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83章

6,73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午後。

蘇沐塵抬手腦袋後的頭髮紮成一個小馬尾。

他將瀏海修短了些,但後面的頭髮沒簡短,繼續留著。

此刻,他正蹲在後院澆那幾盆薄荷。

這幾日天氣轉暖,經過一番搶救後,原本半死不活的葉子終於冒出了幾片新綠。

他正想著等蕭淵下次來時,可以讓他帶幾株回去試種在臨北城的背風處。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騰出手,滑開螢幕。

是鴞的訊息。

但和平時那些夾著貓頭鷹貼圖的對話不同,這一則只有短短一行字:

「──出事了。別回撥。我現在不能回店。」

蘇沐塵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方。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心跳微微加速。

鴞說話從來不這樣。

他會用貼圖、會加句尾的波浪號、會用那種懶散的語氣說「沐安啊,今天有午餐吃嗎」。

不會這般緊急。

但這則訊息確實出現在他們曾經的聊天對話串中。

他正要打字回覆,第二則訊息緊跟著跳出來:

「──集團裡面可能有問題。不要通知任何人。」

第三則訊息附了一個定位,永安路底的老倉庫。

那是他們之前為了存放歸塵齋物資而租下的地方。蘇沐塵知道那個位置,他去看過一次,偏僻,安靜,只有一扇鐵門和幾盞昏暗的燈。

第四則訊息是一張照片。

背景是倉庫的內部,水泥地面,堆著幾隻木箱,角落有一盞應急燈發出冷白色的光。

畫面的邊緣,能看見一個人影,一隻正手按在地面上。

那隻手的姿勢有些不自然,像是撐著地、正試圖站起來,袖口是鴞常穿的那件黑色襯衫。

身形看起來確實是鴞,但畫質有點模煳。

蘇沐塵的唿吸滯了一下。

他沒有細想這張照片是怎麼拍出來的。

他迅速翻出急救箱,將紗布、碘伏、止血帶塞進揹包。

然後撥了鴞的電話。

響了兩聲後,電話被接起。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急促,唿吸比平時重,像是正在跑,或者正在躲。

「沐安。」那聲音說,「別說話,聽我說。」

是鴞的聲音。

語速比平時快,字與字之間的空隙變短了,帶著一種壓抑的喘息。連停頓的位置都很倉促,在某幾個字之後短暫地停一下,像在確認周圍有沒有動靜,然後繼續說。

「我這邊出事了。有人追到舊城區的住處。我現在在永安路底的老倉庫。你幫我帶急救箱來,別通知任何人,我懷疑集團裡面有問題。路上別停,別回撥,到了再說。」

然後電話結束通話了。

蘇沐塵試圖再撥,已經撥不通了。

他站在原地,握著手機,腦中迅速整理著資訊:

鴞前陣子才被暗殺過一次,左肩的傷還沒完全好。

盛承修一直沒有放棄。

集團裡面可能有內鬼。

鴞現在躲在一個他知道的地方,正在等他。

他沒有猶豫太久。

立刻將揹包甩上肩,確認急救箱在裡面,然後從櫃檯下方抽出一把備用鑰匙,鎖了歸塵齋的門。

他沒通知任何人。

他叫來一輛AI共享自駕車。

車子在二分鐘後抵達長寧巷口。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時,車門在身後自動闔上,發出輕微的鎖定聲。他沒有注意到那個聲音比平時稍微沉了一些。

他輸入倉庫地址後,車子平穩地駛入街道。

最初的幾分鐘一切正常。

車窗外的街景像往常一樣流動,舊城區的建築、行道樹、偶爾經過的路人。

蘇沐塵低頭檢查揹包裡的急救用品,心裡反覆演練著等一下該先處理什麼傷口、怎麼止血、如果鴞傷得重該怎麼辦。

他的心裡都是焦急與擔心。

不久,他注意到一件事。

車窗的顏色正在變深。

不是瞬間變暗,而是一點一點地,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部均勻地塗上一層膜。

他抬手碰了一下窗面,玻璃是溫的,但像是被啟動了某種模式。

他趕緊低頭察看手機。

螢幕左上角的訊號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灰色的圖示:「無服務」。

車內的導航螢幕仍然亮著,路線顯示他正在前往永安路。

但他認出外面經過的那座橋。

他記得它,從長寧巷去永安路應該走另一條高架,不會經過這座橋。

他拍了兩下車窗,力道比平時重。

玻璃紋絲不動,沒有回應。

然後車窗就完全變黑了。

他又拍門,同樣沒有反應。

他試圖去操作車內控制面板,但完全沒用。

即便按下緊急按鈕,也毫無作用。

他拿出手機,試圖打電話、發訊息,全部失敗。

螢幕上的訊號圖示依然空白,像是這個車廂已經被整個城市切斷聯絡。

車子沒有停。

它平穩地、安靜地、合法地繼續行駛。

沒有超速,沒有闖紅燈,沒有違反任何交通規則。

像是一輛普通的共享車,載著一名乘客,按照一條被重新分配過的路線,朝著一個與目的地不同的方向前進。

蘇沐塵不再拍門。

他坐在座位上,將揹包抱在胸前,看著車漆黑的車窗,腦中慢慢浮現一個他不想承認的念頭:那段訊息,那通電話,那個聲音,那張照片,可能沒有一個是真的。

他檢視了一下對話紀錄,那串通訊紀錄已經消失無蹤,照片也不見了,電話通話紀錄也是。

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抹去。

車子行駛了大約十幾分鍾後放慢速度,然後停穩。

車門鎖解開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喀」。

門外是一個地下停車場。

光線明亮,牆壁是白色的,地上沒有灰塵,像被定期清掃過。

這座停車場只停了他坐的這輛車。

一名穿黑西裝的男性站在車門旁,面無表情。

他看起來不像保鑣,更像一個受過訓練的專業人員。

他沒有拿武器,沒有威脅,只是用一種禮貌的、不帶情緒的語氣說:「蘇先生,請下車。」

蘇沐塵沒動。

他坐在車裡,握著揹包帶子,視線越過那個人的肩膀看向走廊深處。

那條走廊很長,燈光明亮,沒有窗戶,看不見外面。

「請下車。」那人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變化。

蘇沐塵下了車。

他沒跑,因為沒有地方跑。

他被對方拿著一臺手持掃描器掃遍全身。

機械發出警報聲,對方從他外套、衣服、揹包以及鞋底,分別找出六個定位貼片。

蘇沐塵表面不作聲,內心暗暗訝異,他身上竟然有這麼多定位貼片。

接著他的手機被對方以安全為由,進行短時間的檢查。

拿回時,手機顯示無訊號、無網路狀態。

那人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走廊的方向。

「請跟我來。」

蘇沐塵走進那條走廊時,心跳比平時更快,但腳步沒有停。

他在心裡估算著時間。

從接到訊息到現在,大概過了將近半小時。

他不知道鴞是否已經發現他不在了,不知道這一切是否正在被發現。

那人領著他搭乘電梯,穿越幾個空間。

然後他們上了另一輛車,車窗是全黑的,看不見外面。

沒過多久,他來到另一個地下停車場。

經過彎彎繞繞,來到另一條走廊,這裡同樣沒有窗,他現在已經不清楚自己在哪裡了。

地面上鋪著深紅的軟毯,走廊盡頭是一扇金屬門。

當門開啟時,光線從裡面湧出,比走廊的燈光更暖一些。

他走進去時,第一眼看見的是弧形的金屬牆壁,圓弧型的窗,真皮座椅,一張小桌上放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咖啡。

盛承修坐在窗邊的座位上,姿態放鬆,像在等一位他已經預約了很久的客人。

他今天穿著休閒的淺色西裝外套,看起來比在芍華中心時更隨意一些,彷彿正準備前往度假。

他看見蘇沐塵時,微微一笑。

那笑意溫和得像在接待一位遠道而來的朋友。

「蘇先生,請坐。」

蘇沐塵沒有坐。

他站在門口,揹包還掛在肩上,唿吸還沒有完全穩下來。

「鴞呢?」他問,語氣冰冷,且壓著一絲怒意。

他沒怒罵「你這是綁架,是犯罪。」

因為他知道這威脅不了盛承修。

他只是擔心,盛承修是不是又對鴞動手了。

盛承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在品味那個問題的溫度。

「他很好。」他說,然後停頓,像是思考了一下。

「大概現在已經發現你不見了,卻為時已晚。」

他放下茶杯,側過頭,朝舷窗的方向輕輕抬了一下下巴。

蘇沐塵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舷窗之外,地面正在後退,跑道兩側的燈光正在加速移動。

飛機正在滑行,即將起飛。

他終於意識到那條走廊通往的不是一個房間。

而是一架私人飛機。

他已經在上面了。

他沒反抗或怒吼,因為他知道那沒有用。

他只是站在那裡,緊握著揹包帶子,聽著引擎的轟鳴聲逐漸升高,感覺到機身正在加速,然後微微傾斜,準備脫離地面。

蘇沐塵在窗邊,選了個離盛承修最遠的位置坐了下來。

不是因為盛承修說「請坐」,而是因為他需要坐下來。

雲京市的全貌在舷窗外越來越小,像一張正在被縮小的地圖。

蘇沐塵不知道這架飛機將飛往何處。

他只是想著:他從來都沒出過國,沒想到第一次出國,竟然是跟著盛承修,還是以這種方式。

◆◇◆◇◆

飛機降落時,舷窗外是一片極淺色的海。

蘇沐塵看了一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飛行時間約四個小時左右。

他閉目休息了一陣,又醒了一陣,中間盛承修讓人送來一份餐點,他沒有碰。

他只在窗邊坐著,看著雲層從白色變成金色又變成灰色,看著海水從深藍變成淺藍,最後看見一座島嶼的輪廓從海平面上浮現出來。

島嶼大部分都被茂密的植被覆蓋,中間有一片白色的建築群,外觀簡潔低調,像一座度假中心,又像一座研究機構。

飛機降落在跑道盡頭時,蘇沐塵看見跑道旁邊停著幾輛高爾夫球車,還有幾個穿白色制服的人正在遠處走動。

他被帶下飛機時,熱風迎面撲來。

空氣潮溼,帶著海的氣味和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的香氣,與雲京市的氣候截然不同。

「走吧。」

盛承修走在前方,在他們左右前後都有身著西裝的工作人員。

蘇沐塵只能跟著走。

他被引導著走過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穿過一扇玻璃門,走進一棟面對大海的建築。

走廊寬敞,陽光從落地窗透進來,將室內透出一整片暖白色的光。

他們搭乘電梯,來到五樓一間房間。

房間比他預期中更大,床鋪柔軟,窗戶正對著海,能看見遠處的海浪正在緩慢地拍打沙灘。

冰箱裡有食物,桌上放著幾本書,角落有一架立式鋼琴,琴蓋闔著。

像一個度假中心。

盛承修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

他從西裝口袋裡取出一個銀色手環,看起來像一隻設計簡約的智慧手環,邊緣光滑,沒有任何接縫。

他將手環遞過來,語氣平靜:「這裡的通行感應裝置。戴上它,你可以在一些區域自由走動。」

蘇沐塵低頭看著那隻手環。

沒有螢幕,沒有按鈕,像一圈銀色的金屬,一件被精心設計的裝飾品。

他沒有伸手接。

「如果不戴呢?」

盛承修沒有生氣,只是將手環放在門邊的矮櫃上:「不戴的話,你只能待在這間房間裡。戴上的話,你可以使用電梯到特定樓層,可以去餐廳、書房、休閒影音室、健身室、室內泳池。差別不大,只是活動範圍不一樣。」

他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

門在他身後闔上,發出輕微的鎖定聲,像電子鎖咬合的聲音。

蘇沐塵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那隻銀色手環,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正在陽光下閃爍的海面。

他沒有立刻戴上。

但兩天後他還是戴了。

因為他需要離開那間房間,需要親眼確認自己究竟被帶到了什麼地方。

手環貼上手腕時,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

它貼合皮膚,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像一隻普通的運動手環。

蘇沐塵強忍著心中的厭惡感。

他心裡清楚。

那東西能定位他、追蹤他,回傳某些資訊到盛承修的手機裡。

能在需要的時候發出訊號,或任何盛承修設計的功能。

但他還是戴了。

因為他需要走。

他需要知道這座島有多大。

他需要知道海邊有沒有船。

他需要知道這裡有沒有出口。

只有走出去,才有機會。

盛承修不急。

他每天固定出現一次,有時在早餐時,有時在下午茶時間。

他會帶一杯咖啡,坐在蘇沐塵對面,像一個正在做研究的學者。

第一天,他問:「你祖父是個什麼樣的人?」

蘇沐塵沒有回答。

盛承修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喝完咖啡,然後離開。

第二天,他問:「歸塵齋那扇門,你第一次看見它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蘇沐塵仍然沒有回答。

盛承修將空杯放在桌上,站起身,結束一場日常談話。

第三天,他問:「彼世,是什麼樣的?」

蘇沐塵終於看了他一眼。

盛承修的表情依然平靜,像在確認一條他已經知道答案的線索。

第四天,他問:「門怎麼開?」

蘇沐塵沒有回答。

但他心裡浮現了一個念頭──盛承修不急,因為對方相信人自己會說。

而蘇沐塵發現自己正在計算:還能撐多久。

盛承修提的每一個問題,都精準的切入要點。

蘇沐塵知道,這是試探。

盛承修或許知道些什麼,或許知道的沒那麼多。

他提到門,但並不一定知道門。

即便不回答,盛承修也會透過觀察他的反應、心跳、唿吸速率、血壓,來獲得一些訊息。

他絕不能讓盛承修知道的更多。

因為盛承修這個人,一但知道了門能通往大晟,或者其他世界,絕對會用在連他都想像不到的用途上。

窗外海浪聲平穩地響著,像時間正在以一種溫和的方式透過這座島。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銀色手環,又看了一眼遠處的海平線。

那裡沒有船。

這幾天他四處找過了,沒有任何脫離這個地方的手段,而他的活動範圍,早已經被設定好。

他被安排住在五樓,雖然能使用電梯,但也只能再往上一層樓。

這種高度不是綁條被單就能夠從窗戶那邊下樓,更何況他平時沒鍛鍊,墜樓的機率更高。

第四夜。

島上的夜晚來得比雲京早。

海面在日落之後迅速暗下來,只剩遠處一條極細的銀線,像是天與海之間還有一道沒有完全闔上的縫。

蘇沐塵盤座在床上,背對著門,正對著海。

房間裡沒有點燈,窗外的月光在木地板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銀白。

他已經這樣坐了很久,像在等一個他不確定會不會來的訊號。

燈是他故意關上的,因為他知道房間內有監控。

他要讓自己的行為儘量顯得自然些,像是在進行冥想。

這幾天他每晚都在試。

閉眼,放慢唿吸,將手朝著門伸出──不是房間的門,是那扇他看不見的門。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只是按照蕭淵教過他的方法,一遍一遍地摸索。

他並未想要在這個地方開門逃走,但他仍然必須掌握開門方法,以便在關鍵時刻,有個備用選項。

前三天什麼都沒有,與門的聯絡似乎變得微弱。

手掌底下只有一片虛空,甚麼都感應不到。

但今晚不同。

他閉上眼,伸出手時,感覺到手下的溫度變了。

不是暖,是冷。

一種更遙遠、更淨的冷,如冬夜裡的驟雪。

他第一次觸碰門時,他也曾經感受過。

那時,他聽見風聲。

很遠。

很冷。

隱約的馬蹄聲、刀兵聲、人的喘息聲、吶喊聲。

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正在緩慢地靠近他。

他想,那應該就是北境。

他想起每次蕭淵開門時,從他身後湧入的風雪氣息。

他沒有睜眼,也沒有收手。

讓自己的唿吸維持在穩定的節奏上,像蕭淵曾經教過他的那樣。

──不想門在哪裡,只想自己要過去。

想像著那未曾踏足過的北境。

陌生,又熟悉。

在那裡,有蕭淵。

他的掌心貼著那陣寒意,感覺到它正在變得更清晰、更真實。

像有一層薄薄的冰,正在從門的另一側慢慢結上來。

然後在黑暗中,他感覺到了。

不是光,也不是聲音,是一種幾乎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碰觸。

像是有人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門,將掌心貼在了同一處位置上。

沒有形體,但他能感覺到那隻手的形狀,正隔著沒有實體的門,輕輕地抵在他的掌心上。

蘇沐塵的唿吸停滯一瞬。

他知道那隻手,因為他曾經摸過,為他包紮過。

那手略顯粗糙。

掌上還有幾個經年累月被劍與韁繩磨出來的繭。

那是蕭淵的手。

黑暗中,他聽見一個聲音。

熟悉而低沉的嗓音,很輕,像隔著一層很遠的距離傳過來的。

「──沐安。」

他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那聲音繼續說,像在確認他在:「別擔心。」

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下一句話要怎麼說:「我在。鴞也在。」

蘇沐塵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的指尖貼著虛空的門板,能感覺到那隻手的輪廓正在緩慢地變得清晰。

像有一個人正在黑暗中向他走來。

「璟淵……」

「我在。」

那兩個字落在黑暗裡,不重,卻有種令人心安的感覺。

蘇沐塵的眼眶忽然微微發熱。

現實的生活,將他磨練成一個極為理性的人。

現實不允許他脆弱、他哭,因為那沒有用,對於殘酷的現實無濟於事。

所以當他被騙上車、被帶上飛機、戴上手環、被關在封閉的環境裡,日復一日地面對盛承修的問題時,他依然能保持理性。

但此刻,隔著一扇他看不見的門,聽見那個聲音說「我在」時,他的視線模煳了一瞬。

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

他沒有收手,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像在讓那一瞬間的觸碰留得更久一些。

「沐安,等著。」蕭淵的聲音忽然變得斷續,「……你會平安。」

黑暗裡沒有再傳來聲音。

但他能感覺到那隻手仍然抵在門的另一側,像一個無聲的承諾。

很久之後,那陣寒意才緩慢退去,像潮水從沙灘上退回海里。

他收回手時,指尖還殘著一絲微涼。

窗外的海潮一片深邃,月光傾灑在海面上,映出一道光路,輕輕搖曳、拍打。

但蘇沐塵不再感到不安。

因為他知道,在海的另一端,門的另一側。

有人正在等著他回去。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