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啟程去南方跟林洄曜增進感情，順便談生意。

小橋流水，人文薈萃，人們用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形容它的美，匯集文人雅士滿腔的情意。

我的婢女竹涵拿著一卷貨單充當書籍，模仿高臺上的儒生搖頭晃腦唸道:「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小姐，好美的詩句啊~」

「偏有個不解風情的傻子」。

「這證明大人是正人君子」。

看吧，任誰一看都知道的事。

我娘當然知道，但他反對；我爹表示入贅未嘗不可，於是事情就這樣不上不下的在我們三人心裡保持微妙的平衡。

馬車一路向南，簾外風暖，水光瀲灩。我卻沒怎麼看，我看的是窗外騎馬隨行的林洄曜。

黑衣、黑髮、黑瞳，帶著半片面具，只露出下頷線，側臉被日光描出銳利的線條，馬步穩而不躁，風一吹，衣角翻起，帥得毫不自知。

我掀開車簾的動作極輕，幾乎沒有聲音，只露出一條縫。

林洄曜立刻察覺。

他轉頭，眉心微蹙，語氣一如既往的端正：「小姐，此處人多，您應以團扇遮臉。」

我盯著他。

人是多，但，是你太好看吧？

我什麼都沒說，只冷冷瞪了他一眼，放下車簾。

呵~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而且你這是在玩火。

……

還是少看點狗血劇吧。

「大人也是好意提醒嘛。」竹涵在我變幻莫測的臉色中開口安慰。

「不準幫他說話！」

我抱起車內的軟枕，對著它揮了兩拳。

「煩死了！」

我要的是那種霸氣的、會黏上來的、目中無人只看我的龍！

不是現在這個動不動就「於理不合」、克己復禮、滿腦子規矩的禮儀化石！

「這是誰啊！?」

「你到底是誰??」

枕頭砸向竹涵，我氣得在心裡哇哇亂叫。

把我的黏黏龍還來！！

沒過多久，車簾被人從外頭輕輕一掀。

我正要發作，一包還帶著熱氣的炒栗子被遞了進來，外皮裂開，香氣直接鑽進鼻子裡。

這是江南路邊常見的小食。

我心口明顯軟了。

但我偏不，今天必須讓你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掀起簾，將那包炒栗子原封不動地丟回去，語氣疏離又端莊：「主僕有別，於理不合。」

說完就放下簾子，動作乾脆，毫不留情，多看一眼都算我輸。

可簾子一落，我整個人就洩了氣。

心口泛起一股悶悶的難受，是他的。

閉上眼，我微微仰起頭，無力地往後一倒。

那根木頭……

竹涵笑著把枕頭放好，又道：「西湖，白蛇娘子與許仙相遇的地方，找時間跟大人去看吧?」

車外，馬蹄聲依舊平穩。

林洄曜騎在馬上，手裡仍握著那包被退回來的炒栗子，指節緊了緊，又慢慢放鬆。

他默默把栗子收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可風從南方來，他低垂的眼睫在陽光下，微微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