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透亮，我睜開眼。

林洄曜整晚都睡得淺，長睫微微顫動、雙眉緊緊擰在一起，喉嚨深處時不時溢位一兩聲模煳的低吟，那些話語壓抑在舌根，最終化作一抹苦澀的吞嚥。

我伸手替他抹平那道皺痕：「別怕，你從不怕戰。」

他似有所覺，勐地收攏雙臂，聲音低啞：「姝姝……天亮了嗎？」

輕輕嗯了一聲，這樣的清晨太珍貴，我捨不得吵醒時間。

一炷香後，微曦透過簾隙勾勒出兩人交纏的輪廓。

林洄曜睜眼，轉頭看著我，原本緊鎖的眉宇鬆開了些：「原來不是夢。」

我戳戳他的臉頰：「夢裡你比較乖。」

林洄曜笑出聲，彷彿只要我在懷裡，世間無數的紛擾便都與他無關了，可他卻很快收斂，語氣認真，只有微抖的手指洩漏他的心情：「我走之後，你要照顧好自己。」

「我有爹孃、有鋪子、有帳本，還有婢女。」

「婢女也能護你？」

「能，護得比刀劍還牢。」

他失笑，伸手替我理好散落的髮絲，動作輕得不像一個要上戰場的武將。

林洄曜看我：「等我回來。」

我看著他：「四年。」

他：「一日都不多。」

窗外第一聲鳥鳴落下，我們並肩坐起。

我把那條血紅寶石項鍊收進衣襟，貼著心口。

林洄曜穿上新的衣服與長靴，披上外袍後回頭看我，目光堅定：「凱旋時，我來娶你。」

我沒有回答，只是把他送到門口。

在他踏出門檻前，我開口：「林洄曜。」

林洄曜停下腳步。

「記得，你欠我一個太平盛世。」

他一語不發的離去，告別時只留給我一頭扎束在腦後，長而濃密的黑髮。

我站在門邊很久，直到日光灑滿屋內。

竹涵端著臉盆進屋：「小姐起的這麼早?」

我拿起毛巾擦了擦臉：「替我研墨。」

戰火既起，那我就替你把後方守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