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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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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七章 金山銀價・續

臨近傍晚,斜陽將臨州城的青石板路染上一層暖色。

兩人褪去了來時的車馬,如同尋常富家公子般,並肩漫步在熙熙攘攘的市集之中。

臨州的北市充滿了生機,沿途商販的叫賣聲、拉車的轆轆聲交織在一起,煙火氣極濃。

夏蘭時微服私訪,放慢了腳步,靜靜聽著兩旁攤位前百姓們的討價還價。

「這米價比起去年入冬,可是降了足足兩成呢!」一個布衣老伯笑呵呵地捧著米袋。

「可不是嘛!」米鋪掌櫃應聲道,「自從北境行署接管了各地的糧道,那幫黑心肝的奸商再也不敢囤積居奇了。肅王殿下與夏長史大人,那是真給咱們老百姓留了一條活路啊……」

聽著百姓自發的誇讚,夏蘭時那張總是略顯清冷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溫和笑意。

然而,他很快便察覺到不對勁。

走在身旁的鴞,注意力完全不在這些政績上。

鴞一路走,一路停。

他站在米攤前,盯著木牌上一斤米的標價。

走到布莊外,看似隨意地打量著一匹粗麻布的價格。

路過鐵匠鋪與鹽攤時,他甚至停下腳步,極有耐心地向掌櫃仔細詢問今日銅錢與碎銀的折算比例。

他沒有買任何東西,只是在腦海中進行著某種龐大而複雜的運算。

「這一路都在看什麼?」

夏蘭時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他看得出,鴞此刻的眼神越來鋒利、冰冷。

那是頂級掠食者嗅到血腥味時才會露出的目光。

鴞停下腳步,轉過身。

市集的喧囂彷彿在這一刻從他周圍褪去。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絲毫閒逛的閒適,只有令人膽寒的清醒與算計。

「銀價,有問題。」

鴞壓低了聲音,語氣卻透著一股商場巨鱷般的冷酷。

「我剛才算了市面上米、布、鐵、鹽的物價,以及各家商鋪銅錢兌換白銀的匯率。」

他緊緊盯著夏蘭時的眼睛,吐出四個字:「銀子太貴。」

夏蘭時眉頭微蹙,神色也跟著嚴肅起來。

「銀價上漲,我並非沒察覺。從去年秋後開始,市面上的白銀便一路升值。北境的幾大商戶也曾聯名抱怨過生意難做,我派人去查,卻一直查不出個所以然,只當是戰後物資匱乏所致。」

「因為查錯了方向。」鴞毫不留情地指出,「你是查市場的『結果』,而不是在查『原因』。」

夏蘭時眼神一凝:「意思是?」

「正常的物價波動,是因為商人在買賣貨物。但現在這個匯率,不是商人在買銀子,而是有人在『收銀』。」鴞的語氣冷得像冰,「有人正在暗中抽乾市面上的白銀,試圖徹底控制銀價。你要找的,不是倒賣的商人,而是背後操盤的莊家。」

夏蘭時身為北境的行政大腦,瞬間聽懂了鴞話裡那毛骨悚然的暗示。

「若白銀高度集中於一人之手……」夏蘭時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微變,「朝廷課稅、商路結算、軍餉發放,全都是以白銀為準。一旦銀價被人為操控,北境的財政將完全受制於人。」

他的手指,緩緩在袖中捏緊。

「沒錯。」鴞點點頭,殘忍地補上了最後一刀,「他的下一步,就是由他來決定這天下到底值多少錢。屆時,米價、鹽價、鐵價,就不再是你們說的算,而是他說的算。」

夕陽的餘暉落在鴞絳紅色的衣袍上,卻暖不熱他眼底的寒意。

「若是讓盛承修發現了這個漏洞……」鴞看著街道上來往穿梭、對危機一無所知的百姓,冷冷說道,「他甚至不需要動用一兵一卒,只要利用白銀與銅錢的匯率差,發動一場貨幣戰,就能在半年之內,讓整個大晟的經濟徹底崩盤。到時候,不戰而降,就是你們唯一的結局。」

夏蘭時死死盯著喧鬧的街市,手心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良久的沉默後,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殺伐決斷的清明。

「回去後,我會立刻做三件事。」夏蘭時看著鴞,語氣斬釘截鐵。

鴞微微挑眉,靜待下文。

夏蘭時沉聲道:

「其一,命聽雪閣全面暗查北境的地下銀流,蒐集近三年所有錢莊的銀價波動紀錄。

其二,下令各州府,每月必須單獨呈報白銀與銅錢的兌換報表,不得有誤。

其三,即日起,北境所有大宗交易,帳冊上必須同時雙軌記錄『白銀』與『銅錢』的實際結算價格,違者重罰!」

鴞聽罷,眼底終於浮現出一抹讚賞的笑意:「反應很快,不錯。不過,要想查出幕後莊家,不必大海撈針,可以先查三個地方。」

「哪三個?」

「礦。鹽。海運。」鴞吐出這三個詞,每一個都精準地踩在了古代經濟的命脈上,「把這三條線盯死,至少等盛承修真正兵臨城下時,我們不至於兩眼一抹黑,任人宰割。」

夏蘭時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絳紅、宛如修羅般的男人。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為什麼鴞非要討要一個「商業顧問」的身份。

因為在接下來的戰場上,刀劍與兵馬,根本殺不了盛承修。

盛承修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他這個人。

而是他背後那套足以吞噬天下的現代商業規則。

若想在經濟戰中勝他。

就必須用另一套更冷酷、更嚴密的規則,將他親手埋葬。

夏蘭時轉過頭,望向遠處波濤暗湧的北溟港,海風吹起他的雪色長髮。

「既然如此,」夏蘭時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透著他獨有的傲骨,「那我們便在他來之前,先一步建立起我們自己的規則。」

鴞聞言,嘴角輕輕勾起,露出了一個極度危險卻又無比肆意的笑。

「這,才是我想聽的話。」

◇◆◇◆◇

離開北市時,天色已暗。

夏蘭時領著鴞準備前往他們今夜入住之處。

臨州雖繁華,但部分道路曲折狹窄,有些路段鮮少有人涉足。

今日夏蘭時與鴞皆是便裝出行,身邊並未帶任何護衛,僅帶侍從。

兩人本就醒目,尤其鴞今日那一襲絳紅長袍,料子更是上乘的暗花緞,以及夏蘭時身上那件價值千金的白狐裘。

在這灰暗破敗的巷弄裡,宛如一塊明晃晃的肥肉,早早就引來了暗處貪婪的目光。

夏蘭時雖不會武功,但警戒心極高。

拐過兩個街角後,他便察覺到身後那幾道刻意放輕卻依舊雜亂的腳步聲。

他眉心微蹙,正欲轉頭,手腕卻被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住。

「別回頭,繼續走。」鴞的聲音極低,神色如常,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夏蘭時頓時瞭然。

鴞這般頂尖高手,耳目之銳利遠超常人,只怕從他們剛出州衙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發現這幾隻尾隨的老鼠了。

見鴞這般氣定神閒,夏蘭時也便安下心來,由著鴞牽引著他,故意拐進了一條堆滿廢棄木箱的死衚衕。

果不其然,兩人剛停下腳步,前方的陰影裡便竄出四五個手持生鏽砍刀、滿臉橫肉的歹人。

與此同時,身後的退路也被另外三人堵死。

「兩位公子,這般面生,是走錯道了吧?」

為首的刀疤臉顛了顛手裡的短刀,目光貪婪地在那身紅衣和白狐裘上打轉。

他獰笑道:「這大冷天的,不如把身上的衣服還有荷包都留下,爺幾個替你們保管,免得惹來殺身之禍啊。」

夏蘭時站在原地沒動,甚至有些無奈地輕嘆了一聲。

這臨州城的毛賊,眼睛倒是尖,只可惜挑錯了物件。

鴞輕輕將夏蘭時擋在身後,目光落在了那幾個歹人身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溫度,看他們就像在看幾具死物。

「我今日心情不錯,不想見血。」

鴞的嗓音透著一股慵懶的冷意,他微微側過身,依舊保持著放鬆的姿態。

「滾遠點,或許還能留條狗命。」

刀疤臉見眼前這紅衣青年不僅不怕,態度還如此囂張,頓時大怒:「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上!別傷了那身衣服!」

幾個歹徒頓時如餓狼般撲了上來。

鴞連唿吸的頻率都沒有變。

他甚至沒有動用那隻受傷的右手。

為首的刀疤臉舉刀噼來,刀鋒帶著鏽蝕的暗光。

鴞的身影只微微偏了半寸,刀鋒貼著他耳側掠過,落空。

就在錯身的瞬間,紅影一閃,鴞的身形猶如鬼魅般切入。

為首的刀疤臉還未看清對方的動作,拿刀的手腕便被一隻蒼白修長的手精準扣住。

鴞的左手探出,三根手指精準地扣住刀疤臉執刀的手腕內側。

刀疤臉頓時手腕一陣痠麻,五指不受控制地鬆開。

短刀還未落地,鴞已順勢扣住他無名指與小指,往反方向輕巧一扳。

「喀!」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

刀疤臉的慘叫還沒來得及出口,鴞的手已順勢滑過他肘關節外側一轉。

刀疤臉整條右臂像被抽去骨頭般癱軟下來,痛楚遲了一瞬才湧上來,他張口想喊,卻只剩嘶啞的氣音,劇痛攫住了他每一條神經,魁梧的身軀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再也握不住任何東西。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剩下的幾個歹徒見狀大駭,舉刀胡亂砍來。

鴞不退反進,腳下步伐宛如踏雪無痕,左手行雲流水般格擋、擒拿。

他根本無需使用兵刃,每一擊都精準狠辣,直擊要害,卻又極度剋制地避開了致命死穴。

不過短短几次唿吸的功夫,一陣沉悶的撞擊聲與哀嚎聲後,七八個歹徒已經橫七豎八地倒在滿地汙水與廢木箱中,每個人都捂著某個關節,口中發出壓抑的呻吟,身體扭曲成各種不自然的姿勢,無法動彈。

最後一個歹徒臉色發白,轉身想跑。

鴞腳尖輕輕一勾,精準地卡住對方足踝前側的肌腱。

那人整個人向前撲倒,下巴重重磕在石板上。

他沒有暈過去,只是伏在地上,痛得爬不起來。

巷子裡重新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歹徒們粗重的喘息。

鴞站在滿地狼藉之中,絳紅色的衣襬甚至沒有沾上一滴泥水。

他居高臨下地瞥了那群人一眼,隨手抽出一條幹淨的方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左手的指骨。

擦完手,隨手將方巾扔在刀疤臉的身上。

轉過身走向夏蘭時,方才眼底那股令人膽寒的殺戾之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沒嚇著吧?」

鴞上下打量了夏蘭時一番,確認他安然無恙,語氣和眼神又恢復了繾綣的溫和。

夏蘭時看著滿地哀嚎的歹徒,又看了看鴞那「良善」的表情,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這點陣仗還嚇不到我。不過看來這右肩的傷,確實沒怎麼妨礙你。」

鴞聽出他話裡的調侃,只是極其自然地伸手替夏蘭時攏了攏被夜風吹開的狐裘領口。

「許久沒動,正好熱個身罷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話音剛落,巷口傳來一陣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

火光搖曳,七八名身著皂衣的巡檢司差役快步趕來,為首的是一名身著藏藍色官服的巡檢官。

他一眼便認出巷中立著的那道雪白身影,臉色登時一變,三步併作兩步上前,躬身行禮。

「下官臨州巡檢司司正,參見長史大人。不知大人夜巡至此,有失遠迎,還請大人恕罪!」

夏蘭時微微頷首,態度溫和卻不顯親近:「無妨。這幾人方才持械行兇,欲劫殺過路行人,我等正巧路過,順手製伏了。」

司正看了一眼滿地哀嚎的歹徒。

又看了看夏蘭時身旁那位一身絳紅、面容冷峻的神秘男子,心中一陣膽寒。

他什麼都不敢多問,連忙命差役將那幾名歹徒一一鎖拿。

那些毛賊此刻早已沒了方才的兇狠,個個垂頭喪氣,被差役們連拖帶拽地押出巷口。

司正再次躬身:「下官這就將人犯帶回衙門嚴加審問,絕不輕縱!」

夏蘭時溫聲道:「有勞。只是有件事須知會司正大人一聲。」

司正連忙低頭:「長史大人請吩咐。」

「這些人,」夏蘭時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份量,「查清楚他們背後是否有人指使即可。其餘的,按大晟律令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下官明白。」

司正領命,領著差役們迅速消失在巷口。

鴞站在一旁,看著夏蘭時三言兩語便將這件事處置妥當,眼底浮現一抹極淡的瞭然。

這些人是夏蘭時讓侍從去找來的。

夏蘭時側過頭,微微一笑:「走吧,這裡風大。」

「好。」

鴞自然地牽著夏蘭時的手,帶他走出這昏暗的巷子。

夏蘭時由著他牽。

邊走邊想著:看來,下回還是更低調些,北境局勢尚且不穩,治安不比京城,他可不想每回「視察」都被人「打擾」。

◆◇◆◇◆

法國蔚藍海岸的午後陽光正烈,卻被海吹來的風削去了大半灼熱。

盛星栩躺在泳池邊的白色躺椅上,墨鏡推在額頂,亞麻灰與霧粉漸層的短髮被海風吹得微微凌亂。

他穿著一件淺色的亞麻襯衫,釦子鬆了兩顆,領口敞開,露出鎖骨下極淺的舊曬痕。

左耳上那三枚銀色耳釘在陽光下反射出碎光,隨著他偏頭的動作一閃一閃。

「星栩,你真會挑地方。」

旁邊躺椅上的朋友懶洋洋地開口,手裡端著一杯調酒,「這間酒店你怎麼找到的?我訂了三個月都沒排上。」

「Château du Soleil Levant,」盛星栩連眼睛都沒睜,語氣隨意,「不公開對外營業,只接待預約制會員。你當然訂不到。」

朋友翻了個白眼:「那你怎麼進來的?」

「因為我姓盛。」

他說這句話時嘴角帶著笑意,語氣卻聽不出驕傲,更像是在陳述一件他本人也覺得荒謬的事實。

這裡沒有招牌,想訂房得先透過書面申請,稽核透過後才會收到一封手寫邀請函。

盛星栩收到邀請函的時候還在倫敦,看了一眼便把它塞進外套口袋,兩個月後才想起這件事。

此刻他正處於一種「什麼都不想」的狀態。

剛喝完第二杯調酒,正考慮要不要下水遊一圈的時候,桌上的手機亮了。

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盛氏集團總裁辦公室的專線。

看了幾秒後,才慢條斯理地滑開接聽,語氣慵懶:「喂?」

「星栩少爺,董事長請您即刻回國。」

電話那頭的聲音恭敬,卻帶著不容延遲的節奏。

盛星栩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發出極輕的一聲細響。

「出什麼事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答道:「盛承修總裁失蹤了。董事長請您回國暫代職務。」

盛星栩的手指在酒杯邊緣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陽光下閃爍的海岸線,消化著這個訊息。

然後笑了。

嘴角彎起的幅度不大,卻帶著微妙的興致。

「失蹤?」他重複了一遍,「還是死了?」

電話那頭沒有回答。

盛星栩沒繼續追問,只是將腳從躺椅上放下來,赤腳踩在溫熱的石板地面上。

「行吧,我回去看一眼。」

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對面的朋友隨口問了一句:「誰啊?」

「家裡。」他站起身,將墨鏡從額頂拉下來,遮住那雙忽然變得專注的眼睛。

「說我堂哥失蹤了。」

對方愣了一下,思索後問:「……盛承修?」

「嗯。」

他轉身往室內走,步伐不急不徐,像正在從假期模式切換到工作模式。

走到泳池邊緣時,他的腳步微微停頓,側過頭,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

「盛承修,」他用極低的聲音自言自語,嘴角還掛著那抹漫不經心的笑,「你最好是真的死了。不然我回去這一趟,又得跟你比一次。」

這句話像句沒心沒肺的玩笑,但他眼底的溫度卻是冷的。

他極度厭惡一輩子活在「盛承修」這三個字下面。

家族裡那些老傢伙總愛說「承修比你優秀」,他每次都笑著帶過,但心裡比誰都清楚──

不,他只是比我更瘋。

如果,真的有人能殺掉那個瘋子。

那他一定要親眼看看,那個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那銀色耳釘在午後的陽光中閃了一下。

◇◆◇◆◇

十幾個小時後,私人飛機穿過厚重的雲層。

機艙內安靜得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鳴。

盛星栩把安全帶扣好,卻沒有立刻看公司送來的成堆資料,而是先從空服員手裡接過一杯冰美式,喝了一口,然後愜意地笑了。

他彷彿只是剛度假歸來,正準備回家休息般輕鬆。

助理坐在對面,一路上如坐針氈,憋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少爺……」

「嗯?」盛星栩咬著吸管,頭也沒抬。

「您……不擔心盛總嗎?」

盛星栩抬起頭,眉頭微挑。

「擔心?」他像是聽見了今日最好笑的笑話,「我為什麼要擔心?」

助理一時語塞。

盛星栩轉頭望向窗外,萬尺高空的雲海一望無際。

「盛承修不是搞會失蹤的人。」他的語氣很輕,帶著一絲玩味,「如果有人能讓他失蹤……」

他頓了一下,嘴角慢慢彎成一個危險的弧度。

「那我反而比較想見見那個人。」

助理:「……」

「死人我見多了。但能讓盛承修翻船的人,」盛星栩輕笑出聲,「這還是第一次。」

他把咖啡放回桌上,終於拿起第一份絕密資料。

沒有冗長的報告,第一頁只有短短一句話。

失蹤地點:歸塵齋。

盛星栩挑了下眉:「歸塵齋?」

他對這名字毫無印象。

接著當他翻開第二頁,一張照片滑落出來。

照片裡,是一間老舊得快倒掉的小店。

木招牌,舊門,沒有任何特別,甚至透著股窮酸氣。

盛星栩盯著照片看了三秒後,終於忍不住失笑了起來。

「盛承修你……」他用指尖彈了彈照片,「總不會……栽在這種地方吧?」

助理見狀,連忙遞上另一份檔案。

「少爺,這是集團目前的待辦事項,明天一早……」

「公司又不會跑。」盛星栩打斷他,隨手將檔案扔回桌上,「人比較重要。」

助理眼睛一亮,以為這位少爺終於懂得了兄弟情深。

盛星栩緩緩說著:「我想知道,他到底是哪一步走錯,居然會輸。」

他繼續翻開第三頁資料時,目光微微一頓。

上面寫著某個人物的詳細調查資料。

他目光迅速掃過後,拿起夾在上面的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中的人並未看向鏡頭,因為那是偷拍的。

那人看起來十分尋常,長相干淨斯文,身形偏瘦。

近期的工作履歷上面寫著:現任歸塵齋店主。

盛星栩反倒好奇了起來。

此人的過往履歷可說是平凡無奇,是如何能鬥得過他那完美的堂兄?

接著當他翻到第四頁時,目光終於變了。

這個人物的資料遠比剛才那個人少了很多,還有多處標註著「不明」。

目前的工作是:承暉集團文化資產部的資深顧問與歸塵齋店員。

這兩個職稱並列在一起時,有種荒唐的感覺。

「……有意思。」他喃喃唸道。

盛承修靠的是無懈可擊的邏輯推理。

但他盛星栩靠的,是藏在日常裡會唿吸的生活痕跡。

「給我盛承修失蹤前一個月所有的行蹤。」盛星栩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沒有攻擊性的微笑,語氣卻不容置喙,「尤其是那個叫歸塵齋的地方。」

他的眼底閃爍著狂熱的興致。

比起這那無趣的商業帝國,以及盛家四百年來追求的傳說。

他現在更想去會會那叫蘇沐塵和蘇燼夜的人。

他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能把盛家第一怪物給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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