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秋闈之前
肖宸宇一笑,賣關子道:“之前朕和你說過,三年的會試裡總有人徇私舞弊,現如今,朕和你出門,就是研究研究這個。”肖宸宇看向蘇菱悅。
蘇菱悅聞聲,輕輕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該去貢院了啊,您還不喊一聲福生嗎?”
“他會回來的。”肖宸宇倒是胸有成竹,不鹹不淡道:“好了,我們先走一步,他們隨後就到。”
“也好。”
皇族到了每一年的秋天會格外忙碌,所謂騷動之秋就是這麼個意思了,秋天有兩件事,乃朝廷裡重中之重。第一件是秋圍,到每一年金秋九月,皇族會唿朋引類到木蘭圍場狩獵。
其實狩獵是一方面,考評功績也是一方面,每一年的秋圍又需要及時太廟,在封建社會中,這是人權和神權的最終碰撞,因此絲毫馬虎不得。
這第二件事情就是秋闈了,這秋闈和前一個秋圍大相徑庭,和蘇菱悅對歷史瞭解的一模一樣。
中京的歷史也的確是如此這般,科舉制三年一鄉試,三年一會試,三年一殿試,這更是馬虎不得。今年是殿試之年,有不少士子們不遠萬里趕到了中京。
蘇菱悅一路上看到不少人,他們的年齡都偏大,這也導致皇族的人事構架隊伍老齡化。
之前狀元郎高德楷建議過的事情,皇上已聽取了,正準備革故鼎新。
“要是皇上果真怕有人徇私舞弊,以至於發生明珠蒙塵的事情,我這裡倒是有個計較的。”蘇菱悅道。
“怎麼做?”
“和我們一樣,將他們的卷子都裝訂起來,而後朝廷翰林院出人,每個人只批閱一道題,大家流水線作業,從頭至尾誰也不能在卷子上搗鬼,完畢後,計算分數。”
要知道,這個思想放在現代社會,是正常不過的概念,但在古代社會就有點前衛了。看肖宸宇似懂非懂的模樣,肖宸宇續道:“我舉例說明就好,你再想想看,我們及格的分數線設定為六十分,或者八十分,低於指標的就剪除掉。”
“一旦是高於或等於指標線的,我們擇優錄取,要是一百分沒滿分的我們,我們就可欽點狀元郎了,這個建議如何呢?”蘇菱悅看向肖宸宇。
“好,朕這就採納。”
“至於您怕有人會洩漏考題,這個也不用擔心,反正將來他們到了金殿還要隨機應變呢,其實八股文是最沒有意思的東西,他並不能真正考出一個人的水平。”蘇菱悅道。
其實蘇菱悅對科舉制也是痛心疾首的,科舉制的問題多了去了,需要改良的地方更是數不勝數,但目前看來,沒有科舉制還不成。
兩人不知不覺來到了貢院,福生帶著安平也到了,這貢院今日是開放給任何人的,一來讓學子們熟悉考場環境,二來人們多進來走走也不至於將來會緊張。
蘇菱悅之前並沒有到貢院來過,進入算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她之前就想過,這貢院一定規模宏大,但卻沒有想過這宮苑佔地面積之廣,簡直出人預料。
貢院裡頭有不少的屋子,屋子廣闊,因還不到會試的階段,所以裡頭打掃的乾乾淨淨,卻不見一張桌椅板凳,來來往往的人川流不息,安平小公主跟在福生背後,她眨巴了一下好奇的大眼睛。
“這是什麼地方啊?”
“此乃魚躍龍門的地方,但今天下士子們最夢寐以求的地方。”其實,能考到這裡來的人都已非常了不起了,蘇菱悅跟在肖宸宇背後,將一切都看了後,蘇菱悅憂心忡忡道:“倒是要做好 防火防盜的事了。”
“這個悅兒你放心就好,朕已安排了武侯夜巡,前面還有望火樓,一旦有火警等都會第一時間撲滅。”蘇菱悅終於也知道貢院裡為什麼會有大水缸,而貢院為什麼緊緊的貼著護城河來構建了。
雖然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但竟都很安靜,似乎有點肅穆緊張,蘇菱悅不喜歡這低氣壓的感覺,拉著肖宸宇的手:“走吧,到別的地方看看。”
肖宸宇握著蘇菱悅的手,兩人從貢院出來,剛剛到門口,就看到一個男人瘋了一般的衝了出來,那人抱著貢院門口的旗杆哈哈大笑。
眾人還以為此人失心瘋,急忙湊近去看,那男子道:“我昨晚得了一個好夢,一個絕妙的好夢啊。”
“什麼?”有人起鬨,有人揶揄,那男子咂摸了一下嘴巴回味無窮道:“我夢到這個旗杆了,所謂一木沖天,那是飛黃騰達的好兆頭啊,我要出人頭地了呢。”
“出人頭地?”蘇菱悅笑著奚落,“這位兄臺只怕理解錯誤了,出人頭地都出的是人,而不是木,您仔細看看木頭出了頭是個什麼字兒呢?”
“什麼?”那男子搔搔頭皮,看向蘇菱悅。
蘇菱悅一笑,一本正經道:“那木頭出了頭,就是個“未來”的“未”字兒,這不是什麼好夢,這是個噩夢呢,那是未中。”經蘇菱悅這麼一分析,眾人點頭納罕,都在手掌心裡寫起來。
那男子大驚失色,揎拳捋袖就要教訓蘇菱悅,看到這你死我活的模樣,肖宸宇急忙在二人之間打圓場,“罷了,罷了,不過玩笑話而已,何必當真呢?”
此刻,另外一個人也哈哈大笑,拍了拍那第一個人的肩膀,揶揄道:“你這可不是什麼好夢,但我這夢就是好夢了,所謂文禽武獸,我昨日夢到了一隻雉雞,雉雞啊。”
“夢到了這個?”蘇菱悅語不驚人死不休,笑道:“雉雞是什麼?是野味啊,諸位,野味是什麼,是“也未”啊。”
眾人聽到這裡,頓時樂不可支哈哈大笑。
肖宸宇笑的肚子疼,唯恐蘇菱悅玩笑開的太過了,以至於會群情激奮,急忙陪著笑道:“不過是隨便開個玩笑罷了,是沒有什麼壞心的,還請諸位海涵。”
拉扯蘇菱悅急忙離開。
從貢院出來,外面車如流水馬如龍,福生僱傭了馬車,眾人上馬車後,肖宸宇問那馭手,“今年可有沒有聽說什麼徇私舞弊的事呢?”
“往年有,只需要給貢院裡的給銀子,事情就基本上成了,但今年卻不能!今年銀子不好使了。”那馭手笑。
“何以見得?只怕是銀子給的不夠多罷了。”肖宸宇摸一摸下巴,煞有介事的模樣。
“不夠多?”嗎馭手冷笑,一馬鞭抽在了馬背上,“您是不知今上的為人了,今上已有了明文規定,朝廷官員貪贓枉法,貪汙受賄,只要超過十兩銀子,就要殺頭的,還要禍移九族呢。”
“但明文規定是有,且也有人視若等閒視而不見啊!”肖宸宇看向馭手。
那馭手搓牙花子,許久後冷笑道:“畢竟和之前不同咯,據說今上最近在改革科舉制呢,這麼一來,那些個想要通同作弊之人,只怕就難上加難了。”
“此乃好事。”肖宸宇點點頭。
他們的馬車剛剛轉過彎,蘇菱悅似乎看到了什麼,急忙命令馬車靠邊。
馬車靠邊後,蘇菱悅掀開車簾去看,發覺外面來來往往人潮熙熙攘攘,自己適才還看到的人此刻已消失不見了。
“悅兒?”肖宸宇在蘇菱悅面前揮舞了一下手掌,蘇菱悅收攝心神,“我剛剛似乎看到了一個熟人,原是準備打招唿的,但那人行色匆匆,卻早已不見了。”
“興許是你看錯了呢。”肖宸宇笑。
兩人從坊間回去,都感覺疲累,蘇菱悅還好,可以回去休息,至於肖宸宇就不能了,他立即找了御史臺大人和翰林院的老夫子過來,將蘇菱悅的建議說給了眾人聽。
這麼一來,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了,有的人還以為一切和去年的章程一模一樣呢,甚至於已經收取了部分髒銀,聽到這裡,那人汗流浹背,兩股戰戰。
而有的人呢,卻開心極了,“既然是考試,朕以為,讓他們考出真材實料才是,因此,朕還要修改幾個題目。”肖宸宇這麼一說,眾駭然變色。
肖宸宇又將“流水線閱卷”等等都說了出來,眾人相顧無言。
眼看著就要開考了,這日陸子游和自己的書童也到了中京,她在貢院外也徘徊了很久,他的打扮太尋常了,以至於沒有一點天潢貴胄的模樣兒,他看起來是個出身寒門的學子。
因此,很快的他就和眾人打成一片了,陸子游是學富五車滿腹經綸之人,和這群人一聊,眾人都欣賞他的才學,願意和他做朋友。
“今上說要改革改革科舉制,可不知究竟是怎麼個改革法?”陸子游特別關心這個,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道:“這個誰知道呢?朝廷的意思,我等也不好揣摩的。”
陸子游也不好多問,唯恐暴露了身份,距離秋闈還有十天半個月呢,他已住在了一家客棧裡,今年究竟會考什麼,到目前還是未定之天,但一定會考四書五經,因此客棧裡一片書聲琅琅。
眾人張口閉口就是“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止於至善”之類,陸子游聽到這裡,不過一笑了之,“照我看,這科舉制果真該改一改了,就這麼一群人考到了中京去,能為中京做什麼貢獻?”
“中京和我大啟不同,少爺,聽說他們男子在及冠之前的兩年就可以參加科舉考試了,也就是說一個自然人十八歲開始就能考取功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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