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斯教士，你還好嗎？”鮑裡恩騎士本想問為什麼不等訊號就讓這些民兵們沖的。

  但是看到尼克斯的樣子之後，他把這話給吞了回去，帶著點關心的問道。

  尼克斯被修士們攙扶著，靠著十字架坐倒在地上。

  頭髮散亂乾枯，雙眼像是沒有了水分，萎縮在眼眶裡。

  臉上的皮膚乾癟，幾乎能映出頭骨的模樣。

  艱難的抬起一隻手，伸向鮑裡恩。

  鮑裡恩趕忙從馬上下來，靠了過去，握住尼克斯的雙手。

  即使隔著護手，鮑裡恩也能像是能感覺到尼克斯的手掌的乾瘦與冰冷。

  然而尼克斯的第一話就讓他愣住了。

  “我已經死了。”尼克斯的聲音像是乾枯的樹幹擠壓出來的一樣。

  “不要讓他們進鎮子裡，讓騎士去，找到沃爾夫。”

  “告訴他該撤了。”

  “沃爾夫可能認為我們已經被寶具殺死了，所以要讓人去通知他。”

  “還有，要告訴他，那些人的靈已經被徹底同化了。”

  “如果我還活著，或許還能帶他們回去，祈求主教的幫助。”

  “但我已經死了。”

  “所以放棄那些人吧。”

  “他們已經瘋了，已經死了，他們會將這鎮子裡的所有人當做需要淨化的罪惡。”

  “他們不會感受到痛苦，他們會戰鬥到將罪惡全部淨化，或者是自己死亡。”

  “這些足夠達到沃爾夫想要達到的目標了。”

  “現在，快去，不然他們會連同沃爾夫一起攻擊的。”

  尼克斯的眼球沒有轉動，只是顫動著。

  他已經失去了視覺。

  “那您呢？”鮑裡恩握著尼克斯干瘦的手，骨節清晰可見，和著這乾啞的聲音，就像是一個披著人皮的骨架。

  但鮑裡恩出奇的沒有感覺到噁心或者厭惡，只是覺得這樣的尼克斯像是散發著讓人想要親近的溫暖。

  “我已經死了，不用理會我，快去。”尼克斯的手指艱難顫動，像是在推開一樣。

  “……好的，我這就去告訴沃爾夫騎士。”鮑裡恩猶豫了一下，說道，然後看了眼三名修士和四名聖堂武士，轉身上馬離開。

  尼克斯的手臂胡亂抓著。

  “克勞迪，雷恩，康納利。”他唿喊著修士們的名字。

  “在的，老師我們都在的。”克勞迪神色悲傷握住了尼克斯的手。

  他能感覺到，尼克斯干枯的手掌沒有一絲溫度。

  “我已經死了，沒辦法再繼續教導你們了。”尼克斯艱難的說道。

  “但是我所有的體會已經交給你們了。”

  “而且我想，這作為你們的最後一課，應該值得你們銘記了。”

  “當你們回去之後，或許就會被升為教士。”

  “你們會接觸到主賜予我們這些侍者的力量。”

  “你們要小心的使用，你們要記住主的仁愛，你們是迷茫的人的引路者。”

  “不可將他們引入歧途。”

  “你們要牢記，要對生命保持敬畏，更要對主保持敬畏。”

  “你們要將我昨晚寫下的文書帶給主教，這是我在最為接觸主的時候，所感受到的。”

  “我祝願你們能夠成為真正的，主的侍者。”

  “但我也祝願你們，不要和我一樣，在生命的彌留之際，才能夠真正的感受到主的存在。”

  說著，尼克斯鬆開了手，像是呢喃一樣的說道。

  “主啊，我犯下了大罪，我會去地獄懺悔。”

  “只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

  尼克斯開合的嘴巴僵硬了，顫動的乾癟眼球靜止了。

  ……

  約克領，聖堂教會，大教堂。

  奧斯卡走了進來。

  他有些長短腿，一隻胳膊消失不見，半張臉的皮膚褶皺，一隻眼睛灰白。

  他看著柯里昂跪坐在十字架下的背影，就要張嘴。

  然而柯里昂的話先一步出口。

  “尼克斯教士正常生活的話，確實還有半年的時間。”

  “只是對於他來說，現在死去才能算是實現了他的自我。”

  “我想，作為一位學者，尼克斯教士也不會想著病死在病床上，尤其是在能夠觸控到主的偉力的時候。”

  奧斯卡閉上了嘴。

  柯里昂不止是回答了他的問題，甚至補充了他將要問出的問題的答案。

  “擁抱神秘者，必將歸於神秘。”奧斯卡沒有再問，只是說了這句他還是學徒的時候，他的老師給他念誦的警告。

  “魔法也是神秘，使用魔法也會讓人付出代價。”柯里昂說道。

  隨著柯里昂的話，奧斯卡感覺自己的身體升起一股溫暖。

    這溫暖遊竄全身，將他的短腿、胳膊、臉上的皮膚、灰白的眼瞳都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這是他使用佔星術所付出的代價。

  雖然他能夠用魔法慢慢的恢復正常，但絕對不會這麼輕易。

  只是，恢復是好事，但他心底卻有著和身體所感覺到的溫暖完全相反的寒冷。

  “您現在，還是人類嗎？”奧斯卡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恐懼的問道。

  “我現在當然是人類。”柯里昂背對著奧斯卡，說道“我是聖堂教會的主教。”

  “你不是很好奇主的力量嗎，在修道院呆了這麼久，是否感悟到了主的偉力。”

  奧斯卡挪動著有些顫抖的雙腿，在最後一排坐下。

  他不知道這是發自內心的恐懼，還是學者對於神秘的靈覺在顫慄。

  “我只感覺到了無邊無際的恐懼。”他說道。

  “這像是被仁善所掩埋的，最大的神秘。”

  “主是一，也是萬，主是過去、如今、未來，主創造了天與地，主以言語定下世界的運轉，以權能創造生命的溫床，用智慧分配星辰的軌跡，四季在主的手中更疊，雨露由主寶座而降。”他念誦著聖典裡的話。

  而這句話也被用作聖言文書的引言。

  “你還是在將主當做某一類神秘。”柯里昂說道。

  “你可以試著將主只是當做主，而不是你固有認知裡的神秘。”

  奧斯卡臉色有些呆闆的搖了搖頭。

  “您都說固有認知了，這怎麼可能輕易的就改變呢。”他說道。

  “而且，我怎麼敢將主只是當做主呢。”

  “那是真正的全知與全能，那將不是覆寫真實，那將會是改寫真實。”

  “我現在看到大教堂的時候，身體都在顫抖。”

  “看到您的時候，我感覺就像是面對某種未知的……恐懼一樣。”

  “主教，我在恐懼。”

  奧斯卡捂住了臉。

  “你只是在迷茫。”柯里昂說道。

  “人生來就是迷茫的，你不用抗拒，不用逃避，就像主不在意你追求主的力量一樣。”

  “主也欣喜於你對真理的探求。”

  “你是學者，也是一位魔法師，壽命對於你而言只是一個數字。”

  “你有足夠的時間去探求，去探索，去正面的，面對你的固有認知。”

  說完之後，柯里昂稍作停頓，然後繼續說道。

  “回去修道院吧，沃爾夫騎士很快就要回來了。”

  “他會帶回尼克斯教士的遺體，也會帶來尼克斯教士在他最為接近主的時候，所記錄下來的文書。”

  “你到時候可以看看，其中或許能發現一些你所想要知道的。”

  奧斯卡沉默著，然後扶著扶手站了起來。

  “尼克斯先生算得上是聖堂教會的聖人嗎。”他問道。

  “你覺得呢。”柯里昂反問了一句。

  奧斯卡沒有回答，轉身離去。

  ……

  奧斯卡離去後，奧利維亞的身影出現在教堂裡。

  “需要我去殺了他嗎。”奧利維亞小臉嚴肅。

  “……他是你老師。”柯里昂說道。

  “可是他現在很危險，而且他對於尼克斯教士的死亡有怨念。”奧利維亞說得有理有據。

  “雖然他將自己的住處已經佈置滿了魔法，但是我穿上概念武裝之後，可以無視這些魔法，強殺了他。”

  “而且，如果他將這件事情告訴梅莉雅的話，或許會讓梅莉雅也怨恨教會。”

  “她現在是管理教會財務和後勤的，一旦她出了問題的話，會對教會的後勤工作帶來影響。”

  “比如她會透過西塞羅去買些不知道有什麼意義的東西的申請，浪費教會的錢幣和資源。”

  “所以，我認為應該將他和梅莉雅一起殺了。”

  “……如果你實在是閒的沒事，就去將聖典抄寫十遍。”柯里昂沉默了片刻後，說道。

  “啊？！能抄《美食與香料》嗎。”奧利維亞臉色繃不住了，可憐兮兮的說道。

  柯里昂感覺心累。

  《美食與香料》這本書可比聖典要厚三倍。

  “那就去抄一百遍。”他說道。

  “……好吧，但是您要殺他們的話，給我一個眼色就夠了。”奧利維亞說了句，然後像逃跑一樣的離開。

  奧利維亞離開後。

  “你也想抄一百遍嗎？”柯里昂開口說道。

  “……我可什麼都沒說啊！”西塞羅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長椅上面，一臉驚恐。

  “那就幹你的活去。”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