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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他擺擺手,灌了一大口酒, “我也就是猜的,吳斌那個人我還是瞭解的,沒能力,認死理,肯定是趙總給他說什麼了, 他那個妻子啊,事後去病房鬧……”

張佑一臉奸笑,沒有將吳斌妻子去病房鬧就是他所指使的事說出來,只是在心裡暗自爽了一下。

明燦等不到他說出下一句, 也不敢太催著追問,便只能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她點了點頭, 拿酒瓶給張佑滿上:“張老師您分析得有道理。來,我再敬您一杯。”

她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張佑的杯子,然後只抿了一小口,趁張佑仰頭灌酒的工夫,把剩下的半杯酒倒進了旁邊的茶水杯裡。

旁邊有同事看出端倪,明燦衝那人眨眨眼,做了個“別拆穿”的口型,對方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吭聲。

飯局又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張佑徹底喝高了,趴在桌上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麼,誰也聽不明白。幾個男同事叫了代駕把他送走,其他人三三兩兩地散了。

明燦站在餐廳門口,夜風吹過來,裹著秋季的涼意,拂在她微微發燙的臉頰上。

她攥著包帶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心裡那個被提到嗓子眼的東西現在才慢慢落回去,但沒有完全落穩,懸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事情的經過原來是這樣的,吳斌在裁員名單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之後,去找了趙歸帆,趙歸帆的添油加醋促成了那場車禍的必然性,明燦將手揣進揹包裡,顛了顛手機。

沉甸甸的,裡面存放著張佑的部分錄音,姐姐被害的證據,她找到了一點點,但這只是個開頭,之後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她會把它們都收集起來。

她會把這些碎片拼成一面完整的鏡子,照出那些人藏在皮囊下的模樣。

回到員工宿舍已經快十一點了。明燦反鎖上門,靠著門板緩緩滑坐下去。揹包落在腳邊,她沒有開燈,只是把手機從包裡摸出來,插上耳機,點開那段錄音。

張佑含混的聲音在安靜的耳邊響起來:“……蘇執那個人,能力是有的,但她太狂了。她在公司的時候,得罪了多少人?上上下下,沒幾個說她好的。吳斌就更不用說了……”

明燦聽完整段錄音,按下暫停,閉上眼睛。

不夠!遠遠不夠!

這些含沙射影的醉話,拿到檯面上什麼都證明不了。張佑甚至沒有直接說出“車禍”兩個字,他只是在炫耀,一個自以為掌控全域性的小人物喝醉後的炫耀。

但明燦聽懂了那些話裡藏著的邏輯鏈條。

趙歸帆需要蘇執消失,吳斌需要保住工作,張佑需要攪渾水讓所有人都不好過,三個人三條線,被一根看不見的針穿在一起,最後扎進了姐姐的身體裡。

好疼!

明燦靠在門板上,眼眶紅紅的,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有點想蘇執了,很想很想,想現在、立刻馬上就回到她身邊,抱一抱她。

或許是喝了點酒的緣故,眼淚跟情緒在此刻都有些控制不住,她指尖切進通訊裡,找到蘇執的聯絡方式,猶豫了下,給她撥了個電話過去。

那邊響了三秒不到,電話就被接聽了,聽筒裡傳來蘇執冷調質感的問候:“今天怎麼這麼晚?”

明燦喊了聲姐姐,儘可能地調整著自己的唿吸。

蘇執敏銳地察覺到了。

“發生什麼事了?”她問。

“沒有,就是有點想你了。”明燦的聲音軟下來,帶著鼻音。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蘇執的語調放輕了些:“明燦?”

“嗯。”明燦小聲應著。

“我們影片。”她說。

明燦猶豫了下,說“好”,然後把屋裡大燈開啟,自己在鏡子面前衝了把臉,情緒調整了一下,蘇執影片打過來。

明燦指尖划向接聽鍵,對方的臉映在螢幕裡,兩人目光相視,明燦鼻尖紅紅的,像是哭過,臉頰兩側還有喝過酒留下來的薄粉。

蘇執看在眼裡,卻沒有戳穿。

“今天下班這麼晚?”她問。

“嗯,”明燦悶悶回答,“我升組長了,張佑組局,帶專案組一起過去慶祝。”

螢幕裡,蘇執那雙向來冷淡的眼睛此刻正安靜地注視著她,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後面他喝多了,套出來一些話……”明燦說著停下來,轉而切到另一個話題:“姐姐,國慶假我想回醫院看你。”

蘇執沒有說話。

“我想你了,”明燦聲音變得更小,但說出來的話卻很直白。

蘇執的目光隔著螢幕落在明燦紅紅的鼻尖上,那雙冷淡的眼睛裡看不出情緒。

“姐姐,”明燦喊了她一聲,一雙眸亮晶晶的,“我到時候跟他們說回老家,然後偷偷過來,不讓別人發現,可以嗎?”

小心翼翼的語氣,眼裡全是固執與期待。

蘇執沒有辦法,握著手機的手蜷了又蜷,最終還是妥協。

“來家裡吧,”她說,“明天我出院,你到家裡住幾天。”

她不確定自己現在的狀況出院了生活能不能自理,但醫院人多口雜,她不願意把她推向那麼危險的境地。

“好!”明燦眼睛彎起來,頂著鼻尖一點紅衝蘇執笑,“姐姐,距離國慶假還有兩天,兩天後我們就可以見面了,我好開心!”

蘇執淡淡應一聲,兩天後能見到明燦,她也很開心,但她從不把心裡那份開心表露出來。

掛掉影片,明燦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手機螢幕暗下去,房間裡燈光明亮。她把臉埋進掌心裡,那口懸在胸口的悶氣終於緩慢地吐了出來。

兩天。

還有兩天就能見到姐姐了。

這個念頭像一束很細很弱的光,從黑沉沉的心底某個角落照進來,不亮,但足夠她順著那點光亮往前走。

明燦從床邊站起來,踩著虛浮的步子走到玄關處,將進門時散落在地上的包撿起來,掛好,往衛生間走去。

鏡子裡的她看起來不太好。

鼻尖紅紅的,眼眶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潮意,臉頰上那層薄粉不知道是酒精還是情緒作祟,襯得整個人又狼狽又脆弱。她擰開水龍頭,捧了兩捧涼水潑在臉上,冷意從皮膚表層滲進去,把那點酸澀從臉上衝刷乾淨。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明燦,你不能哭。”

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還要繼續努力,努力潛伏在那些惡人身邊,一點一點把那些真相挖出來,把姐姐曾經受過的苦,背過的罵名,一件一件地洗乾淨。

明燦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然後扯下毛巾擦乾臉上的水漬。她開啟手機備忘錄,把今天從張佑嘴裡套出來的資訊整理成一條條筆記——時間、地點、在場人員、張佑的原話。

趙歸帆對吳斌說了什麼,目前未知。

張佑如何激怒吳斌的妻子,具體手段未知。

吳斌在情緒失控的狀態下開車撞向姐姐。

鏈條上有缺口,但方向已經清晰。

明燦把語音拷出來,存在加密雲盤裡,然後將手機鎖屏,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腦海裡反覆回放的是蘇執剛才在影片裡的樣子,冷淡的眉眼,平靜的語氣,還有那句“來家裡吧”。

這是蘇執第二次對她說“家”這個字,第一次是在醫院裡,當時對方情緒特別不好,她擔心她晚上睡著了會被噩夢驚醒,於是便提出來兩人擠一張床上。

她以為姐姐會不答應,央求著自己只佔一點點地方,最後姐姐不僅答應了,還承諾她醫院的床太小了,等過段時間自己身體好一點,帶她去家裡住。

家裡,她那個時候就已經把她當成了家人,而兩天之後,她就要正式回家了。

明燦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兩天。四十八小時。

她在心裡換算著時間,覺得每一分鐘都變慢了,像被拉長的糖絲,又甜又磨人。

接下來的兩天,明燦把所有的精力都塞進了工作和偽裝裡。

白天她在公司表現得跟往常一樣,勤快、機靈、對張佑恭恭敬敬,偶爾在茶水間跟同事們聊幾句八卦,笑得沒心沒肺。

晚上回到宿舍,她把門反鎖,開啟那個加密的備忘錄,一遍一遍地梳理現有的線索,像拼拼圖一樣,把每一塊碎片翻來覆去地看,試圖找到它們之間更精確的咬合方式。

她還缺很多。

缺趙歸帆跟吳斌談話的具體內容,缺張佑煽動吳斌妻子的證據,缺整件事被串聯起來的那個關鍵節點。

這些東西不可能靠一次飯局套出來,她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像水一樣滲透進這些人的信任裡,在他們放鬆警惕的時候,把那些藏起來的真相一點一點挖出來。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燦燦回家,兩個小苦瓜就要見面啦~

第77章

九月三十號, 明燦提前半天走,理由是回家趕火車,上午請假單交上去, 張佑簽字的時候頭都沒抬, 只是嗯了一聲, 算是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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