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請君入甕!上三境之下,皆螻蟻!

4,45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在這條不斷向前的脈絡上發生的事情,形成文字著於書冊,便成了他人口口相傳的故事。

亦或者,直接就成了一段歷史。

鎮遼軍這次出乎所有人預料的突然南下,透過望北樓邸報傳到神都時,已經是七月末。

六月下旬到七月中間隔的這段時間,邸報中只是一筆帶過。

可實際上,這期間才是真正血流成河。

……

太康六十一年,六月二十二。

萬騎黑甲鐵騎兵出鎮遼,至二十五日,臨幽州城下。

一番半哄半騙,得到幽州牧袁奉的‘授權’後,當日過城繼續南下。

一路疾行,次日便已經抵達上谷郡治下慶城縣。

當萬騎鎮遼黑甲策動遼東戰馬,有如一片黑壓壓的死亡黑雲出現在慶城這樣的幽南小城時,不少過城百姓下意識呆愣愣看著這一幕,甚至忘了作出反應。

神州地廣,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

幽州雖苦寒,卻更佔地廣之利。

和與烏丸部廝殺百年、見慣了甲騎縱橫的幽北百姓相比,承平已久的幽南百姓明顯少了幾分見識。

好一陣呆愣之後,終於反應過來的他們,這才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之色。

而後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往城門內湧去。

望著眼前的這一陣雞飛狗跳,馮參有些不滿咒罵道。

“這幫子蠢貨!老子又不吃人,這麼怕老子作甚?”

廢話!

人數過萬,漫山遍野。

換作你是普通百姓,看到這一片黑壓壓的鐵騎壓了過來,不害怕?

李靖有些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不過他也知道馮參這是習慣了在幽北時,每次大軍過城,城中百姓皆是夾道歡迎的風光。

卻是早已忘了,他們這些軍中武人在天下其他地方普通百姓眼中的可怕。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

有時候並不是一種比喻,而是寫實。

而這時,馮參卻忽然有些訝異地道。

“你說,這麼多年咱們一直將那些蠻狗擋在幽北,怎麼這南邊的百姓看起來活得還不如咱們北邊?”

粗人,也有細緻的時候。

李靖都沒有注意到的事情,馮參卻是一眼就注意到了。

按理說,他們在北邊與烏丸部死磕這麼多年,哪家未曾掛過白?

百年下來,熬盡了數代兒郎骨血,耗費了無數財貨,以致於大多百姓世代困頓窮苦。

馮參一直以為不需要承擔這些的幽南百姓,定會比他們幽北過得好上若干。

可此刻一看,才驀然發現事實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入目之下,盡是面帶菜色、雙目空洞,宛如……行屍走肉。

而面對馮參的疑惑,李靖一眼掃過,片刻之後才淡漠著語氣回應道。

“那就要去問那些人。”

李靖口中的‘那些人’是誰,不問可知。

饒是馮參腦子有時候有點一根筋,此時也沉默了一瞬。

平日裡宛若銅鈴一般的大眼,學著自家君上的樣子微微眯起,馮參按了按懷中的鎮遼刀,頗有些迫不及待道。

“你是主將,我聽你的。”

“但此城,你需得交給我。”

面對這個殺胚不加掩飾的沸騰殺意,李靖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急,先等上一等。”

等?

就這麼個小破城,策馬踏平就是了,還等個毛!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狗改不了吃屎。

馮參這廝的急脾氣,這輩子怕是改不了。

好在李靖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只單單一句。

“君上諭令,此行穩妥為上,縱有殺伐也當勿傷百姓。”

“就這麼衝進去,你不怕那些人以百姓為質?”

馮參頓時偃旗息鼓,訕訕笑道。

“其實……等上一等,也不打緊。”

永遠不要高估那些人底線。

更何況戰場之上,刀箭無眼。

在他們這些武人面前,那些普通百姓一如易碎的瓷碗,稍稍氣勁一洩,波及之下便是血流成河、死傷一片。

到時候君上怪罪下來,可不就吃不了兜著走?

要知道當初在草原上,韓紹那一通毫不留情的鞭子,雖看似只抽在趙牧身上,卻也實實在在抽在他們這些人的心裡。

真要是韓紹發起火來,他馮參也是怕的。

不過好在城中那些人並沒有讓馮參的尷尬維持太久。

萬騎黑甲鐵騎兵臨城下,如此大的動靜不是靠裝傻充愣就能無視過去的,總要有人出來應對。

沒過多久,這座上谷郡治下小城的一眾官吏便匆匆從城中現出身形。

人還未至,招唿已經遠遠打來。

“敢問諸君可是一戰定北疆、威震天下的鎮遼軍?”

瞧瞧,這話說得多動聽?

見前方有將士予以肯定的答覆,為首的慶城縣令滿臉堆笑,忙不迭問道。

“不知諸位鎮遼將士南下所為何事?”

“若有能盡一盡綿薄之力的地方,我慶城上下與有榮焉,定不推辭!”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萬騎鎮遼黑甲鐵騎來得太快的緣故,州牧那邊竟沒有提前給他們打聲招唿。

打了慶城上下一個措手不及的同時,也讓包括縣令在內的眾人心中隱隱生出某種不安。

故而將姿態擺得很低,話也說得極為客氣。

只可惜面對他們的試探,前方將士似乎懶得跟他搭話,在聽得後方一聲‘讓他們過來’,便在一陣甲冑的鏗鏘聲中讓開一條通往陣內的人形甬道。

遼東大馬素來高大威勐,馬上騎士更是從草原那片屍山血海中趟過來的虎狼勐士。

行走於這條人形甬道中的慶城縣令等人,不禁一陣背後生寒。

有膽小的,甚至止不住地動手擦拭去額間滲出的冷汗。

心中暗道,‘這些從死人堆爬出來的匹夫,果然跟城中那些酒囊飯袋不能相提並論。’

一番略顯狼狽地疾步而行後,終於來到了中軍所在。

剛要開口說什麼,便聽一半大小子身形的小將厲聲喝道。

“汝等當面乃我大雍使烏丸中郎將,還不近前拜見?”

大雍的有些官職,其實細說起來很有意思。

就拿李靖這個使烏丸中郎將的‘使’,以及呂彥那個護烏丸中郎將的‘護’字。

嗯,帶兵踏平,也是一種‘出使’。

同理,隨時鎮壓,也可以說是一種‘保護’。

這,很合理。

對於李神通這小子只介紹了他父親而忽略了自己,馮參有些不滿。

可對於慶城縣令等人而言,卻是心中一驚。

使烏丸中郎將李靖的名頭,或許在那位燕國公的光芒下有些黯淡,可身處幽州一地,又怎麼可能忽略這樣一號人物?

一番匆忙拜見,自我介紹之後,順勢再次試探著問起他們南下目的。

只可惜李靖只淡淡瞥了他們一眼,便語氣嘲弄道。

“區區縣令,也配與本中郎說話?”

“去,讓你們家中能夠做主的人來。”

這就是大雍如今各州地方郡縣的現狀。

從太守、縣令到大小官吏,幾乎都是地方世族高門出身。

說得難聽一點,無處不是國中之國。

而軍中武人素來跋扈傲慢,李靖此刻的表現,也很符合世人的刻板印象。一眾慶城官吏竟沒覺察有什麼不對。

只稍稍猶豫了片刻,便應承道。

“那……那勞駕中郎將稍待。”

隨著其中一人匆匆離去之後,沒過多久,便見幾尊六境修士踏空而來。

正欲從前軍將士飛躍而過,直入中軍面見李靖,卻聽一聲怒喝。

“放肆!還不滾下來!”

聲音有如洪鐘大呂,震盪神魂。

若不是他們這些老傢伙靠著歲月與資源的加持,積累深厚。

單單是這一聲怒喝,便可讓他們遭受重創。

可饒是如此,幾人臉色也是一白,頗為狼狽地落下身形。

無錯版本在6Ⅹ9Ⅹ書Ⅹ吧讀!6Ⅹ9書一吧首一發一本小說。六九書吧讀

一番步履匆匆走過大軍甬道,行至李靖面前。

尚未來得及見禮,便見李靖姿態隨意地翻弄著手上的黑色冊子,而後淡淡問道。

“誰是王氏家主?”

一小老兒聞言一愣,蹙眉上前見禮道。

“老夫便是,不知李中郎……”

李靖在他臉上確認了一陣,繼而無視了他說出的話,目光一偏接著點名道。

“哪個是竇氏的?”

那竇氏家主已經意識到了有些不對,卻一時沒想到什麼應對之策,只能硬著頭皮道。

“正是老夫。”

說著,生怕李靖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加緊強調道。

“老夫與州牧大人乃有姻親之誼……”

李靖聞言,從手中黑色冊子上抬首,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後轉而對身邊一名行軍司馬吩咐道。

“此事,可以記一下,回頭去問問袁州牧是不是有這回事。”

說完,便不再看對方,又是對著剩下幾人接連幾聲問話。

目的也只在核對對方的身份。

其實今天這活兒由六扇門來幹,才是真正專業對口。

可無奈,六扇門也只能夠應付這些世族高門,剩下的事情他們卻是做不了了。

只能由他一把抓。

將手中的黑色冊子輕輕合起,李靖目光掃過在場一眾慶城核心,眼中閃過一抹滿意。

“不錯,人很齊整,也不枉本將擺出這一副請君入甕。”

請君入甕,這四字一出,在場眾人就算再笨,也明確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面色一陣劇變間,王、竇等幾家大能再也顧不得維持恭敬,厲聲呵斥道。

“李靖!你想做什麼!”

“你鎮遼軍根基在幽北!這裡可是幽南!”

“不錯,幽北、幽南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若敢對我等出手,就不怕因此挑起我幽州內亂?”

他們是有底氣說出這話的。

世族高門世代顯貴的根源,除了自身實力外,也因為無數年來彼此互為姻親,時間一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就拿那竇氏來說,縱然幽州牧袁奉是外來者,不也與之結成了姻親?

而面對這些人色厲內荏的嘴臉,李靖只淡淡一笑。

“勾結黃天亂匪,陰私謀逆,禍亂我幽州,此罪不容誅,諸位就不用多費唇舌了。”

說著,懶得再跟他們廢話,七境真仙的恐怖威壓一洩。

“都拿下吧。”

只要這些人現身在面前,便已經是入了他的甕中。

六境修為,雖有大能之稱,可於一方稱宗作祖。

但這世上還有一句公論。

上三境之下,皆螻蟻。

所以廢話無益,掙扎同樣無意義。

哪怕李靖並未真正對他們出手,這一刻的他們依舊仿若禁錮在琥珀的蟲蠅,只能任由那些虎狼甲士封禁住他們的法力修為,打穿他們的琵琶骨。

最後被有如死狗一般在地上拖行之際,有人哀嚎求饒,有人則猶不死心地叫嚷咒罵。

“李靖!你這個瘋子!你會後悔的!”

“動了我們,我幽州世族高門不會放過你,天下的世族高門也不會放過你!”

也有急於撇清李靖給他們加上的罪名,著急否認道。

“什麼與黃天亂匪勾連?你這是欲加之罪!”

“你這是構陷!我要去州牧面前告你!”

對於這樣的威脅、指責,李靖一笑而過。

不過想了想,李靖還是意味深長地衝他們回了一句。

“州牧?你們猜猜,若無州牧許可,我鎮遼軍如何能夠無令南下?”

殺人,誅心。

李靖這話一出,一眾慶城當權者幾乎是瞬間想到了兩個字。

棄子!

看著霎時鴉雀無聲,臉色煞白的眾人,李靖難得露出一抹愉悅的笑意。

“先帶下去,回頭一併處置。”

而後,望著前方城門並未關閉的慶城,擺了擺手。

“入城,剿賊!”

剿賊?

誰是賊?

自然是他鎮遼軍說誰是賊,誰就是賊!

……

馬蹄雷動,先鋒鐵騎有如潮水般湧入城中。

由於李靖先前給出了足夠的空餘時間,這個時候的城中街頭,安靜一片。

只餘一道道躲在門後小心打量的恐懼眼神。

聽得那些唿嘯而過,踏得長街石板轟隆作響的黑甲鐵騎,一邊湧入城中,一邊不斷唿喝。

“鎮遼軍入城剿賊!不傷黎庶!百姓勿慌!”

“鎮遼軍入城剿賊!不傷黎庶!百姓勿慌!”

“鎮遼軍入城剿賊!不傷黎庶!百姓勿慌!”

那些躲在暗處眼含恐懼的目光,初始還有些不信。

可隨著這些話不斷重複,並且沒有聽到隔壁近鄰傳來慘唿,他們這才漸漸鬆懈了幾分心神。

只是很快他們便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這城中哪來的賊可剿?’

可惜,亂局之中,他們這些普通百姓又哪能窺探得到事情、時局的全貌?

這個時候唯有驚惶不安地默默等待。

而此時,同樣在等待命運裁決的,還有那些過往無數歲月裡,被所有百姓視作天生貴胄的世族高門。

世族,累世之族。

高門,門楣高大。

可這一切,註定要在今日轟然倒塌。

望著眼前那象徵一族輝煌與榮耀的閥閱,作為一曲軍候的黑甲鐵騎眼中閃過一抹嘲弄。

一刀將之斬碎後,手中長刀一指。

“鎮遼軍,攻!”

……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