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情愫暗生
“你做什麼?”春燕本就對劉太醫不甚喜歡,此刻驀地看到劉太醫竟握著銀針似乎要對付琉璃,那可真是嚇到了她,她顫顫巍巍的靠近。
“用人勿疑,疑人勿用。”劉太醫的話很少,很微妙,他說完後將銀針刺在了琉璃的眉心,一會兒後有緋紅的血珠滾落了出來,劉太醫立即用葛巾為其擦拭掉,等這一切都結束後,琉璃的逐漸睜開了朦朧的眼。
她看到眼前一二峨冠博帶的陌生男子,先是錯愕的一怔,接著看到男子手中的銀針,頓時明白了什麼。
“公主,您醒了?”春燕等琉璃醒過來,已等的望眼欲穿,此刻看到琉璃終於醒過來了,開心極了,當即湊近了琉璃,攥住了琉璃那溫熱的柔荑。
“這位是?”
“劉希,回公主,這是太醫院過來給您看病的。”春燕握著琉璃的手,琉璃已感覺身體好多了,但精神頭還不算很健旺,她乜斜了一下旁邊的劉太醫,虛弱的笑了笑,算作感謝了。
那劉太醫點了點頭,“也不是什麼病,不過風寒感冒罷了,微臣這就給公主您開藥。”
劉太醫讓春燕找了筆墨紙硯過來,研磨好的墨汁好像黑色的天空一般凝練,濡墨完畢,筆走龍蛇,才一小會就寫好了藥方。寫好了後,交給了春燕,著即去抓藥。
那春燕一個箭步到外面去了,劉太醫並不敢立即離開,此刻就那樣安安靜靜的等在琉璃身邊,關於琉璃的傳聞,其實他也聽了不少。
此刻,他的視線有意無意的落在了女孩那微微隆起在被子裡的身軀上,眼神逐漸飄忽,琉璃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你一連串劇烈的咳嗽結束後,她逐漸平靜了下來。
“咳咳咳,咳咳咳。”
這咳嗽讓她看起來可憐極了,他看到了她的孤獨和無奈,難不成那些平日裡曲意逢迎之人此刻已作鳥獸散了嗎?人都沒有走呢,茶已涼了嗎?
“咳咳。”琉璃繼續咳嗽,他看到這裡,終於柔情似水的靠近了琉璃,“公主,微臣給公主弄點兒溫水喝。”
還好,在這宮裡還有溫水,琉璃虛弱極了,不過微微點了點頭。因了那咳喘,眼睫毛溼潤,眼瞳內沁出了清澈的淚水,看起來實在是楚楚可憐。
水是送過去了,但琉璃就那樣躺著,卻不能起身來飲用,劉太醫找了許久,找不到個杓子,此刻倒是有點焦急。
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已有點尷尬了,而此刻,找不到杓子,那更是尷尬極了,但琉璃又爆發了一連串腥風血雨的咳嗽,聽到這急驟的好像馬蹄聲好像奔雷一般的咳嗽,他恐慌極了。
作為一個太醫,之前他也不知自己究竟經歷過多少難過的恐怖的事,但此刻忽然發現,真正牽動自己心脈的牽動自己七情六慾的竟是一個才見過一面的弱勢女子。
“我找個丫頭進來。”怎麼都不方便送水給琉璃,劉太醫只能起身,他到外面去了,但庭院裡一片蕭瑟,連一個丫頭都沒有,幾個太監在談天說地,時不時的爆發出一連串刺耳的笑聲。
本應該在門口值班的兩個侍衛此刻竟不翼而飛,鬼知道他們到哪裡去了,看了一圈後,劉太醫還是回來了。
其實琉璃早就料到了,這群人從來不喜歡她的,即便是她時常用小恩小惠來收買人心,但他們這群人唯恐不小心開罪了肖宸宇或者蘇菱悅,對她這公主不過是表面上存在一定的溫厚和熱情罷了。
而其實私下裡,他們相處的一點都不愉快。
“怎麼?”似乎這結局已在預料之中,琉璃牽動嘴角,苦澀的笑了笑,眸色一黯,“一個都沒有找到?”
劉太醫黯然神傷,即便是個體面一點的大丫頭,身旁還有兩個小丫頭在殷勤的伺候著呢,但琉璃尊貴為公主,竟如此獨木難支。
一想到這裡,他揣測到了琉璃在皇宮裡的生活,大概時常都舉步維艱吧,劉太醫咬咬牙,靠近了琉璃,在琉璃吃驚的眼神裡,將琉璃抱了起來。
她虛弱極了,甚至於也不能去反抗,任憑他的安排,任憑自己的身體東倒西歪,最後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兩人面面相覷了會兒,劉太醫將一碗水送了過去,她喝了後閉上了黑漆漆眼,此時此刻,他本該將琉璃放下的,但卻不知道為什麼,對這羸弱的女孩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保護欲。
大概他的懷抱也是有安全感的,因此琉璃也沒有說什麼,“公主感覺怎麼樣了?”
“死不了,你放心好了。”琉璃語聲很悲觀,氣息紊亂極了,聽到這暓亂的氣息,劉太醫點了點頭。
“公主,藥好了後,倒是要按時按量的吃藥,微臣看您這裡伺候的人都不怎麼得心應手,為什麼不找皇上更換一群人來呢?”
“更換?”琉璃逐漸睜開了眼睛,嘲諷的一笑,“更換誰來?這帝京裡誰不知我是大啟人,我是從大啟被皇上和皇后帶過來的野丫頭,再怎麼更換難道他們就會對我好嗎?”
琉璃真是一針見血,以至於他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為琉璃這辛酸的處境嗟嘆了一聲,但琉璃自己卻美歐感覺到什麼,“習慣了,也就好了。”她慢慢兒的閉上了眼睛。
劉太醫想要放下琉璃,但卻感覺這樣的擁抱舒服極了,竟很是貪戀,因此捨不得鬆開琉璃。
許久,還是門口那腳步聲打破了他的遐思,轉眸一看,走進來的竟然是春燕,劉太醫知自己太失態,急急忙忙將之鬆開了,春燕卻故意視而不見。
“奴去給公主煎藥。”春燕靠近琉璃,對琉璃行了個禮,又對旁邊面紅耳赤的劉太醫行了個禮,“奢望您暫時也不要走,勢必再等等,我們公主發熱已很久了,就怕您走了出什麼岔子,卻便找不到合適的人過來瞧一瞧。”
說真的,能從太醫院找過來一個醫官已是難上加難的事了,春燕說完後去煎藥了。
劉太醫看向琉璃,琉璃眼睛一眨不眨,就那樣呆愣愣的看著視窗外一哦片藏藍色的天。
“或許,我死了就好了吧。”誰也想不到,琉璃竟會這麼說,聽到這驚心動魄的一句話,劉太醫震驚不已,“公主,您才多大啊,就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不吉利嗎?”琉璃笑了笑,“我是真正活膩了,真正感覺人生一世一點都沒有意思。”
“那是公主您沒有遇到可以帶給您快樂、驚喜和感動的人。”他沉聲道。
“那樣的人?那可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只怕可憐的是,我這一輩子都沒有可能遇到這麼一個人了。”琉璃慘烈的一笑,閉上了眼睛劉太醫看琉璃這麼頹敗,想要找個由頭來安慰,想要好言相勸,但卻不知究竟說什麼好。
他本是拙嘴笨舌之人,琉璃也知劉太醫辛苦,指了指旁邊的位置,“您坐在那邊休息休息,我們說會兒話,好嗎?”
兩人聊了起來,琉璃張口閉口就說“皇上”怎麼樣,皇上怎麼樣,在這宮裡,早就流傳說琉璃對皇上情有獨鍾云云,此刻聽到這裡,驀地感覺到了什麼,不禁嘆口氣。
她的病只怕都是自己招惹來的,好好兒的為什麼就要喜歡高高在上的帝王呢?而蘇菱悅早就拿走了肖宸宇的心,這也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人所共知的東西。
兩人聊了會兒,琉璃從後面走了出來,因看劉太醫竟還沒有走,感動極了,準備了細巧的果子和點心過來伺劉太醫吃。
劉太醫取用了一小塊,春笑逐顏開,“這是我們公主前段時間自己做的,如今您且嘗一嘗味道可究竟怎麼樣呢?”
聽到這裡劉太醫煞有介事的握著那糕點看了又看,竟似乎找不到什麼位置下口似的,看到劉太醫這模樣,兩人都笑了。
“吃吧,不過一塊點心罷了。”琉璃莞爾一笑,在純陽的攙扶之下,琉璃坐直了。
春燕握著瓷杓吹了吹裡面濃黑的藥汁,伺候琉璃飲用,琉璃吃了個乾乾淨淨,倒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依舊還是閉目養神。
至於那劉太醫,已迫不及待的吃了起來,一小塊點心吃過了後,只感覺眼前一亮,一股子說不出的感覺潮湧了過來,那感覺可舒服極了。
他發現,這點心的口味很獨特,形狀很奇特,吃過了後,口腔裡還有一種淡淡的甜馨,那一定是用什麼花瓣兒做的,但具體是什麼花兒卻不不得而知。
正準備請教呢,旁邊的春燕已笑了,指了指那一個玫紅色的,“這個是用玫瑰花做的,那個淡綠色的是用茉莉花做的,黃色那一塊是桂花糕,至於淡紫色那一塊,是用月季花做的。”
“真好,真好啊。”他從來不知道花瓣竟有這樣美妙的用途,看劉太醫實在是喜歡,琉璃緩慢的睜開了眼睛,吩咐春燕道:“等會兒,劉太醫離開,各種各樣的糕點都準備點兒給他。”
“這怎麼好掠美?”劉太醫受寵若驚。
春燕卻笑了笑,“劉大人有所不知了,奴婢和公主閒來無事,幾乎可以說日日都在做這些東西,我們兩人怎麼可能吃的了?如今找個順水推舟的人情罷了,倒是希望您不要推三阻四的,免得我們公主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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