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將計就計

3,22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其實男人開了口,即便是交代的,也沒多少,連他自己,都是知之甚少。

  而肖宸宇和蘇菱悅原本也能猜測到一點,只是親耳聽到,還是難免震驚罷了。

  無外乎是太后派了殺手來行刺,目的也很簡單,倒不是非要了他的命,眼下太后也不敢貿然痛下殺手,只是想叫他受了傷,能上不了朝,如此也就夠了。

  可是說起不能上朝,蘇菱悅不曉得其中的緣由,肖宸宇卻門兒清。

  看樣子,他先前的猜測也沒有錯。

  慈寧宮之所以會接了朱慧琴入宮中小住,果真是太后早就和朱新山勾結到了一起去。

  太后有什麼好不叫他上朝的?

  如今朝堂之中,心向他的也不在少數,他登基了這麼些年,朝中的經營,不是白做的,雖然不至於在朝堂上徹底的換血,但也絕不至於叫太后把持超綱,是以即便他不上朝,朝中諸多事宜,也會有條理有章法的安排下去,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而目下看來,最不想叫他到朝堂上發號施令的,也就只有朱新山,而朱新山的目的,無非是不想叫他調查西北軍中軍餉被剋扣的事情。

  看來,朱新山真的是有了異心了。

  行刺的男人被暗衛帶了下去,這個人不能殺,必須要好好的留著,將來真的有一天,到了不得不撕破臉的時候,這個男人,就是最好的罪證。

  派人行刺當今天子,這個罪名,誰也擔待不起,即便是慈寧宮太后,也一樣。

  她畢竟只是養母而並非生母,又曾挑唆自己的親生兒子來造反,這些事情,也許會隨著歲月的流逝,漸漸地不再有人提起,可是隻要肖宸宇還活著,這些事,就永遠不可能被當做沒有發生過。

  等到那一天——

  蘇菱悅眼看著被暗衛帶下去的男人,頓了頓唿吸:“其實回去覆命的人會告訴太后,有人被活捉了,而太后怕也會算到,你留著這個人,並不會殺了他。”

  “她有諸多籌謀,由著她去,這個人在我們手上,就是我們佔盡了先機,至於他家裡的人……”肖宸宇抿緊了唇角,“我方才既然說了,會派人護他家人周全,就絕不會食言。”

  蘇菱悅至此才稍稍放心。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那個男人即便為太后所用,行不軌之事,可他家中上有年邁的父母,下有妻兒,他被抓了,他的家人便一定會落入太后手中,防的就是他來日反咬一口。

  如果他家裡的人能被肖宸宇護著,她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謝喻坐在一旁,始終都沒有開口。

  此時肖宸宇側目過去:“世子從前不常到京城走動吧?我記得……我依稀記得,當年寧平侯上折為世子請封,曾說過,世子生來帶有不足之症,需得靜養,也有高僧為世子看過命像,說這俗世中過於繁華之所,世子還是少踏足為好,是以那時寧平侯跟父皇請過恩旨,即便世子受封,也請父皇恩典,準世子不必入京謝恩,連冊封世子的大禮,也不必入京城來辦。父皇感念寧平侯愛子之心,權衡之下,也就全都應允了。我想,這麼大的事兒,寧平侯都不肯叫世子入京來,素日裡,世子不常到京城的吧?”

  謝喻說是,可是此時卻再也笑不出來。

  肖宸宇嘆了口氣:“世子初入京城,就叫世子見了這樣的事。”

  “這沒什麼,早年的事情……”謝喻是個極有分寸的人,不會把廢王當年謀逆之事擺到明面兒上來說,很適時的收了聲,卻能叫人明白,他究竟想要說什麼,“我雖然少到京城走動,爹孃也的確怕我身子吃不消,可到底是生在侯府的孩子,又是侯府的世子,早晚要襲爵的,朝廷的事,不可能全然懵懂無知,其中的彎彎繞繞,我明白,所以也沒什麼。只是皇……公子如今打算怎麼辦?”

  肖宸宇失笑。

  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呢?

  他目下的能力,尚不足以掀翻了太后和朱新山,朱新山手握兵權,西北軍中剋扣軍餉的事兒,八成也是他做下的,而一直到如今,才被捅到御前來,說白了,西北軍中,怕早就是唯朱新山馬首是瞻的,如果現在就貿然的動了朱新山,拔出蘿蔔帶出泥,好些人都不能倖免。

  他為君,要考慮的永遠是大局,而不是某一個人。

  除掉一個朱新山何其容易,暗殺也好,把他與太后聯手行刺的事兒擺到明面兒也罷,不過是一顆人頭一條命,再要緊些,滿門抄斬也無不可,況且朱新山人就在京中,並不是山高皇帝遠,也不怕他一出了事就要舉兵謀反,兵臨皇城。

  可是那之後呢?

  殺了朱新山,整治了朱家,送了太后到京郊別宮,從此再不許太后回宮,天下人會怎麼議論,朝堂上又會如何動盪呢?

  人家會說,是他忌憚朱新山功高震主,是他不滿太后與廢王之事,時隔多年,仍舊存了心結,對這個養母極其不滿,才會設下圈套,這一切的罪名,都是莫須有。

  人言可畏,眾口鑠金,日子久了,朝廷中人心惶惶,越發不穩,連民心,他也會一併失了。

  天下臣民那樣多,真正活的明白的,才有幾個呢?

  忠心耿耿的臣子不是沒有,只可惜,這世上,奸佞之輩也絕不在少數。

  如今形勢,他也只能忍耐罷了。

  肖宸宇面上閃過懊惱:“為今之計,不如將計就計,他們既然不想叫我臨朝,我倒想看看,他們接下來,還想要做什麼。”

  西北軍中之事,謝喻和蘇菱悅都是不知道的,只是聽他這樣說,又見他面上閃過懊惱,心中也都不免替他惋惜。

  謝喻聽他爹說過,當今天子,滿腔雄心抱負,從先帝手上,接過一個太平世,他便向留給子孫後代一個太平盛世,即便是在御極之初,生出廢王那樣的謀逆之輩,他一樣初心不改,他要的,便是肖家江山,代代相傳,生生不息,而百姓皆能夠安居樂業,四海臣服。

  他爹一輩子看人沒走過眼,謝喻便信了。

  如今見肖宸宇這樣為難,他心中如何不惋惜呢?

  而蘇菱悅則是覺得,從前在現代,每每從書中看所謂皇權至上,總少不了痛罵一句,萬惡的封建社會,是那樣的固步自封,又是那樣的不近人情,如今她一朝穿越,所見天子盡是無奈。

  肖宸宇的無奈,又何至於朝堂之中呢?就連後宮中,他也一樣滿是無奈。

  他未必喜歡董妃,卻不得不納董妃,他一定不喜歡先皇后,卻不得不與先皇后做出一派伉儷情深的姿態來。

  在他的心裡,淑妃或許佔有一席之地,可也是在這麼多年後,他才讓淑妃有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而那個孩子,尚未來到人間,就已經幾次三番險些殞命。

  算計,陰謀,在他的後宮裡,每天都在不停的重複上演。

  人家都說天子生來尊貴又好命,皇城為家,富有四海,三宮六院,天下美人盡在身側,可蘇菱悅真正眼見過了,便再不會這樣覺得了。

  衣食無憂便是好命嗎?只怕也未必。

  她無聲的嘆息:“如今也只能這樣了,不然越發的打草驚蛇。咱們抓了人,太后他們已經會有所警惕,如果再得知你絲毫未傷,他們只會更加恐懼,之後還不知要做出什麼事來。”

  這只是其一罷了,肖宸宇更想知道的,還是西北軍中之事,只是目下也不必與她說這麼多,平白叫她擔這份兒心而已。

  既然已經決定了將計就計,肖宸宇便帶了蘇菱悅同謝喻告了辭,他雖有心拉攏這個寧平侯府的世子,卻也不急在這一時,何況今日還有行刺之事的發生,他還有很多的事情要處置處理,這時候,也的確不是個拉攏的好時機,也省的叫謝喻以為,朝中實在是無人可用,他的身邊,實在是無人可用,他才會在這樣的時候,急著籠絡人心。

  而那頭蘇菱悅一路跟著他出了門,根本就不想回宮去的,她今日出宮,想做的事情,一樣都沒做成,看好的鋪子,也沒去跟人家談一談。

  做生意這種事情,一刻也耽誤不起,今日那鋪子還打算賣,說不得明天就不想賣了,又或是,明日就有了買家,同人家談好了,她從前雖然不是做生意的,可家裡有經商的親戚,京城裡做生意,寸土寸金不說,鋪子也都是一間比一間搶手,根本就耽擱不了的。

  再說了,眼下刺客也已經撤退了,他們也明白了刺客的目的,並非是為了要人性命,而且一開始就不是衝著她來的,要說起來,她都是受了肖宸宇的牽連,實在無辜。

  是以這會子出了樓子,繞出去約莫有一條街,蘇菱悅便收了腳步,不肯再走。

  肖宸宇察覺到身後的人沒跟上來,擰眉回身去看她:“你要做什麼?”

  “不如你先回,我還有些別的事情要做,就先不……”

  “你要去找謝喻?”

  這話肖宸宇也是脫口而出的,一說出口,他自己嚇了一跳不說,也立馬就後悔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