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壁虎斷尾!神都不神!

4,56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因為你的計劃是你的計劃,別人卻不是按著你的計劃來。

對於幽州牧袁奉而言,便是如此。

他想要以準備糧秣尚需時間,將城外萬騎鎮遼精銳鐵騎拖延在眼皮子底下兩日,以方便自己那些藏在暗中的力量轉移他處。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向來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不好了!州牧!”

“城外那些鎮遼匹夫拿了咱們的酒肉,並未宴飲便直接移軍南下了!”

面對來人神色惶急地稟告,袁奉也是臉色一變。

下一刻,神念一展,見到的卻只剩城外那些黑甲鐵騎策馬奔行遠去的背影。

“蠢貨!不是讓你們拖他們一拖嗎?”

對於自家州牧的指責,來人也是冤得很。

“我們都按州牧說的做了啊!可他們卻以軍情緊急、兵貴神速直接給否了!”

人家不聽咱的,咱有什麼辦法?

至於說強行阻攔,抱歉,咱沒這個膽子,更沒這個實力。

畢竟鎮遼軍那些匹夫可是剛從北邊的屍山血海裡趟過來的,萬一激得對方起了性子,伸手一刀給咱砍了,咱跑哪去說理?

看著眼前這人的窩囊模樣,再想到這些年自己苦心豢養的都是這種貨色,袁奉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滾!都給本州牧滾!”

聽得自家州牧這話,來人如蒙大赦。

可心中那道忠心的底線,還是讓他鼓起了勇氣,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州牧,咱們留在外面的那些人怎麼辦?”

自家州牧這些年在四野各地蓄養的力量不少,但卻是零碎散落在四野各處。

若是放任不管,一旦被那些鎮遼軍的匹夫抓到馬腳,不說會不會牽扯到州牧大人身上,損失也肯定是毀滅性的。

袁奉聞言,氣急反笑。

“那你說說,該怎麼辦?”

來人聞言,似是苦思冥想了一陣,隨後面色一狠,在袁奉面前比劃了個手勢。

“州牧,不若咱們先下手為強,尋個地方將這萬騎坑殺了了事!”

幽南多山,谷地絕地頗多。

只要提前佈下埋伏,再以陣法遮掩,別說是區區萬騎,就算是十萬騎,又能如何?

可盡數坑殺之!

看著他這副殺氣騰騰的模樣,袁奉面無表情。

“你有信心將這一切做得天衣無縫,不著痕跡?”

來人趕忙應聲道。

“州牧放心!只要咱們調集足夠的人手,再籌備得當,屬下絕對能夠做到!”

足夠的人手?多少算足夠?

籌備得當?怎麼才算是籌備得當?

他知不知道,這區區萬騎裡單單七境真仙就有兩尊?

餘下僅存的兩百多陷陣營聚起軍勢,再配合那兩尊七境真仙,甚至能夠匹敵八境天人。

真當姓韓的那廝說他麾下這萬騎堪當百萬兵,只是隨口吹噓?

可偏偏這蠢貨竟擺出這副信心十足的模樣,當真是……蠢而不自知!

袁奉心中頗感無力,面無漠然地衝對方擺擺手。

而他沒想到自己這一動作,明顯讓對方誤會了什麼,當即擲地有聲地躬身拜道。

“喏!”

“屬下這就下去準備,保管這萬騎鎮遼軍有來無回!”

說著,袍袖一揮就要轉身離去。

這轉身的一瞬,頗有幾分顧盼睥睨,視一萬黑甲鐵騎為螻蟻草芥的豪情。

可下一刻,一方玉硯直直砸得他栽倒在地。

狼狽起身,抹了把腦後嫣紅的他,滿臉疑惑地看著自家州牧。

“喏喏喏!喏你媽個頭!”

“你他媽自己想死可以,壞了老夫的大局,老夫要你滿門陪葬!”

面對袁奉那副宛如要吃人的眼神,來人瞬間一個激靈,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袁奉見狀,心中越發憤怒。

“蠢貨!蠢貨!沒有一個頂用的!”

“老夫怎麼就盡養了你們這些廢物!”

好是發洩了一陣才終於穩住了幾分情緒的袁奉,其實心中也明白。

這便是他這麼多年韜光養晦的代價。

自古以來,君擇良臣而用,反過來說,良臣亦擇賢君而投。

在不明內情的情況下,誰又會冒著前程未卜的風險,選擇替一頭扮豬吃老虎的‘豬’效命?

頗為無奈地嘆息一聲,袁奉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跪伏的那人。

“起來吧,以後不要自作聰明。”

“滾吧。”

蠢貨也有蠢貨的作用。

起碼能替他在外人面前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

依著性子隨手殺了,實在浪費了不說,也會讓真正有才能的人感到兔死狐悲。

望著那人捂著腦袋狼狽離去的背影,袁奉隨後便直接衝著虛空吩咐道。

“即刻遣人去通知吧。”

說著,又強調道。

“注意一下鎮遼軍的行進路線,有些就不用通知了,隨它去吧。”

獵人的鷹已經撒出去了,要是抓不到兔子,估計不會甘心。

既然如此,不若捨棄一些兔子,換來其他兔子的安全。

這便是壁虎斷尾的無奈選擇。

……

“呵,咱們這位幽州牧還真是能忍。”

“孤還以為他會親自出來阻攔呢。”

身胯烏騅策步虛空的韓紹,望著那些遮掩蹤跡從州牧府飛身而出的身影,語氣玩味。

座下烏騅撇撇馬嘴,剔著牙縫裡的碎肉,嘟囔道。

“那豈不真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韓紹聞言,一陣訝異,隨後讚歎道。

“你這孽畜最近長進不少啊!”

抖了抖脖頸間的漆黑鬃毛,烏騅頗為得意。

“那是,也不看看老子是誰的坐騎!”

可它這話剛說完,便生吃了個腦瓜子。

“你這擱誰面前充老子呢?”

“哪裡學來的一身臭毛病!”

一陣喝罵,引得座下孽畜連連求饒後,韓紹正要放過了它,卻聽這孽障竟不知死活地嘀咕一句。

“我這跟誰學的,您這個主人心裡沒點數嗎?”

韓紹怒目而視,又是一通收拾。

可無奈這孽障早已今非昔比,一身細密鱗甲披身,可謂皮糙肉厚。

若非下狠手,不過給它撓癢癢罷了。

而且這孽障素來奸詐,但凡覺察到情況不妙,不是裝傻充愣,就是賣慘裝可憐。

這不,一陣淒厲的慘叫過後,愚蠢的主人明顯就消氣了。

正得意洋洋之際,韓紹隨即問道。

“你覺得那些幽州鎮守軍怎麼樣?”

事實上,按著朝廷原本的規制,待在幽州的這支鎮守軍才是真正的幽州邊軍。

就好比西涼邊軍,便是西涼軍。

幷州邊軍、朔州邊軍,便是幷州軍、朔州軍。

唯獨幽州這裡,有些不同。

時至如今,世人已經不知有幽州軍,只知鎮遼軍之名。

潛意識裡鎮遼就是幽州,而幽州也只有鎮遼。而對於韓紹此刻這番問話,座下那張日漸趨向化龍的馬臉閃過一抹不屑。

“盡是些色厲膽薄的酒囊飯袋之輩。”

剛剛在城頭上的那一番作態,它也是在試探那些幽州軍的成色。

可以說是毫無武人的風骨與剛烈,若不是有那身還算齊整的甲冑在身,幾乎與奴僕無異。

這樣一支軍隊指望他們有多能打,那才是真正的笑話。

聽聞烏騅這般評價,韓紹淡淡一笑,最後總結道。

“咱們這位州牧的戲演過了啊……”

一個曾經風光過的人,在落魄之後,反倒會格外注重臉面。

可若是他連明面上的門面都不粉飾一下,那就說明他背地裡一定藏著不少裡子。

至於是不是這樣,剛剛那些著急忙慌從州牧府裡跑出來的身影,不正說明了這一切?

“不管他,你們直接行軍,沿途若有阻礙——”

這個書最近更新在##六@@九@@書@@吧!!更新!

說到這裡,韓紹咧嘴一笑,吐出一句。

“佛擋殺佛,神擋殺神。”

至於說那位幽州牧,有他韓某人在,量他也不敢露出小雞腳。

下方親率大軍前行的李靖等人聞言,當即恭聲應喏。

……

大雍太康六十一年,歲在甲戌。

六月,夏日炎炎,驕陽似火。

可對於天下所有心向朝廷、心向姬氏的人來說,卻是刺骨的冰寒。

月中,縱橫豫、兗二州,一路所向披靡、無有敵手的十萬禁軍甲騎,於濟水之畔一戰覆沒。

僅剩的五百殘軍,死裡逃生回到神都,尚未來得及為這一戰的慘烈而悲慼,便被盡數斬首於玄武門。

至此,自大雍立國以來便擁有著赫赫聲名的神策、天策二軍,徹底除名於天下。

一時間,天下皆寂。

拋開那些野心家的暗自欣喜,這世上大多數人都陷入了茫然失措中。

無數人不禁要問,這天下到底是怎麼了?

更有甚者,遙望神都、遙望那片依舊看起來威嚴的輝煌宮闕時,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心中那股曾經的敬畏,正以一種潛移默化的態勢漸漸消失。

入目,那片威嚴輝煌的無盡宮闕,不再難以直視,不再神聖。

神都,不神!

正如那座曾經也被稱作神都的東都洛陽,現如今看來不過是座普通都城罷了。

所以在褪去這份世世代代根植於天下人心中的神性後,鎬京只是鎬京。

再推而廣之,陛下是不是也只是——

人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生出了某種可怕的變化。

而一旦任由這種變化這樣繼續下去,有些曾經看來堅不可摧的東西,或許就會——

轟——

一夜垮塌!

而就在這天下間人心寂黯的時候,之前因為濟水一戰頗為活躍的小報童們,再次於神都街頭奔走唿號起來。

“號外!號外!”

“十月下,鎮遼軍受幽州牧之邀南下剿滅黃天亂匪!”

黃天亂匪?

怎麼幽州也鬧起黃天亂匪了?

神都百姓與天下間的別處百姓最大的不同,便在於喜歡縱觀天下局勢。

此刻聽得報童這陣陣唿號,不少人當即臉色一變。

他們中有人已經預料到禁軍這一場濟水之敗,黃天道必然會再次掀起一股蔓延之勢。

可他們沒想到的是竟然會這麼快!

而且要是他們沒有記錯,幽州和黃天道中間,不還隔著一個涿州嗎?

若是幽州都已經有黃天亂匪,豈不意味著涿州已經……已經陷於那些黃天賊道之手?

‘今日一涿州,明日再幽州,後日這天下兩京二十八州,還能剩下幾何?’

有人眼中閃過一抹茫然與憂慮,隨後匆忙向著報童招唿道。

“來!快!給我來上一份!”

這一聲招唿瞬間驚醒了茶肆中的不少人,於是接下來整間茶肆便傳來了此起彼伏的招唿之聲。

“也給我來一份!”

“還有我!”

就這樣,幾乎轉眼間小報童手中厚厚一疊邸報便被搶購一空。

第一個拿到邸報的那人,一番迫不及待地檢視後,焦急的神色卻是一緩,而後頗為惱怒地衝報童喝罵道。

“混小子!你敢耍我!”

剛剛這混小子的叫賣,差點讓他以為黃天道已經盡取涿州,打進了幽州。

可實際上事情壓根不是這麼一回事。

這邸報上分明寫的是,只是有一小股黃天賊道於幽州暗中傳道。

鎮遼軍防患於未然,毅然動兵撲滅這賊亂星火。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落到報童嘴裡竟好似天塌下來了一般。

你讓人如何不惱?

而面對喝罵,報童卻是絲毫不懼,振振有詞道。

“報紙上就是這麼寫的,關我什麼事?”

見對方還嘴硬,那人氣急就要給他幾下子撒氣,可尚未出手便被身邊阻攔。

“你瘋了!這些小子可是望北樓的人!”

望北樓,望北。

聽說是一幫幽州武人建立的,這些武夫出身幽州苦寒之地,應是窮瘋了,敢打敢拼,很快便在神都市井站穩了腳跟。

再後來也不知怎的,竟是搭上了不少神都顯貴。

如今這生意卻是越做越大了。

聽得身邊人好言相勸,自覺受了欺騙的那人也不領情,兀自怒聲道。

“難道我等神都人,還能怕了那些幽州北蠻?”

身邊那人聞言,神色有些尷尬,想了想還是小聲提醒道。

“據說這邸報有昭陽長帝姬的份子,你連帝姬也不懼?”

昭陽長帝姬,當今陛下長女,深受陛下寵愛。

這樣頂了天的人物,或許有人得罪得起,可這樣的人物絕不會出現在這間尋常茶肆中。

更不會是他們這些尋常百姓。

這話一出,滿堂寂靜。

也難怪這望北樓的邸報訊息這麼靈通,什麼事情都敢說。

而就在茶肆中陷入了安靜的時候,卻是有人突然舉起了手中的邸報,出聲打破了這份寂靜。

“等等!你們看,這……這情況怎麼好像有些不大對?”

順著說話那人手指所指的地方,眾人趕忙將那份被他們丟到一旁的‘無用’邸報,重新撿起。

只見剛剛他們沒看完的那部分,赫然寫著——

七月中,部分亂匪潰逃入涿州。

鎮遼軍過境,入涿州!

邊軍在本州域內剿匪,還能用州牧府的命令來解釋,可一旦過境性質就不一樣了。

神都百姓在這方面素來敏感,不少人臉色一變,心中瞬間被蒙上了一層陰霾。

‘如此無視朝廷法度,這鎮遼軍想做什麼?又或者說,那位燕國公到底想做什麼!’

難不成是想借機造反?

腦海中閃過這樣一個可怕的念頭,眾人著急忙慌地就要繼續往下看。

可下面——

“下面怎麼沒有了?”

“彼其娘之!退錢!”

……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