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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

張佑的言語很冷淡。

【趙總找你了,升技術總監的感覺很爽吧】

張佑這條訊息,字面上看是酸,骨子裡是怕。

他怕什麼?怕她這個空降的專案總監擋了他的路,怕趙歸帆的注意力從自己身上轉移到她身上,更怕,他當初背叛蘇執換來的那些東西,會被另一個人用同樣的方式拿走。

明燦太懂這種人了。

她斟酌半秒,打字回復:【張主管,您別誤會,趙總找我就是看我跟蘇總監不對付,想要拿我當槍使呢。技術總監這個位置,我心裡清楚,早晚還得由您來坐。】

訊息發出去,對面沒有立刻回復。

明燦把手機扣在桌面上,靠回椅背,望著天花板。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嗡嗡聲,亮得刺眼。

她剛才那句話裡藏了三層意思。

第一層,我跟蘇執不對付,這是立場表態,告訴張佑她和他是同一戰線的。

第二層,趙總拿我當槍使,這是示弱,告訴張佑她只是一個棋子,沒有實權,對他構不成威脅。

第三層,技術總監這個位子早晚還得由您來坐,這是拋餌,告訴張佑她願意讓位,只要條件合適。

三層層層遞進,每一層都在降低張佑的防備,每一層都在為未來的某一次“合作”鋪路。

明燦不知道張佑會不會上鉤,但她知道一點,像張佑這種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本來應該是我的東西被別人拿走了”。

她只要讓他相信,她對這個位置沒有任何野心,對方就會有安全感。一個有安全感的人,才會放鬆警惕;一個放鬆警惕的人,才會露出破綻。

微信訊息又閃了一下。

張佑的回復:【你倒是看得明白。】

明燦看著這五個字,知道自己剛才那三步棋走對了。張佑沒有否認“技術總監這個位子早晚還得由您來坐”這句話,說明他確實覬覦這個位置。他沒有追問更多細節,說明他已經開始把她當成一個“無害”的存在。

一個無害的存在,不值得花時間去防備。

明燦打了幾個字:【張主管,以後工作上還請您多關照。】

發完這條,她把螢幕切進郵件裡,沒有等回復。

不需要等了。張佑這條線已經搭上了,什麼時候收線、怎麼收線,是以後的事。現在她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她盯著那封郵件,返聘名單上十二個人的名字,都是曾經因為維護蘇執而被開除的一批人,而接下來,她要親手對這批人下狠手,或卡面試不過,或過了針鋒相對。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是燦燦最難的時刻。

第82章

返聘名單人事那邊稽核過的十二人, 明燦複審時又給刷下去四人,蘇執寸步不讓,直接找到蔡冀那裡, 雙方爭執激烈, 最終蘇執獲勝, 但經過這樣一次爭執,兩人不對付的形勢專案部人盡皆知。

趙歸帆跟蔡冀也更加信任明燦,尤其蔡冀, 給了她部分可以跟蘇執抗衡的實際權力。

目前研發部兩極分化, 一批是站蘇執的老員工, 另一批是極力擁護明燦的“時務者”,星穹專案啟動前期,有各種各樣的需求討論會,這期間也免不了跟技術顧問蘇執進行對接,明燦剛起來絲毫不給蘇前輩情面。

週一早上, 是專案啟動的最後一次技術預演,明燦作為總負責人帶領專案組進行技術評估,蘇執以技術顧問身份列席,研發二組張佑帶隊,測試組、運維組、產品部各出幾個人。另外還有些沒怎麼打過交道的老面孔, 都是蘇執返聘回來的那一批人裡的。

十六樓第一會議室的燈全開著。

白色燈光從天花板傾瀉下來,把整間屋子照得透亮。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膝上型電腦的螢幕亮成一排,水杯、手機在桌面上各自佔據著位置, 像一場精心排布的棋局。

會議邀請了研發部副總裁趙歸帆旁聽,趙歸帆坐在主位上,明燦在他旁側。

她今天的打扮和之前不太一樣, 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高訂休閒西裝,領口敞開,露出裡面黑色打底衫的邊緣,高馬尾襯得她天鵝頸更加修長,從下頜線延伸到鎖骨,在會議室冷白色的燈光下,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不過分柔美,也不過分剛硬。

明燦指尖在電腦鍵盤上啪啪敲了幾下,投屏亮起來,星穹專案的技術預演報告封面出現在大螢幕上。

她微抬頭,看了眼眾人:“大家都到了,那我們就開始了。”

“今天這個會的目的,是對星穹專案第一階段的技術方案進行最終預演。”明燦的聲音從會議室前方傳過來,“流程大家都清楚,各模組負責人依次匯報,評估組現場質詢,蘇顧問提供技術意見,趙總做最終裁決。”

明燦發言結束,各成員輪流匯報。

第一個是測試組的孫琪。她站在投影幕前,語速很快,PPT翻得也快,從測試策略到用例設計到缺陷管理,十五分鐘的匯報壓縮在了十分鐘內,蘇執坐在靠門的位置,聽得很認真,偶爾在筆記本上敲下一些重點。

第二個是運維組,運維組的人PPT只有八頁,五分鐘就講完了,像是在走一個必須走的過場,誰都知道真正的重頭戲在後面。

第三個是研發二組。張佑站起來的時候,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他開啟PPT,第一頁是星穹專案核心模組的架構圖,右下角標註著“架構設計:星穹專案組”。蘇執的目光在那個標註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張佑的匯報還算流暢,語速不快不慢,重點突出。講到架構設計的時候引用了幾個技術術語,聽起來蠻專業的,只是在提到資料遷移方案時,稍微猶豫了下,PPT上只有幾行概括性的文字,具體的分批策略和回滾方案都是一筆帶過。

蘇執那邊的人舉手問了一句,張佑笑著說了句“還在細化中”,然後繼續往下講。

沒有人再追問。

蘇執手指一直落在鍵盤上,敲敲打打,但她記的不是會議內容,是問題,那些張佑講不清楚的地方、那些被一筆帶過的細節、那些在她看來會在三個月後變成專案危機的隱患。她一條一條列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指出來。

張佑被懟的脖子通紅說不出來話,趙歸帆這個時候站出來打圓場:“蘇顧問在技術這一塊還是專業,大家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在會議上提出來,我們一起討論解決。”

他說一起討論的時候,看了眼張佑一側坐的那些下屬們,眼神裡的暗示不言而喻。

明燦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目光還落在螢幕上那張架構圖上,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但心卻靜不下來了。

趙歸帆讓大夥輪番問姐姐問題,算準了就是看她剛出院身體虛弱,想當眾耗幹她的心力,明燦猶豫了下,剛準備開口說點什麼,趙歸帆目光挪過來,掃了她一眼,搖頭示意她不要出聲。

明燦只好作罷,接下來的時間,部門同事打著請教的幌子,一個接一個地問蘇執問題,蘇執身體撐不住,鬢角開始冒虛汗,趙歸帆看在眼裡,卻沒有任何中場休息的意思。

明燦站起來好幾次,都被他用眼神壓下。

蘇執拼命堅持著,但架不住那麼多人你一眼我一語地纏著她,她的指尖開始發抖,胃部傳來一陣陣緊縮的痛感,不是尖銳的疼,而是那種從深處往外翻湧的噁心,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說了聲抱歉,想要啟動輪椅。

張佑那邊的人還在問。

“蘇顧問,您剛才提到資料一致性的問題,我們這邊的方案是基於分散式事務處理的,您覺得這個選型有沒有什麼隱患?”

蘇執聽見自己的聲音回答了一個什麼,大概是“有”或者“沒有”,她不太確定自己說了哪個字,因為她的注意力已經不在對方的問話上了。全部的意志力都被抽調去鎮壓身體裡那個越來越強烈的訊號。

她需要去衛生間,立刻,馬上。

她試著轉了一下輪椅方向。

那個正在提問的人恰好在這個時候說完了一長段話,停下來等她回答。整張桌子的人都在看她,幾十雙眼睛,幾十張等待答案的面孔,善意的,惡意的,全部聚焦在她臉上。

讓她不得不留下來。

“這個問題,”她的聲音有一點乾澀,只能清一清嗓子,試圖把語速放慢,“我建議參考CAP理論重新評估,你們現在的方案偏向強一致性,但在網路分割槽的情況下,會有比較長的不可服務視窗。”

蘇執說完這段話的時候,鬢角的虛汗又冒出來一層,洇溼了碎髮。冷白色的燈光打在她臉上,那種蒼白不是疲憊的那種白,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讓人看了就覺得不對勁的白。

明燦在桌子那頭看著這一切,手指在桌面下攥得骨節發白。

趙歸帆坐在主位上,端著自己的保溫杯慢慢喝了一口水,表情鬆弛得像在聽一場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匯報會。他甚至微微偏頭,跟旁邊的人低語了一句什麼,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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