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後宮之嫉
讓人傳了晚膳來,淑妃細嚼慢嚥。
琉璃從淑妃宮裡出來後,心頭酸楚極了,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她怎麼可能心理能平衡呢?怎麼可能呢?
同樣是女子,同樣是帝王身旁的人,同樣不可或缺。甚至於有一些女子的身份與地位比蘇菱悅還不可動搖呢,但肖宸宇呢,一顆心始終都在蘇菱悅的身上,在他的世界裡,除了蘇菱悅並沒有第二個人。
她難受極了,被料峭的春風一吹,險乎落淚。
“公主,我們回去嗎?”心情不好,聽來似乎連侍女的聲音都有無窮盡的落寞和酸楚。
“不回去,到太后娘娘那邊去吧。”已過了酉時了,自是不好去叨擾太后娘娘的,那丫頭訝然道:“這早晚過去,只怕娘娘……”
“走吧!”琉璃冷聲斥責,“連你不聽我話了嗎?那我還做這名存實亡的公主做什麼?”這一句說的厲害,以至於嚇的侍女跪在了地上,並不敢起身。
二人朝著懿壽宮的方向而去,這早晚太后娘娘的確已準備休息了,但聽說琉璃到了,竟欣然起身,讓嬤嬤眉壽放了她進來。
“可有什麼事情嗎?”太后娘娘含笑,和藹可親的模樣。要說事情,其實也沒有,琉璃說了兩句無關痛癢的家長裡短,轉而將視線看向了太后娘娘。
兩人也不知聊了一些什麼,賓主盡歡。
第二日,是闔宮到聽你那邊請安的日子,一早起來芷蘭就立即給蘇菱悅裝扮,蘇菱悅也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因她本身就不喜歡太后娘娘,所以不免磨磨蹭蹭。
但有的事情再怎麼不喜歡,還必須要履行一定的義務與責任,眾人今日似乎都比蘇菱悅到的早,蘇菱悅各處看了看,發覺淑妃沒有過來。
正要問話呢,淑妃的丫頭春燕到來,對眉壽嬤嬤說了兩句什麼,看那神態似乎有點焦慮,眉壽嬤嬤連連點頭。
那春燕準備離開呢,蘇菱悅急忙回頭,對春燕擺擺手,春燕直奔蘇菱悅而來,蘇菱悅問:“你們主子娘娘呢,怎麼不見過來?”
“不消說,哎!”春燕嘆口氣,愁眉苦臉道:“昨天還好好的呢,今天就生病了。”
“什麼病?”蘇菱悅比較敏感,皺眉問。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病,不過是偶感時令罷了。”春燕道。
“你先回去吧,等一程子這邊完了本宮過去看你們娘娘,告訴你們娘娘,今日不要操勞後宮的事情呢,讓那些人找我來。”蘇菱悅溫和道。
那春燕感激不盡,急忙對蘇菱悅行禮,“娘娘有心了,娘娘真是我們娘娘最好的朋友。”
“去吧。”蘇菱悅淡淡的一笑。
春燕轉身朝著外面去了。
蘇菱悅怔怔的,在這後宮裡,一聽說誰“生病了”,不免讓她提提高警惕,什麼病不病的?多少病其實都是人在下毒而已,蘇菱悅感覺有點冷,但瞥目一看碧紗櫥之外,卻是一片熱辣辣的陽光。
陽光充沛的很,但那一股惡寒,卻是從心頭一點一點井噴式出現的,蘇菱悅輕撫了一下胸口,暗暗的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片刻後,太后娘娘出現了,依舊母儀天下,依舊和藹可親,蘇菱悅因存了別樣的心思,故而時時刻刻都心不在焉,太后娘娘看到蘇菱悅這模樣,嚴厲道:“皇后娘娘每常到哀家這裡都心事重重的模樣兒,哀家也知道皇后娘娘不開心,不喜哀家。”
“哀家的意思,娘娘要果真對哀家無感,以後也不要到哀家這裡來了,省的娘娘你難受。”太后娘娘這麼一說,眾人的視線齊刷刷都調到了蘇菱悅的身上,蘇菱悅一怔,輕咳了一聲。
“娘娘言重了,臣妾剛聽說淑妃娘娘生病了,總是在擔心她。”
“那你何不去看看她呢?”太后娘娘蹙眉,蘇菱悅向來是反應特快之人,但今日她卻似乎變得遲鈍了,行了個禮後,急急忙忙離開了。
太后娘娘目瞪口呆,眾人瞠目結舌,等蘇菱悅從懿壽宮的宮門離開後,眾人這才面面相覷。
“真是豈有此理,娘娘最近越發是目中無人了。”太后娘娘的手指抖抖索索,顫慄的厲害。
“娘娘不要生氣了。”眾人急忙上前去,七嘴八舌的安慰,下午還不到,蘇菱悅在懿壽宮“大發雷霆”的事已經不脛而走,那訊息人盡皆知。
倒是蘇菱悅,完全不予理睬。
她到淑妃宮裡,看了看淑妃的身體,發覺這病有點兒奇怪,“猩紅熱?”太醫那邊說是“猩紅熱”,蘇菱悅感覺奇怪極了。
這猩紅熱書面上叫“霍亂”,是一種特別厲害的傳染病。
“聽太醫說,是這樣。”淑妃萎靡不振,想要起身,但掙扎了兩下,畢竟還是躺在了原地,蘇菱悅看了看淑妃的症狀。
“你停了太醫那邊的藥,我給你調理吧,這可不是簡單的病。”看到蘇菱悅這莊重的模樣兒,淑妃連忙點頭。
“臣妾會……死嗎?”
“這到不會。”蘇菱悅喘口氣,“但這個病有點危險,是慢性病,也是傳染病。”蘇菱悅儘量用一種平靜的口吻敘述,但她卻比任何人都知道,霍亂是多麼的危險。
“那就好。”淑妃點點頭,對蘇菱悅的話,她向來都信以為真。
過片刻後,小公主安平來了,春燕看安平要闖入,急忙過去攔住了安平,安平跑的氣喘吁吁,顯是聞訊而來。
“為什麼不要我去看母后呢?”安平盯著春燕看,她和春燕認識多年了,知道春燕是母妃娘娘身旁第一個得力干將。
“公主,娘娘的病不怎麼好呢,我們大人是不怕的,你一個小孩兒怎麼能到裡頭去,你抵抗力差,也沒有什麼免疫力,這麼一去,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麼樣呢?”
安平聞聲,比先還焦慮了,蘇菱悅聽到外面安平的聲音,急忙出門,“平兒來了我去看看。”
“讓她不要進來,說我好。”淑妃凝視蘇菱悅。
蘇菱悅明白,點點頭後離開了。
蘇菱悅靠近安平。安平當即就啜泣起來,她也知道,母妃的病不大好,此刻看到蘇菱悅,她幾乎要崩潰了。
這多年來,她也將蘇菱悅看作自己的孃親,兩人面面相覷了會兒,蘇菱悅嗟嘆了一聲,半蹲在安平的旁邊,擦拭了安平繽紛的淚水。
“皇娘娘,皇娘娘啊。”安平哭了一嗓子,蘇菱悅唯恐安平的哭聲被淑妃聽到了,那更是會讓病情雪上加霜。
急忙道:“不要哭,哭什麼呢?”
“母妃生病了,究竟怎麼樣了嗎?”安平特別想要到裡頭去看看,蘇菱悅道:“人吃五穀,生百病,這也有什麼好失驚打怪的嗎?”蘇菱悅摸一摸安平的鬢角髮絲。
“我知道母妃的病不怎麼好。”
“你這是質疑我了,什麼病不好本宮難道還不能治療了不成,你以後不要過來看她了,你母后需要靜養需要休息,你一過來這麼愁眉苦臉的一看她,她心情更鬱悶,病可怎麼能好呢?”蘇菱悅看向安平。
安平想了會兒,轉動了一下骨碌碌的眸子,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閃爍的竟很是美麗。
“兒臣知道了。”
“退!”蘇菱悅斥責。
安平急忙退下。
下午,循例有太醫過來請脈,總認為淑妃看了後,說了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開了一些藥,淑妃想要辭退他們,畢竟這皇宮裡要說到醫學,其實讓價蘇菱悅才是典範,才是權威。
但淑妃卻不能讓他們走。
蘇菱悅道:“我的意思,他們開的藥依舊煎了,但卻不要吃,面子上需過得去。你吃我的藥。”蘇菱悅為淑妃看了後酌情開藥,淑妃向來將蘇菱悅的話奉為圭臬的。
這麼一說,淑妃急忙點頭。
今日,蘇菱悅伺候在淑妃這裡耽誤了不少事情倒是弄得怨聲載道,到第二日,天剛剛亮,蘇菱悅就起身到淑妃這邊去了,夏天天亮的早,但芷蘭還是為蘇菱悅打著燈籠。
芷蘭道:“昨天許多人到了朝陽宮裡,娘娘不在。”
“等會找琉璃幫幫忙吧,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蘇菱悅嘆口氣,芷蘭聽到這裡,沉默了,許久的沉默被芷蘭一句話打破了。
“娘娘,這琉璃奴婢看,還是不要和她太親近的好。”芷蘭囁嚅道,蘇菱悅聽到這裡,有點駭異,“什麼意思,此話怎講呢?”
“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奴婢此伺候在娘娘您身邊也已多年了,這多年來奴婢並不是挑撥離間之人,娘娘您也清楚。”芷蘭看向薛落雁,蘇菱悅點點頭,在丫頭裡她最信得過的就是芷蘭。
“奴婢就是感覺奇怪,那可能是奴婢的第六感,可能是奴婢的直覺,亦或者說是奴婢做了旁觀者,對事情有了別樣的看法和分析,娘娘和她太要好了這並不好。”
“她也是可憐人。”蘇菱悅道,芷蘭聞聲,想要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云云,但話到嘴邊卻吞了下去,支支吾吾道:“反正公主太八面玲瓏了,她時常到太后娘娘那邊去。”
這句話,讓蘇菱悅陷入了沉思,她是聰明人,而芷蘭呢,一切點到為止,話進行到這裡,已不需要繼續說下去了。兩人互望一眼,沉默了許久許久後,蘇菱悅道:“我知道了,你以後有什麼看法想法定要直抒胸臆,你是我身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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