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書房裡燈火未歇。

案上卷宗層層疊疊，我執筆不停。那些流言蜚語於我而言不過是風過簷角，連筆鋒都懶得偏移半分。

門被輕輕推開。

林洄曜進來，將安神茶放到案邊，低聲道：「小姐，夜深了。」

我抬眼看他：「你的理呢？」

林洄曜一僵，指尖微收，有些侷促地回道：「小姐許我自由進出。」

我放下筆，聲音平淡：「戌時三刻？」

他低下頭：「……屬下這就離開。」

「站著。」

他頓了一下，隨即站得像根木樁，一動不動。我起身經過他身側時，他整個人更僵硬了。

我一邊打量他，一邊慢條斯理地泡茶。

「過來坐。」

林洄曜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雙手放在膝上。

香氣如蘭，我把茶盞放到他面前：「喜歡嗎?」

「雪點翠。」，他垂眼看澄淨的茶湯，「只有小姐有。」

我單手撐著臉，手指輕敲桌面，靜默在我們之間拉長。

「買你時，你十歲。」

我語氣平靜地陳述：「八年了。」

「嗯。」他應了一聲。

我看著他：「你依舊不肯叫我姝姝。」

他端起茶盞，低頭喝茶，睫毛微顫，沒接話。

我輕輕笑了下：「教你寫我的名字，可好？」

他的手一頓，茶水微晃：「屬下知道怎麼寫。」

我起身取了紙筆，慢慢走到他身側，俯身靠近他耳邊，聲音低得只給他一人聽。

「我真正的名字。」

林洄曜勐地抬頭，耳尖瞬間紅了。

呵，真可愛。

我將紙攤在桌上，手掌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滑入他的指縫間，一筆一劃，緩慢而清晰，只在結尾的那一筆「磔」稍微加重了力道。

「記住了嗎?」

「只有你能知道的名字。」

書房內，我重新坐回案前，筆卻遲遲落不下去。

風從窗縫鑽進來，燭火微晃，我忽然笑了一下，笑很淡，是對自己，也是對那個已經離開的人。

「傻子。」

錢瑀書不該這麼做。

主與僕、小姐與護衛，界線清楚明白。

可我不是瑀書。

我與他之間，從未有界線。

我很清楚，這個人不會拿去炫耀，不會越界索取，只會把它守得比命還重。

提筆蘸墨，手穩如泰山，在另一張紙上寫下一個字，卻沒有給任何人看。

燭火映著那字，溫潤而靜。

「時候還未到。」

窗外夜風輕拂，話音散進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