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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深唿吸了三次,然後聽見自己的名字被叫起來。

面試間很大,長桌對面坐著三個人,兩女一男,表情都很職業化。明燦坐下的時候椅子腿蹭了一下地板,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她的臉騰地紅了,腦子裡瞬間閃過宮闕那張冷臉和那句“蛋糕渣都沒得吃”。

她攥緊了膝蓋上的手指,笑了一下,說句“不好意思”,然後開始做自我介紹。

說的什麼她自己也記不太清,只記得嘴巴在動,聲音在走,對面三個人的表情從職業化的溫和變成了一點真實的興趣,那個年長一點的面試官在她講完一個專案經歷之後微微點了兩下頭,動作很輕,像是不自覺的。

明燦捕捉到了那個細節,回答其他問題時更加有信心。

四十分鐘後她走出大樓,陽光兜頭澆下來,明燦站在臺階上眯著眼睛看了會兒天。

天很藍,藍得不像是真實存在的。

她拿出手機,想給蘇執發條訊息,打了“我面完啦”四個字,刪掉,又打了“感覺還不錯”,猶豫了下,也刪掉了,這種好心情要等買了蛋糕再分享才真實,於是,她將手機揣回兜裡,快步走到馬路邊,果斷攔了輛計程車,然後報了蛋糕店的地址。

錯開了上班高峰期,馬路上車不多,司機很快就送她到了商場一樓。

明燦推門進去的時候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叮叮噹噹的,空氣裡全是奶油和黃油的甜香。她站在櫃檯前彎腰看了很久,目光從一個個精緻的蛋糕上划過去,最後停在了展示櫃正中央的那個。

那是個雙層蛋糕,底下一層是芋泥,上面一層是草莓,奶油裱花做得很漂亮,最頂上插著一塊白色巧克力做的牌子,上面寫著“Congratulations”。

明燦看了一眼價籤——五百二十八塊。

“我就要那個,最大的那個!”她指著那個蛋糕,對店員說。

店員笑著問她要不要寫點什麼,明燦想了下,說:“要寫,就寫「蘇總監請明燦吃蛋糕」!”

店員被逗笑,又問她要不要蠟燭,明燦搖頭說不用,她怕病房不適合點明火,但轉念一想,又說:“要一根吧,就一根,不點,放著好看。”

“行,您稍等。”

店員去後廚打包蛋糕,明燦在前面等著,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翹,沒一會兒,蛋糕打包好了,她調出微信支付,乾脆利落地付了錢,五百二十八塊滑出去的瞬間,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滿足。

明燦道了謝,拎著蛋糕往門外走,腳步輕快,前腳踏出門,後腳宮闕電話就打過來了。

明燦將蛋糕切到另一隻手裡,接電話是語氣歡快:“喂,宮闕姐,我面試完了,這會兒……”

話還沒說完,那邊傳來宮闕急切的聲音:“快點過來,蘇執出事了。”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昨天干了一件非常蠢的事,27章的存稿改完錯別字,不小心複製到26章去了,意識到的時候,26章已經發出去了,然後我重新替換了一下。

3月26號08:23:16之前看的幾個寶寶,可以回過去再看一遍,之後的不用,非常抱歉,因為我的失誤給前面追讀幾個寶寶造成了不方便~

第28章

明燦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通話記錄, 宮闕那兩個字在螢幕上暗下去,變成了灰色。

她站在蛋糕店門口,被商場的燈光罩著, 鼻息間屬於蛋糕店的香甜氣息還沒散, 可所有事物在這一刻像是被摁下了暫停鍵。

自動門在她身邊開開合合, 有人進去,有人出來,有人看了她一眼, 有人什麼都沒做就只是從她身側經過。

蛋糕很沉, 墜在手指上, 勒出一道紅痕。

她低頭看了一眼,白色的包裝盒,繫著粉色的絲帶,盒子上印了一個卡通蛋糕的圖案,旁邊寫著“分享甜蜜時刻”。

明燦的喉嚨動了一下。

她想起半年前, 想起母親,當時明明已經撐過了最難熬的冬天,她以為春天到了,她就不會有事了,所以才去參加學校的藍橋杯比賽。那日出門前, 母親靠在枕頭邊上對她笑,臉色蒼白,但笑得很好看。

“加油啊燦燦,”母親說, “拿個獎回來給媽看看。”

她信心滿滿地點了頭。

母親從枕頭底下摸出來一百塊錢,塞到她手裡,笑著說:“校門口的奶茶好喝, 我的燦燦好久沒喝過奶茶了,比賽完買兩杯回來,一杯給自己,一杯給媽媽,慶祝燦燦比賽成功!”

那一百塊錢上有母親的體溫,攥在手裡軟塌塌的,她揣著它,一路到學校,考試的時候也時不時把手伸進去摸一下,很踏實,很滿足。

比賽比她想象中難,但她做得不錯,交卷的時候監考老師看了她一眼,說“這個小姑娘思路很清晰”。

她高興得不行,一路小跑到校門口的奶茶店,排了十五分鐘的隊,買了兩杯招牌奶茶,一杯正常糖,一杯三分糖,母親癱瘓時間久了,身體機能下降,喝不了太甜的。

打包好的奶茶熱乎著,她拎著它準備去坐地鐵,剛出門,就收到宮闕姐的電話,說母親病危,讓她快點回來。

等她趕到醫院的時候,手裡的奶茶還溫著,可母親的身上,已經沒有了溫度……

明燦的手開始發抖,控制不住地抖,蛋糕盒在她手裡晃了一下,粉色的絲帶從手腕上滑下去,她趕緊用另一隻手托住盒底,指甲掐進紙板裡,掐出一道印子。

不能摔。

這是姐姐買的蛋糕,姐姐說買最大的,她就買了最大的,姐姐說買大的才有氣場,她就買了雙層的,上面有草莓,有巧克力牌,五百二十八塊,好貴,但是她付錢的時候好開心。

她不能在蛋糕還沒到姐姐面前的時候就把它摔了。

想到這裡,明燦把蛋糕盒抱進懷裡,抱得很緊,紙板的稜角硌在她的肋骨上,有點疼。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步往門外跑去。

“讓一下——麻煩讓一下——”

明燦的聲音在喉嚨裡噼成了兩半,一半是喊出來的,一半是堵在嗓子眼裡的。有人側身讓開了,有人被她撞了一下肩膀,哎了一聲,她沒有回頭道歉,她甚至連頭都沒有轉。

她抱著蛋糕盒,像抱著一個炸藥包,橫衝直撞地穿過人群。

商場的自動門在她面前開啟,外面的陽光兜頭澆下來,刺得她眼睛一酸。她眯了一下眼睛,腳步沒有停,下了臺階就往馬路邊衝。

路邊停著幾輛計程車,最前面那輛的頂燈亮著,司機正靠在駕駛座上玩手機。明燦跑過去,一隻手抱著蛋糕盒,另一隻手去拉後座的車門,拉了一下,沒拉開,鎖著的。她急得用拳頭砸了一下車窗。

“師傅!開門!”

司機被她嚇了一跳,收起手機,回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把車門鎖摁開了。

明燦拉開車門,整個人幾乎是摔進去的。蛋糕盒被她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裡,沒有磕到,但她的膝蓋磕在了車門框上,鈍痛從骨頭縫裡鑽上來,她沒有感覺。只是把蛋糕盒放在旁邊的座位上,用自己的防曬衣裹住,防止它晃。

“去哪?”司機問。

“嘉和醫院,”明燦的聲音在發抖,“快一點,麻煩你快一點。”

司機沒有說話,車子發動,車從路邊拐出來,匯入車流,速度不算慢,但明燦著急,前面的紅燈還有四十多秒,車子停下來,發動機在等紅燈的時候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明燦坐在後座,兩隻手抓著蛋糕盒的提手,手指絞著那根粉色的絲帶,絞了一圈又一圈,絲帶在她手指上勒出一道紫色的痕。

她看了一眼手機。宮闕的電話是十一點四十七分打過來的,現在是十一點五十一分。過去了四分鐘。

四分鐘,她已經在車上了,她在往那邊趕了,可是四分鐘能做什麼呢?四分鐘夠一個人休克,夠一個人心跳停止,夠一個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她想起母親那天,宮闕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她剛從奶茶店出來。奶茶店到地鐵站走路要八分鐘,地鐵到醫院五十分鐘,她打滴過去只用了三十分鐘,三十分鐘,一杯奶茶從燙手變成溫熱,三十分鐘,一個人從病危變成冰冷。

“師傅,”明燦的聲音從後座傳過來,帶著一種奇怪的、壓抑的顫抖,“能不能再快一點啊?”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這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

明燦急得想哭,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紅燈結束了,車子往前躥了一下。

半個小時後,車子在嘉和醫院門口停下來。

“到了——”

司機話還沒說完,後座門就已經被推開了。

明燦抱著蛋糕往醫院跑,醫院電梯,就沒有空的時候,但是住院部在17樓,她只能等。

電梯在負一樓,明燦摁了幾下,焦急地等待著。

但是好慢!

她想起母親離開那天,電梯也是那麼慢,她按了好幾下按鈕,每一秒在被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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