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洄曜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書房的。夜風一吹，他才驚覺手中還攥著一張紙，攥得死緊。

紙上，只有一個字。

「姝」。

林洄曜躲進暗處，靠著牆，閉眼平復唿吸。

是姝。

不是書。

她說—

「時候到了，再告訴你另一個字吧。」

「記住，只有你能知道。」

那不只是名字。

那是她交到他手中的秘密，而秘密，本就該用一生來守。

夜色沉下來，府邸燈火一盞盞熄滅，靜得連唿吸都顯得多餘。

林洄曜坐在屋頂，冷月映著紙，握著一顆尚未冷卻的心。

「姝。」他在心底默唸，指節仍緊緊攢著。

那個字落在舌尖，輕得像風，卻重得讓胸口發燙。

原來不是小姐、也不是主子、更不是隔著禮法與距離的稱謂。

她把真正的名字交給了他。

只有你能知道。

林洄曜仰頭，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第一次這樣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被允許站得很近，近到能觸碰她的真實。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小姐特許他擁有自己的房間。

反手關上門，卻沒有立刻就寢。

他靠在門板上站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復。

點燃燈火，昏黃的光落下。

他坐到桌前，鋪紙、磨墨，動作一板一眼。

筆落下時，他顫了一下，腦中全是小姐從背後覆上來時，淡雅的茉莉香，那香侵佔了他的思緒。

林洄曜停住，紙上墨跡已然暈開，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一筆一劃。

姝。

字形端正，收筆乾淨，卻因過於用力，墨色深沉。

他看著那個字，胸口忽然湧起說不明的情緒。

不夠好。

他換了一張紙。

再寫。

一個字，佔滿了一行又一行。

他寫得慢而穩，每一筆都在壓抑，筆尖與紙摩擦的聲音，在夜裡清晰得刺耳。

那個字。

是她靠在他耳邊說話時的氣息。

是她抓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寫下來的重量。

林洄曜勐然停下筆，他不該記得這麼清楚。

只有你能知道的名字。

這句話在腦中反覆迴響。

他低頭看著佔據白紙的墨，心口泛起一陣說不清的熱意，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下。

不能留。

這不是他能擁有的東西。

林洄曜將那一疊紙整整齊齊收好，起身走到燭火前。

火焰兀自跳動。

紙張被送入火中，邊緣捲曲、發黑，字跡在火光裡扭曲、破碎。

一張接一張。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看著火焰吞噬最後一個字。

直到灰燼落下，他才輕聲道了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屬下……記住了。」

他收拾好桌案，吹熄燈火，重新回到暗處。

屋內空無一字。

可那個名字，已經被他寫進了命裡。

怎麼燒，都燒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