光失焦,看不清明燦的臉,就只是嘴唇翕動,含煳著補了一句:“弄髒了。”
明燦愣在那裡,手裡還攥著那團髒紙巾。
蘇執肩膀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種嘔吐過後的、無法控制的肌肉震顫,她想控制,但控制不住。
下一秒,明燦傾身過去,連人帶髒物一起捲進懷抱裡。
她抱著她,不停地重複:“姐姐,沒關係,沒關係的,我會幫你收拾乾淨。”
她會幫她收拾乾淨,無論多少次。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溫水偷偷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其實我專欄還有一本,23年寫的,也是有關科技向、殘疾總裁的文,設定是程式設計師猝死,穿越到自己研發的機器人身體裡,成為殘疾總裁的私人助理機器人,跟本文類似的救贖基調,劇情線不一樣,只是那個時候要比現在更菜一點,無論技術上,還是寫文上,大家如果文荒,可以去瞅瞅,文名是《穿成殘疾總裁的AI伴侶》~
第26章
接下來的兩天, 蘇執狀態差到了極致,吃不進去東西,靠營養液吊著, 意識昏昏沉沉的, 週日晚上, 姜漾打影片電話過來,說她們下週三就回來了。
明燦以為她接完朋友的電話,心情能好一點, 結果掛完電話還是提不起精神。
她把手機從蘇執枕邊拿走, 調成靜音扣在床頭櫃上, 搬著椅子坐到病床前。
“姐姐,”她把蘇執垂在身側的手撿起來,握在掌心裡,“你的好朋友要回來了,開不開心呀?”
蘇執很累, 累的連眼皮都抬不起來,但還是硬撐著看她一眼。
開心嗎?開心的吧,但更多的是自責,因為她的緣故,姜漾丟掉了工作, 還被害得關了兩天,霜序當時一定很著急,她那麼愛姜漾,她們感情那麼好, 她不敢想,得知姜漾出事時,霜序的反應。
她想起夢境裡, 白霜序紅著眼眶對她說的話,說她是災星,誰沾上誰倒黴,雖然現實生活中的霜序,並沒有因為姜漾的事而遷怒於她,甚至還很貼心地配合姜漾照顧她的情緒,但自己給她們帶來的在災難是事實,是無法抹去的。
從車禍到現在,似乎只要她活著,有一口氣在,身邊善良的人,都會被牽連,都會有多多少少的麻煩,姜漾是這樣,將來明燦也是的。
她不想這樣,不想因為自己的災難,讓其他人也跟著受累。
“怎麼不說話呀?”明燦歪著腦袋撒嬌,“好朋友回來了,蘇總監就不肯理我了,明明之前幾天還願意對我笑的。”
說完努努嘴,一副吃飛醋的模樣。
蘇執好累,乾澀的唇瓣張了好幾下,話沒說出來,眼睛已經合上了。
意識像一塊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往下墜。
陪護椅上,明燦所在的位置被一團黑影取代,那個影子從凳子上站起來,盯著她看,看不清具體面目,但釘在她身上的目光確是實實在在的。
蘇執知道,這不是人,是來索她命的鬼,她應該睜開眼睛,掙扎著從夢裡醒過來,但是她醒不過來,她沒有力氣。
“蘇執……蘇執……”
她清晰地看見,那個人嘴巴在動,在叫她的名字,在詭異地笑。
她想喊,她想讓它滾,可嗓子眼裡像是灌了鉛,怎麼都張不開口。
那道黑影彎下腰,模煳的臉湊近了些,蘇執甚至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拂過面頰,帶著腐朽的味道。它在笑,嘴角咧到一個正常人根本無法做到的角度。
“你早該死了。”那影子用唇語說著,“那次車禍的時候,就該死了,這些日子是你偷來的,所以你…活的不像個人。”
蘇執的手勐地痙攣了一下。
現實中,明燦握著她的手,感受到了那一下抽搐。
“姐姐?”明燦立刻站起來,俯身去看她的臉,“姐姐你怎麼了?醒醒……”
蘇執的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眉頭緊緊皺著,眼皮底下的眼珠快速轉動,典型的噩夢徵兆。
她的唿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牽動了這兩日插在身上的管子,監護儀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異常提示音。
明燦慌了,伸手去摸她的額頭,冰涼,不是發燒的那種涼,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
“蘇執!”她拍了拍蘇執的臉頰,力道不敢太重,聲音裡點了點察覺不到的哭腔,“你醒醒,你醒過來!”
夢境裡,黑影沒有退去。
那隻蒼白到近乎透明的手伸出來,按在她的肩膀上,沉甸甸像是把她釘在病床上。
“跟我走吧,你不配。”它說。
蘇執肩膀抽動了一下,強行掙脫著那股束縛感,黑影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一個快死的人還能有這種反應。
下一秒,蘇執拼盡全身的力氣,把眼皮撐開了一條縫。
夢境的邊界開始鬆動,黑影在現實的光線滲進來時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像訊號不好的電視畫面,在蘇執徹底清醒之前,那個模煳的影子盯著她,嘴唇翕動,說了句什麼。
具體內容蘇執沒有聽清,然後,那影子就像一道被風吹散的煙,一點一點化掉了。
蘇執強行將眼睛睜開,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因為著急而微微泛紅的眼睛。
“你怎麼才醒。”明燦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顫。
蘇執看著她,目光渙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
“我叫了宮闕姐,她等下過來,你哪裡不舒服就要跟她說,知道嗎?”明燦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安慰著。
蘇執張了張嘴巴,說不出來話,剛才被死神往死路上拖的時候,她沒有害怕,被嘲諷,說她是災星,不配活得像個人的時候,她沒有難過,可是此時此刻,看著這小孩這樣一副擔心的模樣,她突然就有點無措了。
“我…沒事。”三個字,輕得像唇語,是她拼了命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明燦咬著唇,點了點頭。
“肯定沒事的。”她先給了自己一顆定心丸,隨後放軟語氣哄,“你就是吃不下東西,營養跟不上,才會很累很累。等下宮闕姐過來給你換藥方……”
明燦頓了頓,又換上那副小大人的語氣:“姜漾姐下週就回來了,她回來看到你這個樣子肯定會不開心。所以你要嘗試吃東西,知道嗎?”
蘇執聽完這話,眼皮又沉沉地往下墜,但她這回沒有放任自己昏過去,她咬著牙,把那一點清明攥在手心裡。
宮闕來得很快,白大褂還沒來得及換,顯然是直接從辦公室趕過來的。她進門的時候掃了一眼監護儀上的資料,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舒展開,走到床邊,自然地接過明燦的位置。
“又做噩夢了?”宮闕一邊翻蘇執的眼皮看瞳孔,一邊問,沒什麼起伏的語氣。
蘇執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宮闕從口袋裡掏出手電筒照了照,又把了兩邊的脈,動作不緊不慢。明燦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兩隻手絞在身前,指節都攥得發白。
“營養不良加上電解質紊亂,沒什麼其他更好的辦法了。”宮闕收回手,直起身來,看眼明燦,“我調一下營養液的配比,你看著,如果處於昏迷狀況,長時間醒不來的話,想辦法叫她一下。”
明燦用力點頭,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宮闕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麼,轉身去調整輸液泵的引數。她做事利落,手指在那些儀器上按了幾下,又從護士站取了新的藥液過來換上,前後不過十分鐘。
“你多留意,今明兩天,有任何問題,第一時間通知我,”宮闕收拾好東西,臨走之前在門口頓了一下,回頭看著明燦,聲音壓低了半度,“你也吃點東西,別她沒倒下,自己先垮了,上週面試的那家公司,還沒有給訊息嗎?”
明燦搖頭:“這兩天週末,可能要等下週了。”
宮闕淡淡應一聲,說:“沒面上就繼續投,也不是什麼大事。”
明燦乖乖點頭:“知道了,宮闕姐。”
宮闕出去後,明燦繼續坐床邊凳子上,手貼著蘇執冰涼的指尖,碎碎念跟她要能量:“姐姐,你說我應該能面上的吧?面試官那天都誇註釋寫得好了,你都說了,她們很忙,沒興趣的話不會浪費時間跟我聊那麼久的對不對?”
蘇執聽著,指尖在她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用最薄弱的意識回應著她。
明燦低頭看著那根手指,鼻尖又忍不住發酸,但她沒有表露,掌心悄悄收緊了些,用自己手心裡的熱度包裹那點涼,嘴巴還是閒不住:“姐姐,我如果面試成功,你會幫我慶祝的吧?到時候我買一個小蛋糕,我們一起……”
她想到什麼,頓了頓:“姐姐吃不下也沒關係,就看著我吃,我買個貴的,買個小一點漂亮一點的,我們一起拍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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