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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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方才被明燦抓著貼上她臉頰的那隻手。掌心還殘留著淚痕的溼潤,還有對方臉頰的溫度,一點一點地,從她的皮膚往裡滲……
會議室的燈很亮,明燦推門進去的時候,臉上的痕跡已經處理過了,眼眶不再泛紅,只有鼻尖還留著一絲沒能完全褪去的粉色。她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嵴背挺得很直,目光掃過桌上那些檔案,然後抬起來,平靜地看向趙歸帆。
趙歸帆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機,覺察到她的視線,抬起頭,衝她笑了笑:“去這麼久?”
明燦唇角勾起一抹意外不明的笑意,在趙歸帆的注視下,順手拿起面前的礦泉水瓶,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看蘇顧問身體有點不對勁,本來想問下她要不要幫忙的,但是她……耐心似乎比在醫院的時候還要差一些。”
趙歸帆多看了她一眼,在心裡為明燦豎了個大拇指。
會議繼續,有人討論技術選型,有人規劃專案預期,聲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玻璃瓶裡撞擊。
明燦坐在那裡,一個字一個字地聽,偶爾在本子上記兩筆,該點頭的時候點頭,該提問的時候提問。沒有人看出異樣,沒有人知道十五分鐘前她在另一個地方哭得幾乎斷氣,沒有人知道她懷裡還殘留著蘇執身上冰涼的溫度。
會議進行到第四十分鐘的時候,趙歸帆提了一個關於專案的提案,話說到一半,看向明燦:“明總監,你這邊覺得呢?”
明燦抬眸看他:“我覺得,趙總這個提議很符合我們當前的方向。”
她說完這句,微微頷首,姿態恭順得恰到好處。
趙歸帆看了她一眼,似乎對她的態度很滿意,點了點頭,繼續往下說。
整個會議過程中,明燦表現得無懈可擊,該附和的時候附和,該沉默的時候沉默,偶爾丟擲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既不顯得過於積極惹人猜疑,也不顯得冷淡露出破綻。
她的聲音平穩,笑容得體,眼神清澈而順從。
此次會議直到結束,蘇執都沒有再來參加,但她會議場上失禁的事,最後卻成了研發部某些人私底下里的談資。
茶水間裡,有人壓低聲音說起這事,語氣裡帶著那種獵奇的、隱秘的快感,像在分享一個見不得光卻忍不住要說的秘密。有人故作惋惜地嘆氣,有人皺著眉說“也怪可憐的”,可那“可憐”兩個字裡,分明摻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優越。
“聽說是明總監還跟去補刀了,”有人忽然提了一嘴,聲音壓得更低,“她不是中途出去了嗎?回來的時候臉上那股張揚。”
“她們以前好像還是僱傭關係……”說話的人沒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目光心照不宣地交匯了一下,又各自散開。
明燦路過茶水間的時候,那些聲音像被掐了電源似的,瞬間消失。幾個人端著杯子,表情各異地看著她,有人心虛地別過臉,有人努力裝作若無其事。
明燦的腳步沒有停,甚至沒有往裡面看一眼。她徑直走過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等她的背影轉過走廊拐角,茶水間裡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更低了,像一群老鼠在牆根底下窸窸窣窣。
明燦聽見了,全都聽見了,但她不能回頭,不能質問,不能發火,甚至不能皺一下眉頭。因為一旦她表現出對蘇執的維護,這三個月以來所有偽裝就會像紙煳的牆一樣坍塌。
趙歸帆會知道她還在意蘇執,那些等著看她破綻的人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湧上來,而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這一步,靠著背叛蘇執換來的信任,就會功虧一簣。
作者有話說:
燦燦要發力了,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欺負姐姐的人的!
第84章
蘇執當眾失禁的事, 不知怎地,傳到了蔡冀耳朵裡,蔡冀把趙歸帆叫過去談話, 告誡他凡事適可而止, 不要做得太過分, 傳出去影響到公司名聲,有他好果子吃。
趙歸帆被一番敲打,老實了些, 蔡冀後面又把明燦叫過去談話, 給了她更多實質性的內部許可權, 把研發部交給趙歸帆這種只會玩弄人心的小人他不放心,交給蘇執那種一手遮天的實力派他也不放心。明燦就剛剛好,識大體知進退,有實力但也不過分逾矩,正是他想要的人才。
而得到實權的明燦, 在趙歸帆和張佑面前依然是小綿羊,閒暇之餘,還會自掏腰包請張佑以及他的心腹們吃飯。
張佑現在是把她實打實當自己人,飯桌上什麼話都說,明燦從他那套到不少訊息, 包括以同事之名慫恿吳斌妻子去醫院鬧的證據。
“那女人挺上道的,一開始只是提點她一下,誰知道後面竟然拼起了命……”
張佑喝得迷迷煳煳,舌頭都大了, 一邊說一邊把酒杯往桌上一磕,酒水濺出來也不在意,臉上掛著幾分得意又幾分恍惚的笑。
“所以女人瘋起來, 是真的可怕啊!”他感嘆道。
旁邊幾個心腹連連點頭,有人問:“去醫院跳樓逼迫,被警察攔下來之後怎麼樣了?”
張佑又灌了口酒,嗤笑一聲:“還能怎麼樣!身邊那個女娃娃還得她撫養呢,逼迫不了就只能認命等咯,難不成還能跟吳斌那個蠢貨離了不成!”
他笑得肆無忌憚,杯子對著明燦的臉晃了晃:“我跟你說啊,你們女的,結了婚生了娃就是別人的人了,追求啥自由平等?那都是沒影的事。女人嘛,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知道不?”
明燦端著酒杯,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她輕輕碰了碰張佑的杯子:“張哥說得對,女人確實該識大體。來,我敬張哥一杯,謝謝您一直照顧我。”
張佑拍著她肩膀,滿嘴酒氣噴在她臉上。
“你看她蘇執,一個女人,那麼要強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名譽掃地,落得一身殘疾。她那天在會議室……”,張佑頓了下,嘖嘖發笑,“多慘啊!”
“是的,張哥!”明燦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垂下眼睫,把那一瞬掠過唇角的涼意,連同張佑的嘴臉,一起嚥了下去。
她陪到散場,親自叫車把張佑和幾個心腹挨個送走,最後一個人站在路燈下,從包裡拿出溼巾,慢慢把手指上沾的酒漬擦乾淨。
張佑這條線已經織得差不多了,車禍前吳斌被趙歸帆喊去談話的證據,以及慫恿吳斌妻子去醫院鬧事的全過程,明燦都錄了音留了底,但這些東西還不足以釘死誰,最多讓張佑脫層皮。
她要找的是整個線索鏈,從趙歸帆私下報上去的名單,到蘇執被打壓的真相,再到蔡冀默許甚至縱容這一切的證據。
事件的源頭還得從裁員說起,蘇執為了維護絕大多數底層勞動者的利益,在幾次高層會議中爭執,提出管理層集體降薪,保留底層員工職位的經過,會議室監控影片裡一定有錄到,但影片的內容也一定有被刻意毀滅過。
會議室監控影片不可能憑空消失。IT部門、行政部、安保部,三方經手。誰刪的、什麼時候刪的、備份在哪裡,總會留下痕跡,接下來,明燦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想盡辦法找到那段被毀滅影片的下落。
如果影片已經被徹底物理銷燬,那就只能走另一條路——找原始資料儲存的伺服器日誌。
誰訪問過、誰刪過,伺服器裡會有記錄。這一步需要IT許可權,明燦手裡的內部許可權還不夠,但她可以借“合規審查”的名義,向IT部門調取那段時間的監控系統操作日誌。
調取的由頭她已經想好了:研發部近期要做資訊保安審計,需要抽查歷史監控系統的訪問記錄作為審計樣本。這個理由合情合理,IT部門沒有理由拒絕,只要她不動聲色,不點名要那段特定影片的日誌,就不會打草驚蛇。
再者就是裁員名單的洩漏。
明明事發之前蘇執還在跟趙歸帆打電話爭執這件事,下一秒研發部底層勞動者就已經知道自己出現在了裁員名單上,定是有人洩漏了名單。
而洩露名單的人,在公司一定具有權威性,不然吳斌怎麼會那麼堅定地認為自己一定會被開,還第一時間找上趙歸帆呢?
——人事部!
只有人事部才有這麼高的可信度。
至於是人事部的哪一位,還得在觀察觀察,反正說到底就是蘇執提出的降薪涉及到了誰的利益,洩露名單的這個人就是誰了。
最後一個就是資訊差,趙歸帆跟蘇執打電話的時候,吳斌出現在了他辦公室門口。緊接著伺服器就癱瘓了,蘇執作為技術負責人,第一時間趕去解決問題。
但事情不會那麼湊巧,IT部門裡,誰有許可權操控伺服器?誰又能在不留下明顯痕跡的情況下製造一次“意外癱瘓”?事後又是誰負責處理伺服器日誌?
這些人的名字,張佑在飯桌上提到過。
“IT那幫人,趙哥一個電話就搞定了,還用得著我?”張佑當時醉醺醺地說,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老子乾的是髒活累活,他們倒好,動動手指頭的事,拿的錢不比老子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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