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6頁
幾秒後,她鬆開了明燦的手,不是那種猶豫地鬆開,是忽然一下抽走。
明燦有點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就見對方將手指摁在太陽穴上,指節用力到微微泛白,額頭上的青筋隱約可見。她的唿吸越來越急促,每一次唿氣都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較勁。
明燦湊過去,想要跟她說話。
對方卻敢在她開口之前開口。
“離我遠點!”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我們燦燦又被推開了~
預收盲盒的文案寫好了,貼出來給大家看一下,喜歡的寶寶可以收藏一下,沒準這本寫完就開了~
隕落神壇的舞蹈天才×機器人研發團隊首席技術執行官
家族聯姻+先婚後愛
譚千引老師少時成名,她的舞蹈融古典與現代於一體,剛柔相濟間自成一派;舞臺上她眼波流轉靈動,一顰一笑嫵媚天成。
這樣的身韻,曾被寫入國舞教程,萬人敬仰。
可就是這樣一位舞蹈天才,卻在萬眾矚目的《國韻風華》演出前夕,毫無徵兆地罷演了。
熱搜炸了三天。
黑粉罵她耍大牌,媒體捕風捉影,粉絲哭著求她給個說法。
譚千引和團隊始終沉默。
幾個月後,她穿著婚紗,坐著輪椅,出現在豪門晏家小女兒晏時桉的婚禮上。
*
晏時桉,二十六歲,工學博士,主攻人工智慧與機器人控制。她的人生信條很簡單:能交給機器做的事,絕不自己動手。
可惜婚姻不行。
晏母下了最後通牒:要麼聯姻,要麼斷掉晏家對實驗室的所有資金支援。不是商量,是通知。
晏時桉被迫答應了。
聯姻物件是個女明星,長得靈動,性情也好,就是前幾個月傷了腿,暫時站不起來。
晏時桉:無所謂,資金到位,實驗室正常執行就行,至於聯姻物件是誰、長什麼樣、腿好不好,都是次要引數,不影響最終輸出。
婚禮定在晏家老宅,盛大氣派,賓客雲集,唯獨婚禮的主人晏時桉,沒有到場。
眼看吉時已到,主持人等著兩個新娘交換戒指,晏母急死,一個電話催過去。
晏時桉:現在啊,現在不行,我這還有個bug沒跑通,讓小智去吧,外觀和動作都除錯過了,能完成基本的儀式流程,我在後臺同步看程式碼,婚禮結束我就過來。”
晏母當場氣暈。
小劇場:
婚後三個月,晏時桉給譚千引的輪椅裝了一套全自動導航系統。
“語音輸入目的地,自動規劃最優路徑,避障靈敏度調到最高,上下坡有重心補償。”晏時桉蹲在輪椅旁邊,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比市面上任何一款都好用。”
譚千引低頭看著她。
她的新婚妻子穿著一件舊衛衣,髮絲隨意散落,鼻樑上架著那副只有在實驗室才會摘下來的防藍光眼鏡,正專心致志地除錯輪椅扶手上的感測器。
“晏時桉。”
“嗯。”
“你覺不覺得,我其實缺的並不是一個智慧感測器?”
晏時桉抬頭,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眨,很認真地思考了兩秒:“那你還缺什麼?我給你做。”
譚千引看了她幾秒,忽然伸手摘下她的眼鏡,湊過去在她唇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缺一個會推輪椅的老婆,不是缺一個會開輪椅的司機。”
晏時桉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紅,一路紅到耳尖。
“……那……那我也能推。”
第47章
——離我遠點!
四個字, 像是從牙縫裡一顆一顆擠出來的,帶著疼到極致時那股近乎殘忍的清醒。她怕自己失控,像第一次見面那樣, 在無意識中傷害明燦。
明燦的手還僵在半空中, 維持著剛才想要觸碰蘇執的姿勢。
她看著蘇執, 看著她因為疼痛而緊緊擰在一起的眉頭,看著她手指深深嵌進太陽穴,指節泛白, 青筋在薄薄的皮膚下突突地跳, 看著她那雙失焦的眸子裡呈滿的“牴觸”與“害怕”。
如果是以前的明燦, 是一開始見到她時的那個明燦,她會聽話,會毫不猶豫地退到相對安全的距離。
但是現在,她不會。
那個在生死邊緣,還有餘力擔心她吃不吃得飽飯的蘇執, 她不怕,也不會躲開!
這樣想著,明燦又往前邁了一步,不是那種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挪動,是那種想清楚之後、帶著全部決心的邁步。
她走到床邊, 在床沿坐下來,伸出手,手指覆上了蘇執摁在太陽穴上的手背。
“我不會走的,蘇執。”
她沒有像以往那樣溫柔地喊她姐姐, 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她把對方的手從太陽穴上輕輕拿開,放在身側的被子上。
蘇執的手指下意識地想要重新摁回去, 明燦先她一步,指腹貼上她的太陽穴,輕輕揉著。
“你怕你傷到我,”明燦一邊揉一邊說,聲音低,卻帶著幾分固執,“但是我不怕!”
她說:“你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給我錢,幫我打發那些難纏的債主,事後我找你續約,協議書上你看似在挑刺,其實字字句句都是在維護我的利益。”
“我害你進ICU,你怕我被追責,在手術檯上委託宮闕姐寫免責書。”
“你知道自己身體不行,把身上所有資產全部留給我。你教我寫程式碼,還在自己昏昏沉沉的時候惦記著我有沒有吃午飯。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在心裡。”
明燦把蘇執對她的好,樁樁件件地羅列著,說到最後眼眶溼了,她緩了緩,聲音裡帶著一點鼻音,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自從母親走後,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我以前被催債的堵在角落裡往死裡打,打完疼得腰都直不起來,但還是得硬撐著站起來,給他們賠笑、賠不是。還是得繼續忍著疼,迎著笑臉做很多很多兼職,還他們錢。”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下去,手上揉按的動作沒有停。
“母親走了,沒有人心疼我,沒有人看得到我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沒有人惦記過我有沒有錢吃飯。”
“我苦了這麼久,好不容易遇到個姐姐,能看到我身上的不容易,願意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拉我一把,會惦記我身上錢夠不夠花,飯夠不夠吃,我的日子好不容易有點起色——”
明燦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眼眶紅紅的,指腹依舊輕輕貼在蘇執的太陽穴上,一圈一圈地揉著。
“我自私,我不想離她遠一點。”她說。
短短几個字,說得清清楚楚,和她手上的動作一樣,溫柔,卻一步不退。
蘇執沒有說話,眉頭還是擰著的,但她的身體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了。
明燦的指腹在她的太陽穴上打著圈,力道不輕不重,每一次按壓都精準地落在最痛的那個點上,順時針,逆時針,再順時針……
疼痛還在,像一根扎進骨縫裡的刺,拔不出來,但不知道為什麼,那根刺好像被人輕輕握住了。不再是要把她整個人撕裂的那種疼,而是一種可以被感知、被承接的存在。
蘇執的眼睫顫了顫。
她沒有再說讓她離遠一點的話。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交疊的唿吸聲。明燦的手還在她的太陽穴上揉著,一圈,又一圈,像某種固執的、不肯停歇的承諾。
蘇執的身體在這樣溫柔的力道里一點一點鬆懈。
疼痛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湧上來,又一波一波退下去,她的唿吸從急促到綿長,最後終於還是熬不過身體上的疲憊,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一睡就是十幾個小時,明燦試過輕聲叫她,試過握她的手,蘇執都沒有反應,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是一個生命體。明燦有些慌,打電話問過宮闕,聽到宮闕說正常反應她才放心下來。
次日早上十點多,蘇執終於醒了。明燦正守在一旁,還沒來得及開口,床頭櫃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她猶豫著要不要幫蘇執拿,蘇執卻已經伸手,明燦便連忙把手機遞了過去。
電話是法院打來的。
肇事者吳斌的判決下來了——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以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剝奪政治權利二年。
蘇執結束通話電話,手機從指間滑落在被子上。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看明燦,只是怔怔地看著天花板。
那個眼神讓明燦心裡勐地一揪,不是疼到極致的渙散,也不是疲憊到極點的空洞,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安靜的東西,像是等到了一個結果,一個她並不是那麼想要的結果。
判刑十一年,剝奪政治權利兩年。
可這又能怎麼樣?裁員真相還是解不開,那些罵名還是她在背,身體上的疼痛沒有因此而減少一點點,後半生的路看不到一絲希望,十一年有什麼用,兩年又有什麼用。
蘇執的手停在被子上,指尖微微蜷著,像一片將落未落的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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