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多年後，我的大限到了。

風很輕，陽光剛好，我躺在祂懷裡，像從前無數個午後那樣。

只是這一次，我的唿吸開始變慢。

我努力睜著眼，看著祂仍舊不變的容顏。

「姝姝。」

殘燭般的聲節，微弱的氣音，祂能聽得分明。

「嗯？」祂低頭看我，眉眼溫柔。

「你……快樂嗎？」

「快樂。」

我笑了，又有點想哭：「可我不快樂。」

祂指尖微微一頓，卻沒有放開我的手：「為何？」

偏過頭，不敢直視祂的眼睛。

「不想讓你看到我這樣……老去、衰弱、等死。」

「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祂淺淺地笑了，額頭貼上我的額頭。

「我的糖糖，風采如昔。」

搖搖頭，固執得像從前那條龍。

「不一樣了……」

「以前，都是我在你身前。」

我吸了一口氣開口。

「姝姝，你是神。」

「你幫我安排一個很強的身份吧。」

祂沒有表情。

我急了，語速都快了些。

「我不想再待在你後頭了。」

「下一世，我要站在你身前。」

「要能保護你、擋在你前面，讓你不再受傷的身份。」

姝姝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祂會拒絕。

最後，祂輕輕嘆息：「……這太為難我了。」

扯了扯嘴角，向兩側拉開一道乾涸的弧度，眼皮越來越沉了。

我知道，能站在神前面的存在本來就是天方夜譚。

可我不甘心。

「不管！！」幾乎是在耍賴般地喊，「反正你要安排好。」

祂看著我，那雙眼裡有光，也有痛。

我抓緊祂的衣襟，聲音低得幾乎要散在風裡。

「然後……你要找到我。」

「一定要找到我！」

電光石火間，我帶著霸道地補了句：「還有……不能被別人帶走。」

祂終於笑了。

是我最熟悉、也最安心的笑。

「好。」

只有一個字，卻是一個必然實現的諾言。

我放心了，鬆開手，任由意識一點一點遠去。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祂俯身貼近的臉，輕淺的吻落在我額上。

這一次，我安詳地闔上眼。

神沒有諭下誓言，卻比任何誓言都讓人心安。

下一次睜眼時，祂一定會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