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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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動手指頭”的人,是誰?
明燦記下了幾個張佑提過的名字:IT運維組的劉志遠,據說是趙歸帆的老鄉,去年才進的研發部;還有負責伺服器安全的丁銳,這個人張佑提得不多,但每次提到都帶一句“那人不太好惹”。
不太好惹,說明不是趙歸帆的人,至少不完全聽趙歸帆的。
明燦在丁銳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問號,繼續往前走。
她需要更具體的操作記錄。伺服器癱瘓的時間、誰執行的癱瘓指令、指令從哪個終端發出的。這些東西在伺服器日誌裡都會有,但她的許可權不夠。
“合規審查”的名義能用一次,但不能用太多次。而且IT部門不是傻子,她一個專案總監,突然調取監控系統的操作日誌,即便理由說得過去,難免會有人起疑。
更好的辦法是找人幫忙。
可她能找誰呢?
明燦想了很久,想到一個人——丁銳。
張佑說丁銳不太好惹,說明丁銳不跟趙歸帆同流合汙,至少不是張佑那條線上的人。一個不站隊的人,要麼是真正的中間派,要麼是有自己盤算的人。
前者可以爭取,後者可以合作。
但她不能直接去找丁銳要日誌,那樣太蠢了。她需要一個迂迴的方式,先摸清丁銳的立場,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明燦把手機收起來,伸手攔了輛計程車。
上車後她報了地址,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一盞一盞掠過,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趙歸帆這個人做事滴水不漏,從名單洩露到伺服器癱瘓到張佑找吳斌妻子鬧事,一環扣一環,中間幾乎沒有破綻。但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太依賴別人了。
名單洩露需要人事部的人配合,伺服器癱瘓需要IT部門的人執行,吳斌妻子鬧事需要張佑去辦。
人多了,破綻就多。
她不需要一下子找到所有證據,只需要找到那個節點上最關鍵的那個人,然後一層一層往上剝。
計程車停在宿舍樓下,明燦付了錢下車。夜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她裹了裹外套,快步走進小區。
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轎廂壁上映出她的臉,妝容依然精緻,看不出半點疲態。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彎了彎嘴角,眼神卻沒什麼笑意。
回到住處,明燦換了鞋,把包放在玄關,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水是涼的,她一口氣灌了大半杯,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快了!
她靠在廚房料理臺邊,盯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快了,現在整個鏈路理順了,趙歸帆、蔡冀、張佑,這三個人之間的關係並不牢靠。趙歸帆是蔡冀的狗,但這條狗也有自己的牙齒;張佑是趙歸帆的狗,但這隻狗會咬主人的手,只要給夠骨頭。
她要做的不是直接對抗任何人,而是讓這三條線在某個節點上徹底崩斷。
至於蔡冀——那個人太精明瞭,不會輕易露出破綻。但他是這一切的源頭,如果沒有他的默許和縱容,趙歸帆不可能在研發部一手遮天。
明燦把杯子裡的水喝完,轉身走進臥室。
明天她要先去IT部門轉一圈,以熟悉工作流程的名義,跟劉志遠和丁銳分別打個照面。先看看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路數,再決定從誰身上撕開口子。
趙歸帆手裡的東西太多,拿走一兩樣他不會發現,但如果有人從背後把他的袋子整個拽走,他一定會回頭。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那個回頭的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把證據送到該送的地方去。
燈滅了,房間裡陷入一片安靜。
只有窗外的月光,冷冷地鋪在地板上。
作者有話說:
燦燦把一切理順了,接下來就要展開調查了,快了!
第85章
次日一早, 明燦頂著一雙黑眼圈早早去了公司,蘇執的輪椅停在電梯口,這個點公司沒人, 兩人目光交上, 欣喜抵達眼底, 電梯開啟,蘇執操縱輪椅走進去,明燦緊隨其後。
電梯裡完完全全只有她二人時, 心情更是不一樣, 明燦伸手摁完十六樓, 轉過頭看蘇執,對方冰冷的眉眼間帶著點渴望已久的思念,她將自己的手伸過去,讓明燦牽住。
肌膚接觸,涼意被溫暖包裹的那一瞬間, 幸福與感動在兩個人心間來回滾動,她們不說話,就那麼默默地牽著手,安靜地對視著,電梯緩緩上升, 數字一格一格跳動。
四樓、五樓……
明燦覺得指尖有些涼,於是又握緊了些。蘇執的指節被她圈在掌心裡,像一塊被慢慢焐熱的玉,從指尖開始, 一點一點染上溫度。
電梯裡很靜,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唿吸聲,輕而緩, 不約而同地放慢了節奏。
九樓。
明燦忽然想,如果電梯就這樣停住就好了。卡在九樓和十樓之間,不上不下,維修人員來得越晚越好。她們可以一直這樣站著,她牽著蘇執的手,蘇執仰頭看著她,不用說話,不用去想辦公室、趙歸帆、那些錄音和伺服器日誌。
什麼都不用想。
蘇執的手指動了一下,指腹從明燦的虎口滑過去,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撫過她的指節,像是在丈量什麼,又像只是單純地想記住這雙手的形狀。
明燦的唿吸微微頓了一下。
那隻手骨節分明,常年握滑鼠留下的薄繭蹭過她的皮膚,細微的觸感順著神經一路攀上來,在她心口炸開一小片酥麻。
她垂下眼睫,看見蘇執的嘴角彎了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不像笑,更像是一種心滿意足的嘆息。
十二樓。
還不夠。明燦在心裡想,再久一點,再久一點就好了。
電梯忽然輕輕震了一下,像是什麼機械部件咬合的聲音。明燦嚇了一跳,下意識把蘇執的手攥緊,另一隻手已經伸出去擋在蘇執身前,像是怕她會在輪椅上滑出去似的。
蘇執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一怔,隨即抬起眼,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眸子裡,漾開了一層極淡極淡的笑意。
“傻瓜。”她說,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
明燦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鬆開擋在她身前的手,卻沒有鬆開兩人交握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姐姐,如果電梯出故障,就好了。”明燦小聲說,耳朵尖紅了一小片。
蘇執沒再說什麼,只是低下了頭。她的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拇指在明燦的手背上慢慢畫了一個圈,然後停在那裡,微微用力,像是要把什麼話透過指尖摁進明燦的骨血裡。
明燦知道她想要示意什麼,她都知道的。
十四樓。
電梯門外的走廊裡傳來清潔工拖地的聲音,嗡嗡的,隔著鐵皮門板傳進來,把這片小小的、密閉的靜謐捅了一個窟窿。
現實的空氣開始往裡面灌。
明燦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一點一點縮緊,像一隻手攥住了她的心臟,不疼,但是悶得慌。她想說點什麼,隨便什麼都好,可是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蘇執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抬起頭,目光安靜地落在她臉上。
那一眼裡有思念,有剋制,有一種讓人看了就想落淚的溫柔。
可是蘇執從來不是一個溫柔的人,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冷的、硬的、帶刺的,只有在明燦面前,那些刺才會收起來,露出底下柔軟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內裡。
“燦燦,”她開口,聲音低低的,“不要把自己逼太緊,凡事盡力就好。”
十六樓快到了。
數字從十五跳動的前一秒,明燦忽然選擇性失聰,她彎下腰,低頭,在那隻被她握著的手背上落下一個極輕極快的吻。
嘴唇碰到皮膚的觸感只有短短一瞬,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蘇執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又緩緩鬆開,睫毛低垂著,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電梯壁的鏡面裡映出她的側臉,耳廓染上了一層薄紅,從耳尖一直蔓延到頸側,一點點綻放。
十六樓的指示燈亮了。
明燦直起身,電梯門開啟,走廊裡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清潔劑淡淡的味道。
四周沒有人,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電梯,往各自辦公室方向走去。
走廊很長,明燦走在前面,蘇執的輪椅碾過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兩個人之間隔了兩三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讓路過的人覺得她們只是恰好同路。
明燦的指尖還殘留著蘇執手背的溫度,那個吻太輕太快,輕快到像一場幻覺。可她記得自己嘴唇貼上去時那片刻的觸感,記得蘇執手指蜷縮的那一下,記得她耳廓上慢慢洇開的那層紅。
她在走廊轉角處停了一下,裝作繫鞋帶,蹲下去的時候餘光掃向身後。
蘇執的輪椅停在兩米外,正看著她。
晨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蘇執整個人籠在一片薄金色的光裡。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但那雙眼睛出賣了她,裡面盛著一種很輕很軟的東西,像春天的柳絮,風一吹就散了,可此刻安安穩穩地落在明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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