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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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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行署的午後。

光從窗紙間透進,在案面上鋪開一層灰白色的薄光,帶進一絲少見的暖。

夏蘭時正坐在案前,手邊攤著幾本帳冊。

他微微偏著頭,紙面離眼睛很近,近到幾乎要貼上去。

長年的習慣使他不自覺地將身體前傾,肩膀微微弓起,像一株被風雪壓彎的竹。

池半月端著藥碗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個姿勢。

眉頭一皺,正要開口。

卻看見蕭淵已經走到案前,將一隻深灰色的盒子放在夏蘭時面前。

夏蘭時抬起頭,視線從帳冊上移開,落在那個奇特的盒子上。

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先看了蕭淵一眼。

蕭淵沒有說話,只是將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的。眼鏡。」

然後輕輕壓了一下盒子,露出裡面的物品。

夏蘭時低頭看。

裡面鋪著深色絨布,一副眼鏡嵌在凹槽中。

鏡框是極淺的灰白色,細得幾乎像是用光線勾勒出來的邊緣。

他低頭看了很久,沒有立刻拿起來,像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

他確實是第一次見到。

大晟也有玻璃工藝,但多半用於器皿或窗飾。

厚重而不通透,邊緣總是帶著打磨不盡的毛躁。

眼前這副鏡框卻輕得像沒有重量,鏡片薄得通透,邊緣磨得光滑平整,沒有一絲多餘的痕跡。

他伸出手,指尖觸到鏡框時,感覺到一陣涼意。

不是金屬的冷,更像是一種乾淨的、被反覆擦拭過的溫度。

他小心翼翼地將眼鏡拿起來,動作比平時輕緩,確定它不會因為自己的觸碰而碎裂。

池半月湊近了些,低頭看著那副眼鏡。

她從商賈的角度估了一下工藝與材料,不禁微微挑眉:「這東西,若放在京城賣,恐怕能換一座宅子。」

她看出那眼鏡的金屬獨特。

那不是銀,因為銀的質地軟,且顏色不同,這是一種前所未見的異世稀世銀礦或秘法精煉的不滅白銀。

這種金屬的顏色低調雅緻,硬度高更耐磨,若是用來鑲嵌寶石或製作首飾,可能會比純銀更受歡迎。

夏蘭時沒回答。

他將眼鏡舉到眼前,透過鏡片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放下來。

不需要蕭淵多解釋,他僅是看了一眼結構,便知道如何使用。

他將鏡腳輕輕架在耳後。

冰涼的金屬貼上鼻樑時,他眨了一下眼。

起初什麼也沒有發生,只是視線前方多了一層薄薄的透明屏障,像隔著一層乾淨的水。

但當他的視線重新落向案上的帳冊時,那些字突然變得清晰了。

那些字的邊緣不再暈開,沒有重影,沒有模煳。

每一筆每一劃都像被重新描過一遍,清清楚楚地落在紙面上。

他甚至能看見墨跡在紙面上乾透後留下的細微紋路。

看見「臨北城」三個字裡「臨」字左側那一豎稍微偏了一點。

看見頁邊有一道極淺的摺痕。

那些細節一直都在那裡,他卻從來沒有看清過。

夏蘭時輕輕吸了一口氣。

不是驚訝,更像是某種緩慢的、幾乎不敢確信的確認。

他重新抬起頭,視線越過帳冊,落在蕭淵臉上。

清晰地看見了對方眼下的青影、眉骨上一道極淡的舊痕、嘴角微抿時那條細線的走向。

他看見蕭淵的疲憊,也看見他在疲憊之外,還有一種很難被察覺的放鬆。

那是在歸塵齋待過之後才會出現的,短暫的,不易發現的,卻確實存在的變化。

他又轉向池半月。

第一次看見她站在窗邊時,光落在她臉上的那種細微紋理。

她比他記憶中更瘦一些,眼底有一層薄薄的疲色,大概昨夜又處理商務直到深夜。

她眉梢微挑的神情也不像他想像中那樣只是「好奇」,更像是一種正在估價和計算的銳利。

彷彿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重新描繪過一遍,變得更加清晰、明亮。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像在讓那些突然變清晰的畫面慢慢沉澱下來。

片刻後,他才開口:「原來……是這樣的。」

聲音很平靜,又有一種瞭然。

池半月看著他:「什麼樣的?」

夏蘭時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輕輕眼鏡取下,伸手碰了一下鏡框邊緣,指尖沿著那道極細的竹節暗紋滑過。

指尖摩娑至鏡腳時,感覺有些許凹凸紋路。

他這時才注意到鏡腳內側,有一枚極小的壓紋。

不是刻,是壓出來的。

如果不是剛好摸到,也不太容易看出。

他從前目不清,很多時候都是靠摸或聽來感受。

那是一隻簡筆貓頭鷹。

和他收在暗袋裡那封信末的貓頭鷹一模一樣。

他認出那枚壓紋的時候,沒說。

但指尖在那一處多停了片刻,彷彿在確認某件他已經隱約知道、卻從未真正確信的事。

從懷錶到眼鏡。

從那句「活著,就夠了。」

到這枚隱藏在鏡腳內側的貓頭鷹。

那些看似各自獨立的事物,此刻正在他心裡串成一條線。

鴞確實不在他身邊。

不會寫信解釋自己的動機。

不會說那些直白的話。

但他把想說的話,刻進了懷錶裡,壓進了鏡腳內側。

藏在那些,他只要使用就會觸碰到的地方。

池半月注意到他的動作和停頓,目光在那枚壓紋上掃過,然後輕輕別開視線。

她嘴角微微一彎,弧度很小,卻帶著一種「我什麼都沒看見」的自覺。

蕭淵沒注意到那枚壓紋,從盒子裡取出那塊深灰色的眼鏡布,說:「蘇大夫說,鏡片髒了不要用衣角擦,用這個。」

夏蘭時低頭接過那塊布。

邊角也有同樣的貓頭鷹壓紋,和鏡腳內側的那一枚相同。

他指尖在布面上輕輕撫過。

清楚這分贈禮含了那些人的心意。

「謝殿下。」

他要做的,是不只以語言來答謝,更是以行動回報。

蕭淵又將蘇沐塵交代的注意事項逐一轉述:「初戴時可能會頭暈、疲勞,屬正常。每日先戴一兩個時辰,適應後再延長。若頭暈嚴重便先摘下。」

夏蘭時安靜地聽著,一一記在內心。

他重新將眼鏡戴上時,比方才更穩定了一些,不再有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窗外的光線落在臉上,而有些訊息,正在等著他重新閱讀。

◆◇◆◆◇

接下來的日子,北境行署內出現了一種新的氣象。

或者說,一場無聲的災難。

眾人很快便發現,夏長史戴上那副奇特的眼鏡之後,查帳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那些過去需要湊近燭火、瞇著眼看半天的數字。

如今只消掃過一眼,便能找出錯漏。

他翻頁的速度加快。

批註的速度加快。

連擱筆的頻率都降低了。

帳冊一本一本清完,公文一封一封批覆,就連堆積數日的糧冊,也在短短兩日內全部處理完畢。

效率高得令人膽寒心驚。

池半月站在一旁,看著夏蘭時筆尖幾乎沒有停過,不禁問道:

「你這樣……其他人跟得上嗎?」

她看著眾人面有菜色,有苦難言。

夏蘭時抬起頭,鏡片後那雙薄紅色的眼眸平靜如昔。

「我已經放慢了。」

池半月沉默。

她決定,不把這句話轉告外面的官員。

免得有人當場辭官返鄉。

裴燱是第一個受害者。

第三天一早,他抱著軍需卷宗,信心滿滿走進去。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又抱著同一本卷宗走了出來。

上面多了三張紙條。

第一張:

──數字未對齊、格式不符。

第二張:

──申報日期少寫一字。

第三張:

──簽名歪了、字跡潦草。

裴燱站在行署院裡,看著那三張紙條,久久沒有說話。

他這三天已經被退回了三份軍需申請。

他手裡握著被退回的卷宗,表情像一個剛被打完手板的生徒。

當池半月經過時,他還低聲問了句:「夏長史最近是不是……眼力太好?」

池半月忍住笑意,語氣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裴將軍,節哀。」

旁邊經過的主簿徐文山小心翼翼地問:

「裴將軍……又被退?」

裴燱點頭。

「退了。」

徐文山又問:

「何錯?」

裴燱沉默片刻,低頭看著自己的名字。

「……大概是寫得不夠端正。」

又過了一天。

行署裡開始流傳一句話。

「長史大人戴眼鏡了嗎?」

若有人回答:「尚未。」

眾人便鬆了一口氣。

若回答:「戴了。」

整間屋子瞬間安靜。

原本還在聊天的人立刻低頭改公文。

正在喝茶的人默默放下茶盞。

甚至有人開始重新量自己的字距。

那些習慣了「夏長史看不太清楚所以可以混過去」的官員們,開始重新學習如何把公文寫得端正。

幾日後。

北境官員們終於摸索出一套生存之道。

字,要寫大。

數字,要對齊。

留白,要一致。

連印都要蓋得端端正正。

因為只要有一點歪斜。

夏長史都看得見。

甚至有人偷偷拿裴燱的公文來臨摹。

糧官錢有年說:「照裴將軍這樣寫,退回率最低。」

「真的?」

「真的,我親眼所見。」

「快借我抄……不是,借我參考。」

沒多久。

裴燱的字,竟然成了北境行署的官方範本。

夏蘭時自然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或者說,他知道。

但他覺得很正常。

某次議事結束後,他合上卷宗,抬眼看向裴燱。

「裴將軍。」

裴燱整個人立刻繃直。

「在。」

夏蘭時微微點頭。

「將軍的字,近來端正許多。」

裴燱愣了一下。

竟莫名有些受寵若驚。

他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感慨。

「……長史大人謬贊了。」

夏蘭時又淡淡地補了句。

「希望其他人能向裴將軍學習。」

隔日。

裴燱桌上的公文忽然多了十幾份。

旁邊還附著紙條。

──「裴將軍,借字。」

──「幫我看看哪裡會被退。」

──「救命。」

裴燱看著那堆卷宗,第一次覺得,自己在戰場上對付北狄,好像都沒有現在累。

以後,只要有人遠遠看見夏蘭時抬手去摸眼鏡,整個行署便會傳來此起彼落的翻頁聲。

「快快快!長史戴眼鏡了!」

「把日期改掉!」

「誰的墨點滴到封面了?!」

「別聊天!他看過來了!」

而夏蘭時只是推了推眼鏡,有些疑惑地看著忽然忙碌起來的眾人。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今日大家,倒是勤奮許多。」

池半月終於忍不住轉過身,肩膀一抖一抖地笑了起來。

她看著夏蘭時低頭寫字的樣子。

眼鏡的細框貼合在他鼻樑上,將那張蒼白的臉襯得更乾淨了些。

他寫字時終於不再需要把頭壓得很低,背嵴比從前直了些,像一株被扶正的竹。

她不禁笑瞇了眼。

◆◇◆◇◆

深夜,舊城區老公寓的頂樓。

書房裡沒有開燈,只有監控螢幕的光映在牆面上,將整間房間籠在灰藍調的微光中。

歸塵齋的畫面在牆上的監控牆穩定地亮著。

長寧巷的路燈。

門口的石板路。

櫃檯邊緣露出的舊木紋。

一切都安靜得像一幅被凍結的圖。

鴞坐在桌前,手邊放著兩樣東西。

他已經盯著它們看了好一陣子。

是蕭淵帶過來的。

蘇沐塵沒有開啟,只是將它們收好,告訴他「有你的東西,一封是信。另一樣是謝禮」。

鴞沒有在歸塵齋開啟。

他把它們帶回了公寓,帶回了只有他一個人的地方。

他伸手先拿起那方帕子。

帕子折得整齊,邊角沒有一絲多餘的摺痕。

月白色的布料在螢幕的微光中泛著一層極淡的、溫潤的光澤。

他展開時動作很輕,像在拆一件他還沒有準備好面對的東西。

帕子展開的瞬間,一股極淡的氣味飄散開來。

很輕,幾乎要被書房裡沉滯的空氣吞沒。

但在聞到的那一瞬間,他便停住了所有動作。

墨蘭與雪茶香。

冷茶的前調已然淡去,僅剩中調的墨蘭與後調的雪交織一起。

像書房裡被翻開的舊紙頁,被冷風輕輕吹動時留下的氣息。

乾淨,微涼。

帶著一種不屬於這間公寓的距離感。

他認得這個味道。

他認得。

因為曾經聞過。

在那些他幾乎要遺忘的記憶裡。

他以為自己已經遺忘。

細節會被時間磨蝕。

像舊牆上反覆被粉刷的漆面,一層蓋過一層,直到原來的顏色幾乎看不見。

可此刻,當那股氣味重新落在他的嗅覺裡時,那些被覆蓋的記憶忽然像裂開的牆面一樣,露出了底下的顏色。

那時,他還還沒有學懂怎麼隱藏情緒,怎麼保持距離。

如今他再次收到類似的東西,卻已不敢輕易放入懷中。

他將帕子展開,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枝斜出的梅花。

枝幹以深色絲線繡成,線條俐落而流暢,從帕子左下角斜斜向上延伸,節節分明。

枝上梅花開了幾朵,也有含苞待放。

花瓣以極細的針法層層疊出,粉白漸變,從花心到邊緣由深轉淺,每一瓣的弧度都帶著微微的立體感。

枝葉間,停著一隻銀喉長尾山雀,身體圓滾滾的,尾羽細長,針腳短而密,絨毛的蓬鬆質感在微光中幾乎能看見。

牠歪著頭,黑豆般的圓眼望向帕子的另一端──

一隻蹲在枯枝上的貓頭鷹,翅膀收攏,渾圓的身體帶著一種沉靜的氣勢。

羽毛以深褐色與灰白交錯繡成,針腳比山雀更密、更規整,像是繡的人花了很多時間在這上面。

牠半瞇著眼,神情疏懶,像是剛從某個夜裡醒來,還帶著一點不願理人的倦意。

鴞的視線停在那隻貓頭鷹上很久。

沉默。

書房裡很靜,只有主機運轉聲和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輛聲。

他又聞到那股墨蘭與雪的氣味。

很淡,但他知道那不是錯覺。

是帕子的布料已經將那人身上的氣息吸收進去了,然後在展開時緩慢地釋放出來,像一封不需要文字的信。

他將帕子湊近鼻尖時,彷彿被那股氣息包圍。

墨蘭與雪。

像一個人在雪地裡走了一段路,進入書房裡,然後將這方帕子仔細摺好,交給某人轉遞出去。

他將帕子放在桌上,沒有立刻收起。

然後他開了盞燈,展開那封信。

信紙是普通的米色,字跡清瘦端正,一筆一劃都帶著夏蘭時慣有的節奏。他在燈光下讀了一遍。

—————————

鴞公子:

見字如面。

近日臨北城已漸入冬末,風雪雖未全止,已不似前月那般刺骨。城內百姓逐漸習慣配給制度,粥棚運作穩定,傷兵營亦已清空大半,歸塵醫門之物資確實救許多人於危厄。此恩此情,懷玉銘記。

前次信中提及北境之雪,近日思索,仍有好奇:鴞公子所在之處,可有雪?若有,是如北境一般烈,還是更柔和一些?若無,那冬季來時,天地又是何種樣貌?懷玉知此問或許冒昧,然實因所見所聞與此世差異甚大,不免生嚮往之心。

另有一事,歸塵齋的燈,夜裡總是亮著嗎?殿下時常提起,說每次歸去時,燈都是亮的。懷玉偶爾會想,那盞燈是什麼顏色的。

懷玉頓首。

—————————

鴞讀完最後一行時,指尖在紙邊緣停了一下。

夏蘭時寫這封信的時候,尚未收到那副眼鏡。

所以那些字是他貼近紙面一筆一劃慢慢寫出來的。

他寫的時候一定靠得很近,近到睫毛幾乎要掃到紙面,近到他需要將信紙湊到眼前才能確認自己寫的每一個字是否端正。

但他還是寫了。

這封信和先前那些不同。

沒有試探,沒有繞圈的詢問,沒有「你怎麼知道」。

只是日常──臨北城的日常、他對雪的想像、他對那盞燈的疑問。

看起來簡單得像一封尋常的問候信。

但鴞讀了兩遍之後才意識到,這比試探更難應對。

鴞將信紙放在那方帕子旁邊,在燈下坐了一陣。

兩樣東西並排放著,一個繡著他,一個寫著他。

他本來應該鬆一口氣才對。

夏蘭時終於不再試探他了,不再追問什麼。

但此刻他心裡浮現的,卻是一種比試探更讓他難以應對的念頭。

如果夏蘭時還在追問「你是誰」,他可以用沉默回應,可以用距離擋開,可以用各種方式讓那條線保持清晰。

夏蘭時卻沒追問,他只是寫了一封沒有試探的信,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了。

鴞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方式。

他總是在事情變得複雜之前先退開。

但他已經退了很多步,夏蘭時這次卻用一封沒有試探的信,又走近了他一步。

他在桌前坐了很久。

久到監控螢幕上的畫面,從歸塵齋的夜間模式切換到清晨模式。

久到窗外的天色開始從深藍轉為灰白。

然後他拿起筆,在燈下展開一張新的信紙。

落筆時字跡比平時收斂了些,像在剋制自己不要寫出太多。

他在信末畫了一隻簡筆貓頭鷹,和從前一樣。

又補了一句:「梅花繡得很好。那隻貓頭鷹尤其像,山雀很靈動。」

他將信紙對摺時,指尖在「那隻貓頭鷹尤其像」那幾個字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把信收好,準備下次交給蕭淵帶回去。

那方帕子和夏蘭時的信還放在桌上,他沒有收進暗處,只是讓它們繼續並排放著,像在給自己一點時間決定該把它們放在哪裡。

窗外天快亮了。

書房裡的灰藍色微光正在轉淡,像一層被時間緩慢洗去的舊顏色。

鴞靠在椅背上,闔了一會兒眼,沒有再去看那方帕子。

但那股若有似無的氣味,卻像是時時刻刻在提醒著。

那人一直都在。

即便他假裝忘記、假裝不在乎、假裝冷漠。

卻還是一次又一地,被那人輕易地突破了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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