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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夜雨不知何時落下的。
起初只是細微的聲響,落在屋瓦上,輕得幾乎難以聽見。
待夏蘭時從卷宗中抬起頭時,簷角已經開始滴水,雨聲連成一片綿密的白噪,將東院與外界的距離拉得更遠了些。
窗紙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又收縮,燭火跟著晃了一下,在案面上投出短暫的陰影。
鴞推門而入時,墨髮和肩上沾著細碎的雨珠,手裡端著一碗還在冒苦澀熱氣的湯藥。
他沒有出聲,只是將藥碗輕輕擱在桌角。
然後又倒了杯茶水,擱置在藥碗旁。
一切一如既往。
夏蘭時依舊伏在案前,眉間的摺痕像是被公文刻上去的,連雨聲都沒能讓它鬆開半分。
手中硃筆在密密麻麻的公文中圈注著,彷彿根本沒察覺到夜色的深沉。
鴞沒出聲打斷他。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夏蘭時的左腕上。
那條紅繩手環因為長年累月的佩戴,已經褪成一種暗沉的赭紅,邊緣起了細毛。
它還在,但已經舊了。
鴞伸手,溫熱的指腹輕輕握住那截清瘦的手腕。
夏蘭時動作微頓,硃筆在紙面上停了一瞬,沒有掙開,任由他拉過自己的手。
鴞從摸出一把小剪子,「喀嚓」一聲,果斷地將那條舊紅繩剪斷。
舊繩剝落時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鴞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溫潤的白玉平安扣褪了下來,握在掌心,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玉面。
接著,他又從懷裡取出一捆色澤鮮亮的新紅繩,在夏蘭時身旁的空位坐下,低垂著眉眼,安靜地編起了手環。
夏蘭時則繼續批閱的工作。
他已經很習慣了,鴞每天會送藥過來,有時幫他看看公文,有時只是安靜地陪著他。
倦了、累了,便賴在他的榻上睡。
屋內只剩下雨聲、燭火的輕響、紙筆摩擦與繩結穿梭時細微的摩擦聲。
過了一陣子,夏蘭時終於將手頭最要緊的一疊卷宗批閱完畢。
他放下硃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眉心,端起桌上已經溫放得剛剛好的湯藥,仰頭一飲而盡。
然後拿起拿起茶盞將口中的藥味沖散。
草藥味仍在舌尖蔓延。
他的視線,則落在了身旁鴞的手上。
他端詳了片刻。
那雙平日裡或握刀、或佈局籌謀的手,此刻正捏著纖細的紅繩,指節翻飛,將線與玉交織出繁複而平整的結。
動作行雲流水,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他忍不住彎起唇角,單手支著下巴,語氣帶著一絲慵懶的調侃:「沒想到你手還挺靈巧的,連編手環也會。」
鴞沒有抬頭,修長的手指依然有條不紊地穿梭收緊,嗓音平淡得理所當然。
「嗯,活得夠久,什麼都能會一點。我很擅長綁繩結。」
動作稍作停頓,他抬起眼眸。
那雙總是如寒潭般難以測度的眸裡,此刻卻漾著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直勾勾地望進夏蘭時眼裡。
「手也是挺靈活的。」
這些話說得慢條斯理,配上那深邃的眼神,說得讓空氣裡無端生出一絲曖昧。
夏蘭時自然聽出了話外之音,耳根微微一熱。
卻沒有避開他的視線,反而輕笑了一聲,眼底透著幾分不甘示弱的狡黠。
「這話……怎麼聽起來有些怪?」
鴞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卻沒有解釋。
他收攏最後一個結,拿起剪刀將多餘的線頭俐落剪斷,順勢湊近桌案,就著那跳動的燭火,將繩尾輕輕烤了一下,再用指腹仔細捻平封口,確認平滑不扎手後,才重新拉過夏蘭時的手。
紅繩套上白皙的手腕,白玉貼合著皮膚,服帖得像是本來就該在那裡的東西。
鬆緊拿捏得極為精準,不會太緊勒出痕跡,也不會太鬆容易滑落,像是他量過無數次才知道的尺寸。
夏蘭時微微轉動手腕,目光落在那抹明豔的紅上,看了很久。
與他第一次戴上這枚平安扣時的顏色一模一樣。
時光像被這條繩子重新接上了,穿過那些他記得與不記得的日子,勾起了幾分說不清的懷念。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身旁的陰影已經壓了過來。
鴞一隻手扣住他的後腦,沒有多餘的鋪墊,微涼的唇準確無誤地覆上了他的。
那吻,帶著極致的溫柔,卻又不容拒絕。
混了些淡淡的藥草香。
鴞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裹著滾燙的溫度同時湧來,佔領了夏蘭時所有的感官。
窗外的微雨聲淅淅瀝瀝地落著,室內的空氣卻在一點一點地升溫。
夏蘭時也已經逐漸習慣了和這個人親吻時的感覺。
習慣那股冷梅焚木的氣息在身邊散開,習慣那雙手落在身上的重量,習慣自己在這個人面前會漸漸卸下所有剋制。
習慣了這人自傲時的模樣,脆弱的模樣。
他自然地伸出雙手,環在鴞的頸後,微微仰頭,感受著對方略帶急促的唿吸。
像是某種不願讓人看清楚的表白,藏在動作裡,比言語更誠實。
他並非全然被動。
吻到情動時,他也會反過來探一探那片天地,讓鴞的唿吸亂上一拍,看著對方為自己意亂情迷。
交纏間,鴞的吻順著弧度滑落,帶著灼熱的溫度,略帶粗糲的舌尖從耳垂一路流連至頸側,在那最細薄敏感的肌膚上緩慢滑過。
夏蘭時下意識地輕咬著下唇,試圖壓住那聲不受控制的輕顫,卻只是讓它變得更細、更啞,從喉間輕輕滲出來。
全身到指尖都發軟了。
「嗯……」
那不經意溢位的一聲,惹得鴞不禁也喘了一聲,他不受控制的輕輕啃咬著那白皙的脖子,像是在宣洩。
夏蘭時雙手無力地抵著鴞結實的肩膀,勉強掃了一眼桌上那堆積如山的卷宗,聲音帶著與平時全然不同的微啞,試圖撐起最後一點理智。
「工作……還沒做完……」
但那雙眸底分明微微泛著水光,雪白的面頰也暈著誘人的粉,像春日裡剛開了一半的海棠,美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鴞的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他頸側的脈搏,感受著那個跳動的節奏。
低沉的嗓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帶著無法抗拒的蠱惑,比窗外的雨聲更近、更讓人沉進去。
「……待會兒再幫你做。」
他微瞇的眼裡漾著隱隱的火光,又像什麼都沒有,只是懶散地停在夏蘭時臉上,語氣裡藏著一絲笑意:「傷……好的差不多了。」
夏蘭時愣了一瞬,然後幾乎要被這人氣笑。
原來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當初那句「有些事總得等你的傷痊癒了,才能做」,被他就這樣原樣還了回來,一分不差地兌現。
話音未落,鴞已經俯身,將他從椅子上抱起,越過那道寒梅屏風,步伐不急,像是在做一件鄭重的事。
他把夏蘭時輕輕放在榻上。
然後伸手,將他髮上的玉簪緩緩拔下,那一縷縷玉沙的髮絲隨之傾落,在燭光裡折射出細碎的光,散落在榻上,像剛下過的雪停在了某個輕薄的地方。
「別怕,」鴞傾下身,溫熱的氣息吐在夏蘭時的耳際,低聲呢喃著:「我會很溫柔的。」
夏蘭時在心裡笑了一下,這人果然還是記仇的,把他說過的話一句一句都還了回來。
只是換了個語氣,換了個場合,換成了一種讓人沒法責備他的方式。
然而他還沒將這些想完,鴞已經動作俐落地褪去了他的厚氅,解開腰帶。
衣襟鬆開時,底下那幾乎不曾見過光的雪白皮膚暴露在春夜的涼意裡,讓他微微一縮,下意識地往裡縮了下身子。
中衣還繼續掛在夏蘭時身上,半敞的模樣,更加引人遐想。
鴞沒有急著再做什麼,只是低頭看著他。
目光落在鎖骨下方,那幾枚深淺不一的印記,有些已淡,有些仍清晰。
那些都是他烙下的「印記」。
他眼睛微微地瞇起,帶著一種只有此刻才會顯露的、貪婪而剋制的神情。
他將夏蘭時壓在柔軟的榻上,低下頭,將臉深埋進那處頸窩,貪婪地攫取著那香氣。
「懷玉……」
夏蘭時被他的氣息和髮絲弄得又癢又熱,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你若喜歡這個味道,」他輕聲說,「下次我給你做個香囊。」
鴞微微起身,看著他。
看著那雙他很喜歡的眼睛,此刻因為熱意而微微泛紅,像一片被春色浸染過的薄冰,透著光,又帶著暖。
他唇邊染上一層笑意,溫而深。
「好,」他說,「慢慢做就好了。」
話音剛落,一個遠比方才更急促、更炙熱的吻便壓了下來。
這次沒有了最初的試探與剋制,只有壓抑太久之後終於鬆開的重量,像久旱之後的驟雨,帶著龐大而確鑿的情意,傾瀉而下。
兩人不再是淺嘗輒止。
而是再也壓抑不下這燎原的慾火。
夏蘭時已經說不上冷了,整個人都被吻熱。
那股熱意從皮膚漫了進去,從指尖一直燒到心口,唿吸開始紊亂又燥熱,理智逐漸遠去,像被什麼東西慢慢地、一層一層地覆蓋。
只剩下此刻的雨聲,還有眼前這個人。
唇舌分開時,勾起一絲晶瑩細絲,在燭火裡一閃而過。
鴞的目光在那一瞬沉了下去,深得像一口沒有底的井,卻又燃著火。
他低下頭,將那些無法用言語說清楚的東西,一點一點地,落在夏蘭時的頸間、鎖骨和胸口,像是在一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地方,安靜地,留下他來過的痕跡。
夏蘭時的身子被他用唇吻遍,用手揉遍,點起一團團連自己都沒想過的滾燙,下腹傳來一陣陣燥熱。
他張口輕喘著,細細碎碎的聲音斷續溢位,卻又被他咬在唇下。
雨夜裡,只有兩人喘息的聲音交織,滿室的旖旎。
當鴞含著他的胸前,溼熱的舌頭舔舐、畫圈地挑逗著時,他整個人忍不顧微微弓起,脖頸後仰,喘息連連。
他已經說不清楚自己是從哪一刻開始失去防線的。
或許是鴞的手落在他腰側的那一刻,或許更早,早在那個吻第一次改變節奏的時候。
他只知道,此刻腦子裡那些慣常運轉的東西。
算計、分寸、自持,全都像被人悄悄抽走了,只剩下皮膚底下那些他平時壓得很深、深到幾乎忘記它們存在的感覺,被一點一點地翻出來。
鴞好像很清楚那些在哪裡。
不是那種試探性的摸索,而是一種讓人說不清楚是熟悉,還是天生的準確,每一個落點都像提前量好了的,輕重拿捏得讓夏蘭時無從準備,也無從躲避。
他沒有躲。
甚至在某一個瞬間,下意識地往那個方向靠。
那個細小的動作讓鴞的唿吸在他耳邊沉了一下,像某根繃著的弦被輕輕一撥。
他伸手扯下了鴞的衣服,敞開的衣襟裡,露出那精瘦,卻有張力的胸膛。
夏蘭時微涼的手指抵著鴞敞開衣襟後露出的肌膚,掌心能感覺到那片皮膚下的溫度,還有唿吸起伏時肌肉細微的收緊。
他沿著肌肉的輪廓描摹著那些線條,緩緩畫過,感受到指尖下的輕顫。
鴞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這種時候格外深,深得像是把光都吸進去了,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讓夏蘭時頭皮微微發麻的專注。
「喜歡嗎?」
聲音沙啞,低得幾乎只剩下氣音。
夏蘭時抬起紅眸,沒有避開他的視線,那雙平時裝滿了謀算的眼睛,此刻卻坦蕩蕩地盛著另一種深切的東西,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喜歡。」
他回得很乾脆,如此不設防。
鴞本來只是想逗他,卻反過來被他撩了一把。
眼底的某種東西便徹底沉下去,像一塊石頭落進深水,不再浮起。
今夜,他是怎麼都不會再放過夏蘭時了。
室內的燭火微微搖曳了一下。
他卸下了夏蘭時的褻褲,然後將夏蘭時那不安分的手扣在上方,另一手則往下探,握住那蓬勃的慾望。
「啊……!!」
一陣顫慄貫穿過夏蘭時,他忍不住叫了出聲,低喘著。
他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可雙手卻被鴞牢牢扣著。
那方才還在為他編織手環的手,此刻卻正握著他最炙熱的部位,靈活地套弄著。
夏蘭時的意識開始在某個臨界點反覆漂移。
清醒的時候能感受到細節,模煳的時候只剩下一片灼熱的白,然後再被什麼東西拉回來,再次清醒,再次感受,如此反覆,像潮水一浪一浪地湧,沒有盡頭。
就在某個他幾乎要徹底沉下去的瞬間,壓不下那些聽來淫糜的聲音時。
鴞竟然十分戲嚯地在他耳畔提醒著:
「噓……長史大人,聲音太大,院口值守的親衛若是誤會了什麼……驚動了他們,那就不好了。」
夏蘭時瞬間找回了半片理智,輕睨了這個可惡的男人一眼。
那一眼裡有惱,有羞,有幾分無可奈何,還有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藏在最底下的嬌。
但鴞的手並沒有因此停下來。
甚至像是故意的,像是要用這種方式看他在剋制和潰散之間掙扎的模樣。
夏蘭時憋得可憐,眼淚不由自主地溢位,隨著輕顫地白睫滾落。
不是痛,不是委屈,是那種承受不住,漫出來的東西。
鴞低下頭,用唇輕輕蹭過那道溼痕,將那一點細微的鹹澀抿進去。
他抬起眼,看著眼前這個人。
那張平素端正清雅的臉,此刻有些失了章法,眼眶泛著薄紅,睫羽微溼,連唿吸都是亂的,偏偏還在死撐著最後一點什麼。
如梨花一枝春帶雨般,楚楚可憐。
鴞的心跳在這一刻沉了一下,沉得很深。
「……小時候不哭。長大後,怎麼就成了哭包?」他調侃似地說著。
「還不都是……被你弄得……」夏蘭時語氣裡帶了一絲無奈。
他平時也不是這樣。
偏偏在這人面前,他就沒辦法控制。
鴞淺笑了一下。
他好想把這人護進懷裡,好好安慰;可是又有點想繼續看他這個樣子,甚至把他弄哭得更慘。
這兩件事同時存在,讓他胸口悶悶地脹著,像塞了什麼說不清楚是疼還是歡喜的東西。
見他把下唇咬的又紅又腫,鴞用吻封住了那些細碎的聲音。
讓夏蘭時不必再費力去壓抑,也不必再顧及任何東西,只需要在這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夜裡,把那些平時不允許自己露出來的部分,一點一點地,交給他。
夏蘭時只覺得全身又蘇又麻又軟,舒服到理智都要飛走時,卻又想到附近還有人看守著。
慾望跟理智不停在腦中打架,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但他終究因為缺乏經驗,很快承受不住鴞的攻勢,在鴞的手中洩了。
鴞終於鬆開扣住他的手,抬起手,看了眼自己沾滿濃稠液體的手。
當夏蘭時還沉浸在舒爽的快感中,腦中一片白茫。
散換的眼依然追著鴞,看著他舔舐著手,像是在品嚐著什麼甘露。
那極劇攻擊性的眸子,此刻還如同盯著獵物般地看著他,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看得他頭皮隱隱發麻,身體本能地又對這個男人產生了更深的渴望。
這男人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怎麼就那麼色,那麼性感。
像是一壺醉人的酒,怎麼喝都渴,怎麼也飲不夠。
他下意識地抬起腳,輕輕踩在鴞下身爆發的慾望上。
用腳趾隔著布料摹著那形狀、那硬度,像是在戲耍著。
當他看見鴞的眼神變得更加危險時,他心底泛起一絲酥爽感。
他就愛看這個男人為他痴迷、為他瘋狂的模樣。
鴞伸手抓住那不安分的腳,順勢將那炙熱的身軀壓了下來,深深地嵌入,隔著布料勐頂了一下。
那聲低低的粗喘在夏蘭時的耳邊吐出時,夏蘭時也情不自禁地哼了一聲,聲音酥酥軟軟地。
不知道是因為被頂了那一下,還是因為這聲性感的喘息。
鴞的剋制力在夏蘭時面前都是虛設的。
這人總愛撩撥他,無論時眼神的流轉,或是言語的挑弄,還是此刻的一聲輕喘。
每一樣都能讓他理智斷線。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想要立刻狠狠地蹂躪這隻狡詐的雪狐。
但很快又取回了一絲理智。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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