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53章

6,61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你是說,北境第一軍城現在改名叫臨北城?」

歸塵齋內,蘇沐塵正擰著眉心,聽蕭淵說明北境第一軍城的現況,卻在聽見那個名字時,話頭勐然一頓。

他像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又像在消化什麼不太真實的資訊。

「嗯,臨近北境之城,故為臨北。」

蕭淵點頭,語氣平常,絲毫不覺得這個名字有什麼特別之處。

他命名向來以實用為主,不似夏蘭時喜愛詩意。

但他注意到蘇沐塵的眉心越擰越緊,連握筆的手指都停住了。

「怎麼了?」

蘇沐塵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閉上。

他低頭看著筆記本上那三個字,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維持在「鎮定」的範圍內。

但嘴角還是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櫃檯後方傳來一聲極輕的、被壓抑到幾乎變形的氣音。

鴞正低著頭,平板擱在桌上,雙肩膀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

蘇沐塵緩緩轉過頭,看向他,輕瞪了一眼,要他收斂。

鴞沒有抬頭,發出一聲低低的笑,隨即又硬生生壓回去。

他把頭轉過去,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蘇沐塵深吸一口氣,轉回身,看向蕭淵。

那雙眼睛裡的情緒經過短暫的掙扎,最終被一層勉強撐起的平靜覆蓋。

「臨北在我們這邊的地方方言裡,別有含意。」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蕭淵微微側了一下頭,那雙冷靜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純粹的困惑。

「何意?」

蘇沐塵絞盡腦汁,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個不至於讓蕭淵太受傷的解釋。

「是一種非常霸氣的自稱,很接地氣。」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挺好的。」

蕭淵安靜了一瞬,像是在細細思索這句話的含義。

然後他緩緩點頭,若有所思地說著:「原來如此。沒想到還有這層意思。」

蕭淵覺得自己又學了一項這邊的詞彙。

鴞覺得蘇沐塵的瞎掰能力真是太強了。

宮鬥小說可以說是「研究皇室內部惡性競爭的民間文獻」。

現在把臨北這句方言說成「接地氣的霸氣自稱」。

但蕭淵接下來的說明,讓蘇沐塵徹底忘記了那個名字帶來的荒謬感。

「城內狀況比軍報寫的更糟。」

蕭淵坐在櫃檯前,雙手交握。

「糧倉幾乎空了。藥材半個月前就用盡,傷兵用草木灰止血,用雪敷傷口。染疫的人越來越多,已經開始隔離。城牆和城門有多處毀損。」

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全都堆疊在一起,再加上北狄不知何時還會再度襲來。

如今的臨北城的情況可說是岌岌可危。

蘇沐塵放下手中的筆,眉心越皺越緊。

他翻開筆記本,迅速記下幾個關鍵詞。

糧空。

藥盡。

疫病蔓延。

傷兵過半。

城損。

外亂。

「百姓呢?」

「城內約七千餘人,多是老弱婦孺。青壯在圍城期間編入守備,死傷過半。」蕭淵的聲音低了些。「城外死的人更多。一路北上,我看見了……」他停了一下,像在尋找合適的詞,最後只說了句:「看見了奏報上寫不出來的東西。」

蘇沐塵抬眼看他。

蕭淵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只是沉默片刻,然後慢慢道出一路上看見的景象。

路邊凍死的人,手裡還攥著空布袋;村莊十戶九空,一家三口蜷縮在破屋裡凍死;逃難的百姓拖家帶口,眼神麻木得連求救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份軍報,但蘇沐塵聽得出那平靜底下的東西。

那些畫面已經深深烙進蕭淵心裡了。

蘇沐塵沒說什麼安慰的話,他知道蕭淵不需要那種安慰。

只是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抬頭。

「你現在最急的是什麼?」

「藥。」蕭淵答得飛快,「其次是糧。傷兵在等藥,百姓在等糧。疫病若不控制,城不用北狄來打,自己就會垮。」

蘇沐塵點頭,將筆記本轉向蕭淵,上面已經列出了一份物資清單。

退燒藥、消炎藥、止血藥、碘伏、紗布、繃帶、口罩、手套、補液鹽、營養粉、壓縮餅乾、脫水蔬菜湯料。清單密密麻麻寫了半頁,每一項後面都標了優先順序。

「藥材這邊,我先準備一批急用的。」蘇沐塵道,筆尖在紙上點了點,「消炎藥和退燒藥優先,止血和包紮用品其次。糧食方面,高熱量壓縮食品先送一批過去,撐過這段時間再說。」

蕭淵看著那張清單,沒有立刻說話。

燈光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眉眼上,將那張向來冷淡的臉映得柔和了些。

「沐安,太多了。」他低聲道。

蘇沐塵一愣。

「什麼?」

「這份清單。」蕭淵抬起眼,「按照門目前的負荷,一次運不了這麼多。」

蘇沐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清單,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寫得太滿了。

心裡想著要給臨北城最好的、最充足的物資,卻忘了門有它的極限。

「那就分批。」

他拿起筆,在清單上劃了幾條線。

「第一批送最要命的。藥材全部先走,糧食壓縮成最小體積,剩餘的等第二批。」

蘇沐塵又補了一句:「還有,我需要臨北城的詳細地圖。城內佈局、水源位置、百姓聚集區、傷兵營、糧倉。越詳細越好。」

蕭淵沒有問為什麼。

經過這段時間的合作,他已經習慣了蘇沐塵總是要先掌握全域性才行動的習慣。

「好。下次帶來。我可以先畫一份簡略佈局圖給你。」

蕭淵拿起桌上的筆,迅速地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臨北城佈局圖。

那是夏蘭時在病中先繪製了一張最新的佈局圖,他已經牢記在腦中。

「城裡最大的井在哪?」

蕭淵立刻畫出井的位置。

蘇沐塵繼續問:「離傷兵營遠嗎?如果病患和百姓共用一個水源,疫病只會越來越快。」

「我已派人控管。」他說著的同時,畫出兵營的概略佈局。

「還有土壤樣本。」蘇沐塵道,語氣像是在交代一件極其自然的事,「之前寒川的試種地已經有了初步結果,如果臨北城附近的土質合適,明年開春可以在城外軍屯試種耐寒作物。」

蕭淵看著他,目光微動。

「你想得很遠。」

蘇沐塵沒有抬頭,只是繼續在筆記本上寫字:「不遠不行,你們那邊的冬天還很長。」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卻讓蕭淵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那些空蕩蕩的村莊、那些蜷縮在雪地裡的屍體,和那些麻木地走在官道上的逃民。

冬天還很長,這是北境最殘酷的現實。

蕭淵開始發現。

蘇沐塵思考問題的方式和大晟所有人都不同。

軍師想的是守城。

將領想的是打仗。

官員想的是稅糧。

但蘇沐塵想的總是,要怎麼讓人活下來。

不只現在,未來也能活。

鴞走過來,拿起一張清單檢視,不禁苦笑了一下。

「少爺啊,你這不是送物資,也不是養軍隊了。」

「不然呢?」

「你這是養一座城,費用可不少。」

臨北城共有七千百姓和三萬多士兵,不是吃完這批就結束。

他們明天要吃,後天也要吃,明年開春之前都要吃。

單憑歸塵齋和門,難以支撐全部。

蕭淵聽到,便道:「我會再送黃金過來。」

然而鴞卻搖了搖頭。

「這不只是金錢的問題。別忘了,盛氏財團可是一直盯著歸塵齋與蘇沐塵,只要是經過正常通路出入歸塵齋的金流與物資,都會被他們查到。」

鴞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但這些話卻沉重地壓在他們之間,是他們不得不正視的問題之一。

這個問題蘇沐塵也不是沒想過,這是遲早都要面對的問題。

「那就不要用『歸塵齋』的名義,用『歸塵文化儲存協會』。」

「歸塵文化儲存協會?」蕭淵第一次聽到這名字。

蘇沐塵隨即簡單地向他說明。

「就是表面上作古物修復、民俗資料儲存、災害備援展示與公益捐贈,藉由這些名義合法大量進出物資。」

「類似商號?」蕭淵問。

「不完全算。」蘇沐塵解釋。

「你可以理解成另一個名義。物資、倉庫和資金都走那邊,別人查得到東西,卻查不到真正用途。」

蕭淵點了點頭。

這和他在大晟那邊的作法有點相似,他也有許多不能在明面上走的物資與金流。

「歸塵文化儲存協會的成立流程還在跑,」鴞無奈地說道:「但可以先用「歸塵齋文化儲存計畫」掛名。倉庫我已經租好了。」

「租好了?」

蘇沐塵一愣。

「這麼快?什麼時候租的?」

「前陣子。」

「前陣子是哪時候?」

「上次你說想成立歸塵齋相關公益組織的時候。」

「你那時候就知道我們會用到倉庫?」

鴞抬頭看了他一眼。

「有備無患,歸塵齋遲早需要。」

鴞看著蘇沐塵似乎頗為意外,只是聳了聳肩,說:「反正,現在有倉庫,只需掛個名義就好,剩下的帳目由我這邊做。」

蘇沐塵雖然知道鴞的能力很強,儘管看似一天到晚都在滑平板,但能夠不出門就辦好一堆事情,卻也沒料想到實力如此強大,簡直就是老闆的最愛。

「鴞。」

「嗯?」

「從今天開始,你升職了。」

「什麼職?」

「歸塵齋總務長。」

「聽起來很厲害。」

「你負責採購、倉儲、物流、財務和雜事。」

「……」

「喔,還兼任守門與警衛。」

「堂弟。」

「嗯?」

「這不就是把所有工作都塞給我嗎?」

蘇沐塵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能者多勞。」

鴞無奈嘆氣,又問:「那加薪嗎?」

「目前歸塵齋還處於負收入狀態,等營運步入正軌時,我會考慮給你加薪。」

「你知道這句話通常是老闆畫餅的開場白嗎?」

蕭淵默默看著他們的相處方式,心想:或許一般兄弟相處應該是如此吧。

他雖然有許多兄弟姊妹,但彼此幾乎不互相往來,不僅如此,甚至還彼此仇恨。

窗外夜色沉沉,歸塵齋裡響起舊燈泡細微的「滋滋」電流聲,和紙頁偶爾翻動的細響。

室內燈光昏黃,空氣中挾著老屋、古物特有的氛圍與味道,讓時間的流動彷彿也變慢了。

蕭淵很喜歡待在這裡的時間,無論精神與身體再如何緊繃,也會慢慢放鬆下來。

彷彿所有的難事都能在此迎刃而解。

北境、朝堂、北狄、疫病。

那些壓在肩上的東西沒有消失。

只是每次踏進歸塵齋時,都會暫時變得遠一些。

他們的討論告一段落,蘇沐塵將筆記本合上,看向蕭淵。

「還有一件事。」

「嗯?」

「你這兩天,睡過覺嗎?吃過飯嗎?」

蕭淵沒有回答,而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蘇沐塵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他只是站起身,走進後廚,不一會兒便端出一碗熱粥放在蕭淵面前。

粥里加了蛋花和青菜,熱氣裊裊上升,在冷空氣裡凝成淡淡的白霧。

蕭淵低頭看著那碗粥,沒有立刻動。

「先吃。」蘇沐塵道,「吃完再說。」

他知道蕭淵這陣子肯定都沒好好睡過一覺,也沒正常用過餐。

蕭淵拿起湯匙,舀了一口。

熱粥滑進胃裡,將那些冰涼的、緊繃的東西一點一點地融開。

蘇沐塵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

見蕭淵吃得差不多了,他抽出一張紙推過去。

「這個你收著。」

蕭淵低頭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許多字,蘇沐塵和鴞的名字不斷重複出現。

「什麼?」

「我跟鴞的值班表。我們輪流守店,防盛承修派人來刺探。」

蘇沐塵頓了頓,補了句:「免得你哪天過來撲空。」

他怕蕭淵過來時,正好遇到他休息的時間,找不到人。

蘇沐塵指著紙上,說明:「一週七日,這行就是今天。」

由於大晟那邊不僅季節和他們這邊相反,使用的時間與日期制度也不太一樣,他只能讓蕭淵自己去算。

蕭淵拿起那張表,目光不自覺地放緩。

有這張表,他就能掌控蘇沐塵在店內的時間了。

蘇沐塵指著一旁備註的時間對照表,說道:「這是你那邊的時間制度,和這邊的時間制度對照。」

蕭淵低頭看著他所指的地方。

兩界的季節雖然不同,但時間幾乎是一致的,只是制度不同。

他迅速掃了一遍,將表默默記下。

蘇沐塵看他那麼認真研究時間,想到一件事情。

他在櫃檯裡東翻西找之後,從櫃檯最底層拉出一箇舊木盒。

木盒邊角磨得發白,顯然已經放了很多年。

他將木盒推到鴞淵面前。

「前幾日整理倉庫的時候,剛好找到這個古物,應該是我祖父當年收來的。」

蕭淵掀開那木盒。

裡頭躺著一個扁圓形的金屬之物,不大。

黑銀色的金屬上幾道流暢銀線勾勒出狼首輪廓,很低調,表面經歲月磨損,帶著細微刮痕。

他看見上頭有個機關,輕按了一下。

蓋子揭開,露出裡頭乳白色的內部。

上頭環繞著已經看過很多次的數字,還有長短指標與一根細針正在緩緩轉動。

最上面有一輪極淡的新月紋。

「這是西洋機械懷錶,有電氣的東西你碰了會壞,但這個不會,可以讓你更準確地看時間。」

這東西他讓鴞看過,雖然懷錶還能正常運作,且走得很準,但因為沒有品牌標記,現代人也不用,所以賣不上什麼價格。

接著蘇沐塵又教他怎麼看時間,如何使用。

「每天早上記得上發條。」

「上發條?」

「就是轉它。」蘇沐塵示範了一遍。

「跟餵馬差不多。」

「餵馬?」

「一天不餵會鬧脾氣,三天不管直接死給你看。」

蕭淵聽了不禁莞爾。

他覺得這東西確實實用,因為在軍中,他需要仰賴報時。

雖然也有刻漏,但因為難以隨軍攜帶,想立刻知道時間非常不便,也只能知道個大概。

現在有這東西就方便多了,並且這邊的時間制度,遠比大晟那邊精準。

蕭淵將懷錶重新闔上。

指尖在錶蓋上停留片刻,然後小心地收入懷中最內側的位置。

「我會妥善使用。」

蘇沐塵原本想說「反正不值什麼錢。」

但看見蕭淵把懷錶收入懷中的動作,又硬生生將話吞了回去。

他忽然覺得,有些東西的價值,從來就不在價格上。

更重要的應該是心意和實用度。

鴞默默地在櫃檯後方抬頭瞥了一眼兩人的互動,然後按了按眉心。

看著那被蕭淵收走的懷錶,他不禁內心複雜。

他的堂弟竟然隨手就將懷錶給了人,而且物件還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物。

雖然那懷錶不是什麼值錢之物,但它真正的價值,恐怕連蘇沐塵自己都完全沒察覺。

「喔,對了。」

蘇沐塵忽然像是想到什麼,從櫃檯抽屜裡取出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夏蘭時親啟」。

蘇沐塵把信遞過去,語氣故作平常。

他覺得與其偷偷塞給蕭淵,不如光明正大地拿,反正鴞也看不到內容。

「給夏蘭時的。只是交代一些身體健康方面的注意事項。」

蘇沐塵特別強調了一下內容,還偷瞄了一下鴞的方向,看見他又在滑平板,便放心了。

「我會轉交。」

蕭淵將信收進懷中,正準備起身告辭。

蘇沐塵也站起來,要送他離開。

就在這時,鴞忽然從櫃檯後探出頭,手裡揚了揚平板,語氣自然地喊住他。

「沐安,倉庫那批種子你要不要先確認一下?剛剛物流說運錯了一批貨,清單要重新核對。」

蘇沐塵腳步一頓,轉頭看向鴞。

「現在?」

「嗯,對方線上等。」鴞的表情認真,語氣也平常得像是真的在處理一筆物流問題。

蘇沐塵看了看蕭淵,又看了看鴞,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轉身走向櫃檯:「我去看看。」

鴞將平板遞給蘇沐塵,然後轉向蕭淵,朝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稍等。

蕭淵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鴞。

蘇沐塵接過平板後,低頭開始檢視物流清單,眉頭微微皺起,正在認真核對。

鴞趁他低頭時,走到蕭淵身邊時,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殿下若無事,可去這邊散步。」

蕭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他剛才畫的那張臨北城簡略佈局圖,鴞的手指落在城內東南角一處,那個地方是空白的,他根本沒有畫上任何東西。

因為那處在他記憶中只是一片荒廢的空地,不值得標註。

蕭淵低頭看了一眼,又看向鴞,目光微微一沉。

「散步」

──這個詞放在這裡,顯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點頭。

只是安靜地將位置記在心裡,然後收回視線,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鴞也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轉向蘇沐塵,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懶散:「沐安,種子沒問題。是我看錯了。」

蘇沐塵抬起頭,皺眉看他:「……你剛才說對方線上等。」

「哦,他下線了。」鴞說得面不改色:「物流就是這樣,來去匆匆。」

蘇沐塵沉默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把平板放回櫃檯上,轉向蕭淵:「走吧,我送你去後室。」

蕭淵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但在轉身的那一瞬間,他的視線與鴞短暫交匯。

鴞已經坐回櫃檯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低頭滑著平板。

蕭淵離開歸塵齋時,天邊已經泛起一層極淡的灰白。

臨北城的新一天即將開始,那裡還有傷兵、糧倉、城牆和無數雙等著他回去的眼睛。

他從歸塵齋帶著第一批物資回來,但從此刻起,他必須更加謹慎提防。

即便遠在北境,皇帝與太子的眼線仍在他的周圍時時監視。

他必須在這些視線之中,找出自己的活路。

他的每一步都必須走得謹慎無比,並且門的秘密絕不能讓那些人知道,否則自己就會死。

那些人不可能會放過擁有這種能力的人。

這能力雖然是意外獲得,它很危險,但他格外珍惜。

因為這扇門,讓他得知了天外有天,世界超出他想像的遼闊,也讓他認識了蘇沐塵。

過去他僅僅是為了活下來,才定下了「計畫」。

到現在,他除了想活下來之外,也有了更多的想法。

現在的他,不只是為了自己而活。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