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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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燦的手指勐地收緊,指甲陷進了掌心裡。
“你們別不信,我老公錄了音的,這女的平時工作中怎麼對他的,我都有記錄,我把錄音放給你們聽!”
走廊裡突然安靜了一瞬,緊接著是一段錄音被公放出來,音質不算差,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清晰,但確實不太像是被事後處理過的,錄音裡,蘇執的聲音冷而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這個需求,今天下班前必須給到我。”
“蘇總監,這個工作量至少需要三天——”
“三天?你一個工作十幾年的技術人員,這點東西你要寫三天?”
錄音在這裡被掐斷了,女人舉著手機,像舉著一面旗幟:“聽見了嗎?你們都聽見了嗎?三天的工作量被她壓縮成半天,我老公天天就這樣被逼著加班加點,加到最後,換來的是一張解除勞動協議的裁員書,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早有預謀啊!”
走廊上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還有攝像頭咔咔拍攝的聲音。
“這裡是醫院,住院部,重症監護區。”
明燦握在門把手上的手頓了一下,是宮闕姐的聲音,她出面了。
明燦正要出去,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她拿出手機,螢幕上彈出來一條訊息——「不要開門」
宮闕發來的。
明燦猶豫了下,將手機收進口袋裡,透過玻璃窗往外看,宮闕雙手插兜站在走廊中央,白大褂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亮眼。
“你們現在的行為,已經嚴重干擾了病人的治療和休息。”
她的聲音不偏不倚,沒有一絲起伏,帶著醫護人員慣有的冷漠與嚴肅,走廊安靜了一瞬,門外的女人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冷靜聲音噎了一下,但她很快又哭喊起來:“我就是要找她評評理!我老公——”
“你老公的事,法院已經判了。”宮闕的聲音依舊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醫學事實,“十一年的判決,說明法院認為他的行為性質惡劣,後果嚴重。你覺得在這裡哭鬧,能改變什麼?”
女人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聲音陡然尖銳起來:“你是她請來的人吧?你們這些有錢人,一個個都站在她的立場上——”
“我是醫生。”宮闕打斷她,語氣沒有任何波瀾,“我的立場只有一個,就是我的病人需要休息,至於你們的糾紛,與我無關,與醫院無關。”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沉了下去,“但我有必要提醒你,這裡是醫院。你現在的行為,已經涉嫌擾亂醫療機構秩序,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我可以報警。”
女人愣了一瞬,隨即更大聲地嚎哭起來:“你報啊!你報啊!讓警察來評評理!我倒要看看這個社會還有沒有天理了!我老公被逼得坐了牢,我一個女人帶著孩子,我——”
“已經報了。”
她哭嚎到一半被宮闕打斷,走廊裡突然安靜了。
明燦想出去看看,但又想到宮闕說的話,慎重考慮後,還是沒有出去,一雙眼睛貼著玻璃窗,走廊裡,宮闕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隱約能看到通話中的介面。
“三到五分鐘,轄區派出所的人會到。”宮闕收起手機,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女人,掃過她身後舉著長·槍·短·炮的媒體們以及那些探頭探腦看熱鬧的群眾,“如果你們不想把事情鬧得更大,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女人的哭喊音效卡在了嗓子眼裡,變成一種奇怪的嗚咽,她跪在地上,頭髮散亂,妝容已經花得一塌煳塗,看起來確實可憐。
但明燦注意到,她跪的位置剛好是走廊最中間,正對著電梯口,任何一個從電梯出來的人第一眼都會看到她。
圍觀群眾有些被嚇退,舉著相機拍攝的人面面相覷,有人悄悄放下了手臂。
然而安靜只持續了不到半分鐘。
女人突然勐地抬起頭,眼睛通紅,目光在走廊裡掃了一圈,像是在尋找什麼。她的嘴唇在發抖,整個人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頻率顫抖著,然後她突然笑了。
“報警?”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然後驟然拔高,“你報啊!你報啊!反正我老公已經毀了,這個家已經毀了,我還怕什麼?”
她從地上爬起來,動作有些踉蹌,鞋子在地面上打了下滑,差點摔倒,但她很快穩住了身體,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困獸,目光瘋狂地四處搜尋。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傍晚的風吹進來,掀起白色的窗簾。
女人的視線定在了那裡。
明燦心裡咯噔了一下。
“你們不是要報警嗎?”女人突然笑起來,聲音尖厲得像是用刀片刮玻璃,“讓警察來給收屍吧!”
她勐地朝窗戶的方向衝過去。
“攔住她!”宮闕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
走廊裡頓時亂成一團。兩個護士衝上去,保安也從電梯口跑過來,女人被拉住了胳膊,但她瘋了一樣地掙扎,指甲在護士的手臂上劃出紅痕,護士吃痛鬆開手。
“放開我!讓我死!反正活著也是受罪!我老公坐了牢,我一個人帶著孩子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她一邊掙扎一邊哭喊,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你們都別管我!讓我跳下去!一了百了!”
走廊裡的混亂還在繼續。女人的哭喊聲、護士的勸阻聲、保安急促的腳步聲攪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她已經快衝到了窗邊,半個身子探了出去,被兩個保安死死拽住胳膊。
“鬆手!你們鬆手!”女人的聲音已經喊噼了,嘶啞得不成樣子,“讓我死!讓我死!”
明燦站在門後,手心全是汗,心臟砰砰跳著:那扇窗戶距離女人不到兩米,如果她真的掙脫了……
走廊盡頭,電梯“叮”的一聲響了。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我蘇又要被輿論壓得抬不起頭了,唉,好難!
第51章
“別動!都別動!”
幾個身穿制服的民警從電梯裡快步走出,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警,短髮,眉眼利落, 顴骨微微偏高, 整個人的氣質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她的目光在走廊裡掃了一圈, 一秒都沒有浪費,直接鎖定了窗戶邊的騷亂中心,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放開我!你們誰也別攔我——”
攝像頭又一次響起來。
眼看女人掙開束縛, 女警箭步衝上前, 跟同伴配合, 兩人一左一右扣住了女人的手腕。女人的身體已經在窗臺邊緣懸了半截,晚風灌進她的衣領,把她的頭髮吹得漫天飛舞。她拼命地往外掙,指甲在窗臺的瓷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鬆手!你們鬆手!讓我去死!”
另一個民警從側面攬住女人的腰,勐地往後一拽。女人的身體被從窗臺邊緣拉了回來, 三個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女人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她還在掙扎,但力氣已經耗盡, 掙扎變成了無力地扭動。
“按住她。”女警聲音乾脆利落,她低頭看著還在掙扎的女人,“你女兒今年六歲,你要是從這兒跳下去, 她這輩子最後一個關於你的記憶就是——她媽在醫院跳樓了。你確定要讓她帶著這個活一輩子?”
女人的哭音效卡了一下。
女警沒有給她喘息的時間,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你老公已經進去了,你再把自己搭進去, 你女兒誰來管?你鬧這一出,是想讓記者拍下來,等她長大以後在網上看到?”
女人的嘴唇劇烈地抖動,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剛才那種歇斯底里的勁兒像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抽走了。她沒有再掙扎,整個人縮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地哭著,像一隻被雨淋透的鳥。
“把她帶到護士站去,看著她。”女警站起來,對身邊的民警吩咐了一句,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帶感情的乾脆。
兩個民警把女人從地上架起來,她的腿已經完全軟了,幾乎是被拖著走的。她還在哭,但聲音已經小了很多,變成一種斷斷續續地抽噎,像是一個被放了氣的氣球,所有的歇斯底里都在剛才那一瞬間被抽空了。
走廊裡的圍觀群眾被剛才那一幕嚇得不輕,有人捂著嘴,有人臉色發白,還有一個小護士站在角落裡,眼眶紅紅的,顯然是被嚇到了。那幾個舉著相機的媒體記者愣了幾秒,然後像是被按下了啟動鍵,快門聲再次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
“拍到了嗎?”
“拍到了拍到了,剛才那個鏡頭——她從窗臺被拉下來的那個——絕了。”
明燦站在門後,狗仔們的談話一個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裡,她的指甲陷進掌心裡,疼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女警顯然也聽到了,她轉過身,目光沉沉地掃向那幾個記者,那雙利落的眉眼微微眯了一下。
“你們幾個。”
記者們的聲音小了下去,但相機還舉著,有人在偷偷調整角度,想拍女警的正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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