糰子？

第92章

記憶裡的糰子還是黑乎乎圓滾滾的毛團， 三年彈指一揮，小黑團如今長成大貓了，前肢伏地的姿態如同矯捷的獵豹， 極具攻擊性。

禇鷺被某人的大唿小叫拉回思緒， 寧棠對沁歡不依不饒， 甚至要當場懲處她的頂撞之罪。

寧棠發號施令， 卻無人相應。她不服氣， 偏不信邪，欲親自動手。

“攬夢閣那個我動不了， 一個奴婢我還動不了嗎？”

沁歡不卑不亢道，“奴婢只是宮女， 但娘子你還不是這宮裡的主子。”

“你……”

不等寧棠抬手，隨著一聲貓叫， 糰子忽然躥起， 迎面撲過去。寧棠大驚，連連後退， 還是沒能閃開，手背上立時留下一道血爪印。

寧棠跌坐在地，已是花容失色， 疼得掉眼淚。宮女們七手八腳將她扶起來， 忙亂的擁著她去往太醫院。

紛爭總算是平息了， 沁歡蹲下來想去抱糰子， 卻被它靈活閃開。緊接著，黑貓順著遊廊徑直跑向禇鷺。

它停在禇鷺腳邊，身體舒展， 輕輕蹭著她的腳踝，尾巴捲起來， 在腿邊繞來繞去，像是躲貓貓。

禇鷺蹲下，把糰子抱進懷裡，緩慢的摸著它的背。

她都改頭換面了，難道糰子還能認得它嗎？

“好久不見。”

禇鷺喃喃自語。

糰子卸去攻擊性，在她懷裡癱開來，毛絨絨的腦袋瓜一直蹭她的手腕，似乎是求撫摸。

沁歡隨後趕過來，跑的氣喘吁吁，見到禇鷺立馬反應過來行禮。

“見過才人。”

沁歡驚訝的瞧著這一幕，意外道，“看來貓殿下很喜歡才人，自娘娘離世，貓殿下也就只親近陛下。”

禇鷺抱著糰子，像抱孩子般掂了掂，不管怎麼揉，糰子都不反抗，在她手裡乖的不像話。

“為什麼叫貓殿下？”

沁歡笑道，“回才人的話，貓是陛下養的，翩月姑娘戲稱它為小殿下，然後宮裡人啊都跟風，傳著傳著，大家就叫貓殿下了。”

禇鷺抱著糰子，愛不釋手，可她還得盯著那個寧棠，耽擱不得。

即使捨不得放手，她還是把糰子還給沁歡。

“喵！”

糰子回到沁歡懷裡，並不老實，一個勁兒的掙扎，想要回到禇鷺這。

“要乖乖的，知不知道？”

禇鷺在貓腦袋上撓了撓，緊跟著，糰子神奇般的停止了掙動。

沁歡見狀不禁感嘆，“才人一定和皇后娘娘一樣，都是善良的好人。”

禇鷺衝她笑笑，旋即轉身離去。身後的糰子又開始喵喵叫，她不敢回頭，腳步越來越快。

“主子，您慢些，當心摔著，奴婢都跟不上您了。”

青鸞兩條腿幾乎快要倒騰不開，跑的上氣不接下氣。

她之所以倉皇落跑，主要是怕自己貓奴癮又犯了，回頭惹人懷疑。

入夜後，禇鷺再探浣棠閣。李槐薇果然是同一個時間段，把奏摺帶去浣棠閣批閱。期間，她偶爾抬頭看向寧棠那張臉，要求她擺出自己熟悉的表情。

良久，李槐薇搖頭，“不對。”

“陛下是說什麼不對？”

寧棠小心翼翼的詢問，經過上次，她已經深刻瞭解到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李槐薇沒頭沒腦的冒出來一句，“哪裡都不對。”

視線不經意掠過幾案，寧棠扶著桌角，手上紗布赫然入目。

察覺到陛下發現了，寧棠低下頭，小聲哭泣。

“民女今日遊園時，突然衝出來一隻黑貓，上來就抓了民女的手，留下好大一道口子。”

寧棠越說越委屈，“後來民女才知道，是鳳儀宮的貓，那個叫沁歡的宮女還責怪是民女走錯了路。”

此時，禇鷺在屋簷上凍得打了個激靈，趕緊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李槐薇放下奏本，正欲起身，聽她所言，並不感興趣。

“那是朕給它特地建的路，你佔了它的地方才會被撓，以後離遠著，它不會撓你的。”

寧棠豁然抬頭，目露詫異，似乎是沒想到自己告狀會得到這樣的結果。

李槐薇批完奏摺就走，一刻也不曾多待，分明是把她當個背景，沒事兒看兩眼。

浣棠閣的房門才關上，寧棠便一氣之下，將几案上的筆墨紙硯統統掃到地上。

禇鷺尚未離開，眼見她步步走向鏡臺，木然的坐到鏡前，摘掉髮簪朱釵，捋順散下來的青絲。

“什麼榮華富貴，前途無量，都是騙人的！”

寧棠自言自語，像是魔怔了。

映著燭光，她抬手在耳後細細摸索，找到口子，緩慢的撕下一張面/具，露出原本的真容。

撞見這駭人一幕，禇鷺瞳孔驟縮，心跳聲愈發清晰。

有種看“畫皮”的刺激感。

怪不得長的一模一樣，原來是江湖易容術。

這功夫，就聽咔嗒一聲，屋瓦碎片徑直掉進房中。

“誰！”

寧棠大概，手忙腳亂的戴回面/具，繼而對外大喊，“來人吶！有刺客！”

宮裡瞬間陷入混亂，金吾衛封鎖宮門，四處搜尋刺客，皇宮上下全被驚動了。

沿途被金吾衛擋住，禇鷺不得折返回攬夢閣，不得不朝著反方向逃。兜兜轉轉，她躲進鳳儀宮中。

這裡才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外面都是金吾衛，一時半會兒是出不去了，但他們不敢擅闖鳳儀宮。禇鷺倒退一步，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身後傳來一聲貓叫。

“喵？”

糰子歪頭，好像是認出她了。

禇鷺趕忙做個噤聲的手勢，悄聲蹲下去，摸摸貓頭。

“糰子乖，幫我一個忙好嗎？”

她要是這樣被抓住，多少有點說不清。最好能一鼓作氣，今晚就將寧棠的秘密揭開，又不暴露她夜行的舉動。

“喵嗚！”

危急時刻，糰子鑽進寢殿，在李槐薇腳下繞了兩圈。

目前宮殿重重封鎖，也就只有糰子能到處行走。

李槐薇瞧見是它，正要彎腰去抱。下一刻，糰子忽而繞開她，跑到門口。

“你去哪？”

糰子臥在門前繼續叫喚。

“你想讓朕跟著你？”

糰子扭頭跑出去，李槐薇緊追其後。

“陛下，宮中有刺客，出去危險！”

奈何李槐薇固執的追著糰子，以至於宮女侍衛們亦隨在她的身後，浩浩蕩蕩的到了浣棠閣前。

糰子跳窗進去，立馬不見蹤影。

李槐薇擰眉以對，隨後踏進浣棠閣的大門。

與此同時，禇鷺悄無聲息潛入鳳儀宮的地下密室。這裡原來只是存放她們在公主府用過的物件，眼下卻成了李槐薇懷念她的地方。

密室機關只有她和李槐薇知曉，她暢通無阻的走進去，四面石壁皆懸掛著她的畫像，不同時期，不同的衣著場景。正對面是她和李槐薇兩個人的畫像，暗格中存放著大大小小的物件、首飾，以及她佩戴過的香囊、寶劍，每一樣都承載著兩人共同的記憶。

系統：“沒想到女主對宿主你會用情至深。”

禇鷺：“你並不懂。”

系統：“我哪裡不懂？”

禇鷺：“你只是知道這四個字，但是感受不到。不僅是你，還有你身後的天道時空管理局。你們的出現只是為了做任務，又怎麼懂得用情至深。”

系統：“……”

現在，所有人都應該集中到浣棠閣了，正巧趁著這個間隙趕回攬夢閣。

系統：“宿主，浣棠閣那邊不用管了嗎？”

禇鷺：“不用，交給糰子就行。”

系統：“交給一隻貓？”

禇鷺：“那怎了，我們糰子比某些系統有用多了。”

她拿出一枚香囊，是那日寧棠被貓撓後匆匆離去，不小心落下的。

系統：“……拿貓當狗用這方面，我確實不及宿主你。”

浣棠閣內，寧棠好似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仍在委屈哭泣，並藉此留陛下在她這裡過夜。

“陛下，能不能留在民女這？”

李槐薇環顧四周，到處尋找糰子的蹤跡。

她以為糰子引她出來，是阿鷺回來了。不承想將她引到這裡，難道糰子也因為這張臉誤認了？

“為何？”

“因為……民女害怕。”

寧棠抓住鳳袍衣角，緩緩抬眸，楚楚可憐的望過去，把用在武王身上的本領統統施展出來，卻始終無法打動李槐薇。

“寧棠。”

李槐薇直唿其名，拂開衣袖。

“你的把戲在朕身上沒用。朕留你，只是因為這張臉。”

寧棠抓住關鍵，急切道，“那麼……陛下您就把民女當成她，民女願意裝成她。”

“不需要。”

李槐薇幾不可聞的嘆息一聲，“誰也裝不成她。”

可說這話時，她腦海裡卻莫名閃過某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