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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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捱得很近,卻各懷心思。一時間,御書房陷入詭異的寂靜。
李槐薇甚是好奇,武王為何挑選一個什麼都做不好的人入宮,難道只因為那雙相似的眼睛?
沉寂稍許,她開始有意無意盤問此人的過去。
“你家中尚有姊妹?”
禇鷺隨口應道,“是,臣妾家中尚有一位姐姐,比臣妾虛長一歲。”
時隔三年,她歸來的人設仍舊十八歲,而陛下今年二十有四,兩人從頭一次相遇時的同齡人,生生被拖成相差六歲。
“聽聞,你在家中並不好過。”
李槐薇放下最後一本摺子,像在同她閒聊。
禇鷺點頭,心中卻納悶兒,按照眼下的黑化值,陛下不應該如此和顏悅色。
果不其然,李槐薇話鋒一轉,唇邊的笑意迅速收斂,翻臉比翻書還快。
“月白覺得,武王與朕,誰更值得投靠?”
聞言,禇鷺心中一沉,沒想到她問得如此直白。
“自然是陛下。”
李槐薇似笑非笑,顯然是半個字都不信。方才不過是詐她,心中要有盤算。
“你要記得,老老實實的待在你的攬夢閣。如果你肯安生,朕不會對你如何。如果哪日,朕發現你圖謀不軌,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卸去所有偽裝,眼前目露殺意之人才是如今真正的女帝陛下。
真不愧是叔侄啊,連威脅她的話都一樣。她太難了!
禇鷺伏在地上,做驚恐之狀。
“臣妾明白。”
自此之後,李槐薇常常傳召於她,時時刻刻把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監視。禇鷺安安穩穩的當才人,沒有露出半點不妥。可李槐薇似乎並不滿足,固執的想要查出她身上所有疑點。
不僅下朝時要傳“安月白”陪王伴駕,上朝時,她亦下令,命其待在後殿。早朝結束,第一眼就要見到她。
看似是監視,不知不覺中,連李槐薇自己都沒發現,這已經成為一種約定俗成的習慣。
今日早朝,前堂彷彿出了亂子。禇鷺本就比旁人耳力好,她刻意靠近了細聽,總能聽得八九不離十。
原是鄭九昭與楊寺卿聯手破獲科考營私舞弊一案,背後主謀正是禮部姚侍郎。告密者也是他提前聽到風聲,派人劫殺,使得案情一拖再拖。
禇鷺記得當初上書彈劾的朝臣中並沒有禮部官吏,本以為是中立派,沒想到現在卻鬧出這樣的事端。這位姚侍郎藏的還挺深。
“姚侍郎營私舞弊,收取下屬錢財,偷換試卷。將冀州女考生除名,令下屬之子得以上榜。”
鄭九昭宣讀其罪證,樁樁件件有理有據,字字誅心。
另外,楊寺卿更是補充了其他案子的概況,姚侍郎此舉並非頭一遭,而是從上屆科考時就做過手腳,偷樑換柱。被他推上去的仍為朝中官吏之子,而除名的皆是外州省的女考生。
事實擺眼前,姚侍郎被除去烏紗帽,押在大殿正中,聽候發落。
李槐薇沉聲道,“你可知罪?”
興許是破罐子破摔,姚侍郎一改往昔俯首稱臣的恭敬模樣,於殿上大放厥詞。
“臣……無罪!古往今來,女子只需要乖乖聽話,在家相夫教子。可如今是什麼世道!她們通通登上高位,參與朝政,就連金鑾寶座之上亦是如此,如此下去,國將不國!”
姚侍郎不管不顧的掙紮起來,披頭散髮,朝服歪斜,竟對殿上破口大罵。
下一刻,金吾衛當場痛擊其腹部,令其再也不能開口。
這功夫,武王在殿上巋然不動,耳聞謾罵之聲,閉上眼睛,再不去理會。
寶座上,李槐薇面不改色,完全不把諸如此類的跳樑小醜放在眼裡。
“前禮部侍郎,姚仁康,營私舞弊,斂財無數,欺君罔上,目無法紀,定斬不赦。”
姚家宗族滿門抄斬,其餘相關人等按罷□□放處置。
繼位三年來,李槐薇知道有不少人對自己心懷怨恨,恨她提升女子地位,破壞了原本的平衡,使得男子一出生就能享受到的利益受損。但她從不懼怕那些背後的惡意,她知道這也是阿鷺的心願。
她望著滿朝文武,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無論是何位置,唯賢能者居之,不分性別,不分身份高低。若何人心中不服,就讓朕看到你的真才實學,到朕面前高談闊論,休要背後搞這種危害社稷的勾當。若有再犯者,嚴懲不貸。”
“陛下聖明!”
散朝後,李槐薇回到後殿,神色疲憊,在看到等待自己的人時,莫名的心頭一鬆。
禇鷺奉上熱茶,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李槐薇當然注意到她的模樣,“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當然有,陛下英明。”
她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如今的槐薇黑化值雖然高,可比起以前,心境更加堅韌,並非那些宵小之輩三言兩語就能挑撥的。
李槐薇仔細審視她的神情,這份喜悅並不像是裝出來的,反倒像是真的在為她高興。
可是這人不應該向著武王嗎?姚侍郎的背後是武王,今日禮部受重創,他的爪牙又少了許多。
良久,李槐薇斂去多餘情緒,幽幽開口,“後日圍獵,你準備一下。”
禇鷺不知道的是,三年來,李槐薇不僅成長為一代帝王,騎射更是不曾落下。她雖然學的晚,但天資聰穎,加上日以繼夜的訓練,習成一手好箭術。
故而圍獵當日,李槐薇換上一身勁裝,是要親自上場的。
眼見武場之上,李槐薇箭箭射中靶心,禇鷺不禁驚呆了。
她家陛下還真是學什麼都快。
李槐薇在此處練習,不喜歡他人打擾,其餘人等都在馬場苦練騎射。
禇鷺眼下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設,只能在旁拍手稱讚,順便等陛下累了,上去端茶倒水。
“陛下,您怎麼不叫上臣一起?”
耳聞爽朗之音,禇鷺回頭,就見王覓音與鄭九昭相攜而來。王娘子一身戎裝,意氣風發,同鄭九昭文雅形成鮮明對比,卻又相得益彰。
金吾衛門心照不宣的未加阻攔,可見二人是常客,不只是君臣,更是當今陛下為數不多的友人。
“這位就是安才人。”
王覓音抱拳施禮,不由上下打量,視線最終落在她的眼睛上。
禇鷺與二人重逢,不好顯得太激動,僅點頭示意。
“王將軍,鄭大人。”
沒有多少寒暄之言,王覓音拉開弓箭,陪同李槐薇練習。禇鷺十分有眼力價兒,趕緊退到旁邊,正好與鄭九昭站成一排。
她們各自望向左右,眼見李槐薇又射中三次靶心,禇鷺不免欣慰,當初教給槐薇防身的東西,她都學會了,且青出於藍勝於藍。
“才人似乎有心事。”
聞言,禇鷺收回視線,轉頭對上鄭九昭意有所指的目光。
不愧是天天查案的,洞察力就是強。
禇鷺淺笑道,“鄭大人為何這麼問?”
鄭九昭卻道,“才人總是在陛下看不見您的時候,盯著陛下瞧,且眼神中透著懷戀,還有一絲傷感。”
第89章
所謂當局者迷, 旁觀者清,可沒想到這位旁觀者看得太清了。
禇鷺裝作若無其事,“鄭大人想多了。”
“才人見諒, 臣可能是多慮了, 無意冒犯。”
鄭九昭頷首道。
“無妨。”
禇鷺趕忙轉過身去, 裝作很忙的樣子, 可背後那道探究的視線卻令她難以忽視。
好不容易打消陛下的疑慮, 怎麼又來一個……
另一邊,李槐薇和王覓音練過一輪箭術, 便雙雙放下弓箭,折返回來。
四人進帳, 圍坐小酌。矮桌上擺著幾道小菜,禇鷺執起酒壺為李槐薇添酒, 葡萄美酒晶瑩剔透, 香味很快在帳中瀰漫。
“陛下的箭術又精進不少,臣都要甘拜下風了。”
王覓音忍不住稱讚, 畢竟她是從小便開始練習騎射,而當今聖上才學過三年箭術,就能到達如此境地。
聞言, 李槐薇彎唇淺笑, “還是愛卿更勝一籌。”
說著, 她手裡的酒杯又空了。
見她連飲三杯, 禇鷺不再為其倒酒,反而有意將酒壺拿遠些。
李槐薇瞧她一眼,似是不滿。
禇鷺這次沒有慫, 堅持道,“陛下, 飲酒傷身,還是小酌即可。”
李槐薇聞言挑眉,目光晦暗不明。
這功夫,鄭九昭適時出聲打個圓場。
“安才人也是為陛下的身體著想。臣突然回想起往昔,似發生在昨日,陛下身邊是該有個體貼的人。”
自“禇藍桉”薨逝,再無人敢在陛下面前提起這個名字,哪怕是皇后兩個字也成為禁忌。
鄭九昭繞了一大圈,句句在提前皇后,卻沒有一個字涉及這幾個字,也算是用心良苦。
李槐薇沉默半晌,終是放下酒杯,眸光卻始終落在“安月白”身上,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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