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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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住李槐薇的手,不只是手,連對方身上都是冷的。
“快坐下喝杯茶,剛沏的乳茶,可好喝了。”
李槐薇褪下斗篷,被她拉著入座,手裡塞了杯溫熱的乳茶,身子都變暖了。
禇藍桉邊倒茶,邊詢問,“案子進展如何?”
這功夫,糰子不甘被冷落,撲到她腳邊,急得喵喵叫。
禇藍桉沒轍,又把貓抱起來,一人一貓就這麼直勾勾望著李槐薇。
不等李槐薇開口,書房內便閃進一個人。
禇藍桉被她嚇了一跳,捂住心口道,“飛鳶,下次來能不能事先打個招唿。”
這來無影去無蹤的,誰受得了。
飛鳶頷首,面不改色,“屬下知道了。”
李槐薇平靜道,“打聽到什麼了?”
“回殿下,三年前有樁案子,與雜耍班有關。楊寺卿已經查出相關卷宗,正在理清前因後果。”
據飛鳶轉述,三年前,雜耍班來長安城表演,轟動全城。當時班子裡有位美貌女子,名林芊雪。許多男子對林芊雪一見難忘,但林芊雪獨獨對趙鐵匠的兒子另眼相待。
飛鳶繼續回稟,“林芊雪被殺害,當時案子轉交到都察司審理,判定兇手為趙鐵匠的兒子。後來,趙鐵匠之子被斬首,其母哭瞎雙眼,鐵匠鋪關了門,夫婦倆不知所蹤。雜耍班子也離開長安,返回蘇州去了。”
原來是一樁陳年舊案。
禇藍桉琢磨著,按照以往的懸案套路,多年後捲土重來,怕是當初另有隱情,多半是冤假錯案。
“那個林芊雪有沒有親人?”
飛鳶忙回道,“據說是有的,家裡父母雙亡,林芊雪尚有個胞妹,兩人自小相依為命。她每每外出表演,掙了錢就寄回家裡。”
這就對了。
不過為何對崔二公子下手,難道當初林芊雪之死,是他乾的?
禇藍桉胡思亂想時,翩月急匆匆趕來稟報。
“殿下,大理寺來信兒,稱有人去衙門投案了。”
一時間,禇藍桉和李槐薇面面相覷,皆是疑惑。
這麼快就投案了?
第53章
投案之人正是那晚表演火壺的姑娘, 名為林柚寧。大理寺尚未查到雜耍班子,她便主動投案,交代所有前因後果。
據悉, 林柚寧正是林芊雪的胞妹, 二人自幼相依為命。姐姐林芊雪容貌姣好, 又跟著雜耍班到各地表演, 追求者無數。趙鐵匠的兒子是其中之一, 崔左相的二公子也是。
當年林芊雪與趙鐵匠之子兩情相悅,崔二公子非要橫/插一槓, 欲強搶民女。因林芊雪不從,他失手將人殺害, 嫁禍趙鐵匠之子。此案交由都察司審理,最終判定趙鐵匠的兒子為殺/人真兇, 崔二公子被摘得乾乾淨淨。
林柚寧當時年幼, 後經多方打探才知真相,遂苦練武功, 發誓為姐姐報仇。於是就有了遊船表演,崔二公子落水之事。
她先是暗中散佈雜耍班表演的訊息吸引崔二公子到場,利用表演時間確定其位置。火光掩飾下, 她以暗器讓崔二公子落水, 再趁著混亂潛入水下拖住他, 使其溺水身亡。
李槐薇看過供詞, 樁樁件件交代的事無鉅細,並無不妥之處,甚至可以此結案。
“殿下, 這正是個好機會。”
禇藍桉突然道,“都察司與左相沆瀣一氣, 弄出冤假錯案,姓韋的逃不開責任。”
聞言,李槐薇抬眸,在她臉上仔細端詳。
不得不說,關鍵時刻,這傢伙總是能和她想到一處去。
禇藍桉被盯得莫名心虛,乾笑兩聲,“怎麼了?我臉上有髒東西?”
李槐薇搖搖頭,“本宮覺得,你有時候臉上也能顯出睿智二字。”
禇藍桉嘿嘿笑兩聲,她本來就很聰明嘛。
剛誇兩句就原形畢露,李槐薇不由輕嘆。
她仔細閱過林柚寧的供詞,看似很全面,卻仍存疑點。
見李槐薇並未急著下定論,禇藍桉便知其中另有隱情。她巴巴湊過去,挨著人家虛心求教。
“殿下是覺得林柚寧所言並非全為事實?”
李槐薇眉宇輕蹙,眼波流轉間,細細揣摩字裡行間的含義,總覺得哪裡不對。
忽而,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後的作案過程上。
“本宮記得,事發時,林柚寧並未下水,而是回了船艙。”
事發突然,人們的注意力都放在落水之人身上,哪裡還有閒工夫去注意雜耍班子。至於誰下水了,誰沒下,都是憑藉一面之詞。
禇藍桉不禁暗歎,自家殿下真是明察秋毫。
“殿下是說,兇手不止林柚寧一人,她有幫手?”
“正是,幫手就在入水的人裡。”
李槐薇捻著紙張一角,無意識的摩挲,若有所思。
少時,她令飛鳶去傳話,接下來重點是尋找趙鐵匠夫婦的下落。
交代完一切,李槐薇回眸就見某人雙手托腮,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望著自己,滿是崇拜。
“你……為何這般看本宮?”
禇藍桉毫不吝嗇的誇讚,“我家殿下真厲害。”
聞聲,李槐薇別開視線,眸光閃躲,耳廓漸漸染紅。
“胡說什麼……誰是你家的。”
禇藍桉學老夫子搖頭晃腦,“我是殿下的駙馬,自然是一家的,換言之,殿下也是我家的。”
李槐薇嗔怪的瞪她一眼,做勢要去揪她的耳朵。可這一次,她慢了一步。
禇藍桉躲閃及時,捂著耳朵跑開,臨出門前還要回頭“氣她”。
“殿下就是我家的。”
話音剛落,人滋熘一下沒影兒了。
李槐薇自然是追不上她,後邊的話盡數憋回去,一口氣不上不下,憋得滿臉通紅。
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崔二公子之死在長安城傳的沸沸揚揚,林柚寧投案的轉日,一老漢出現在大理寺衙門門口,竟也是投案。
原本大理寺接到公主指令,全力尋找趙家夫婦,誰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投案的老漢正是趙鐵匠。
趙鐵匠的供詞與林柚寧不謀而合,唯一不同的就是作案過程。林柚寧堅稱是自己一人所為,趙鐵匠卻說是他趁亂跳進河裡,在水下拽住崔二公子,阻止救人。
禇藍桉隨李槐薇親臨大理寺訊室,與此同時,楊寺卿也讓兩個投案的人碰了面。
林柚寧見到趙鐵匠,大吃一驚,遂嘆息道,“趙叔,你又是何必。”
“我年紀大了,死就死,決不能讓你一個小姑娘承擔所有。”
趙鐵匠固執不已,兩人各自堅稱自己才是主謀。
在二人爭論中,三年前冤案的始末也隨之浮出水面。
李槐薇沉聲問道,“你們選在眾目睽睽之下行兇,應當不只是為了報復崔二公子。”
此言一出,搶著承擔罪責的兩人瞬間安靜了。
不愧是她家殿下,一句話就問到點子上。
禇藍桉在旁邊負責崇拜,審案的事兒有公主殿下和楊寺卿在,也用不上她。
良久,林柚寧抬頭迎上公主的審視,不卑不亢,“我要報復的人有兩個,一是害死我姐姐的兇手,二是冤枉趙家包庇真兇、令姐姐死不瞑目的都察司狗官。”
“就是因為都察司,我兒子才被冤枉死。”
趙鐵匠亦紅了眼眶,狠聲道,“哪怕豁出老命,也要讓都察司那幫狗官陪葬!”
禇藍桉望著李槐薇,眸子亮晶晶的。
“你們放心,這樁冤案,你們可算是找對人了。是吧,殿下?”
於情於理,公主都不會放過都察司。
李槐薇輕哼一聲,“你們可敢告御狀?”
林柚寧與趙鐵匠相視一眼,皆無畏懼之色。
“我等萬死不辭!”
案子在大理寺手中押了一日,臨到最後期限才由楊寺卿呈報御前。短短一日之內,坊間大街小巷已經傳遍了三年前的冤案,以及朝廷的失職,引得百姓譁然。
朝中有心懷正義之人聯名上書,請求徹查三年前的舊案。上書的人多了,已經鬧到當朝右相那裡。起初,王右相併未決心參與其中,但在王覓音的鼓動下,王右相亦上書彈劾都察司。事到如今,太子再想大事化小,已是不能。
外面狂風暴雨,公主府裡仍維持著祥和寧靜,彷彿外面的一切都與這裡無關。
陰雨綿綿,書房卻溫暖如春。禇藍桉拖著一碟桂花糖鑽進書房,見李槐薇正在習字,便乖乖坐在旁邊等候。
自從公主殿下對她越來越放縱,她也變得愈發暴露本性。
李槐薇抬頭,對上某人燦若星辰的眼眸。
“殿下,吃糖。”
說著,她往人家口中塞了一塊桂花糖。
“甜不甜?”
李槐薇猝不及防嚐到甜味兒,愣了一下,才道,“甜。”
禇藍桉嬉笑著湊近,“殿下,那都察司的案子如何了?”
“還在審理。”
李槐薇繼續落筆,因含著糖,說話多少有些含混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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