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和貝魯多娜覺得丟臉。

  他們一個是打入惡魔內部連魅魔女王都沒識破，一個是偽裝成惡魔在麥肯恩鼠人主城開酒館，居然陰溝裡翻船，被一個小惡魔識破。

  安南迅速後退，將貝魯多娜保護在身前。

  想象中的發怒並未發生，一道粗沉，厚重，透著慈愛的聲音，帶著小惡魔們的嫉妒響起：

  “我的孩子，我很滿意你們的心意……以後，烹飪就交給你們。”

  潰爛暴君期待兩隻小惡魔發揮它們的聰明才智，給自己帶來更多驚喜。

  好訊息是，潰爛暴君沒有攻擊他倆。

  壞訊息是，能毒死一頭巨龍的毒藥在潰爛暴君這兒只是“帶來驚喜的料理”。

  安南和貝魯多娜相視，既然連潰爛暴君自己都說了期待，那就加大力度！

  抬回烹鍋，安南碎碎念道：“你確定沒被賣給你的人忽悠？這玩意兒真能毒死巨龍？”

  “叔叔交給我的。”

  “那過期了也說不定，老人家都有把東西放到過期的習慣。”

  無論如何，毒藥進了潰爛暴君的嘴和香料差不多。

  貝魯多娜帶了好幾份毒藥，剩下的那些安南慫恿她一起放進去。

  “毒藥會相互抵消，不會因摻和一起而變得更毒。”

  貝魯多娜說著，拿出一份綠龍嗉囊提取的酸蝕毒液。

  “潰爛暴君也許耐毒性很高，但綠龍毒液對所有生物都有絕倫的殺傷力。”

  “那還等什麼！”

  安南催促貝魯多娜將毒液倒進去。

  “再等等，萬一不小心蝕穿了烹鍋呢？”

  烹飪接近尾聲，貝魯多娜才將綠龍毒液倒進鍋中，抬給潰爛暴君。

  安南緊張地盯著，看著潰爛暴君順利喝下毒液，然而從內到外消融的一幕並未發生，慈愛的嗓音透著雀躍響起：“好，好辣，我喜歡這個味道。”

  綠龍毒液在潰爛暴君這兒和辣椒差不多。

  接下來又試了好幾次，壞處是無論怎麼下毒，都傷害不到潰爛暴君本體。

  好處是，潰爛暴君一天吃一頓，一頓吃一天，他們有充裕的時間去試錯。

  潰爛暴君這邊這邊進度緩慢，外加離血腥戰就剩一天，他們分開行動。

  貝魯多娜繼續嘗試，安南迴酒館幫她拿點東西，順便解決名單上的剩下兩個名字。

  ……

  恐怖騎士坐在房間，沉靜地擦拭鎧甲，像是一尊雕像，很難讓人聯想起外界對它的諸如“殘暴”，“恐虐”的標籤。

  但這是沒見到血的恐怖騎士，它一旦接觸到血腥，便會瞬間化身為不知疲憊，不知疼痛的殺戮之子。

  此時，恐怖騎士像是察覺到什麼，扣上頭盔，遮起蒼白如死人的膚色，望向門外。

  下一刻，一塊黑影撞破窗戶，骨碌碌滾進房間。

  門外，一道身影一閃而逝。

  “剝皮者向你問好，咦哈！”

  邪能石中不穩定的邪能瞬間爆發，吞噬掉整座小屋。

  ……

  哧——

  陋屋與陋屋間的狹窄小巷，剝皮者蹲在追獵到的獵物前，劃開它的喉嚨，將頭伸去，貪婪地吸吮湧出的熱血。

  “噗。”

  它突然啐了出來，滿嘴血液而顯得猙獰的臉龐浮現些許困惑。

    血怎麼有點……臭？

  臭味還在加劇，剝皮者抬頭嗅動，鎖定飄來臭味的巷子外面。

  幾乎是同時，巷子外閃過一道陰影，碎泥般的黑影噼頭蓋臉砸來。

  剝皮者將自己扭成不可思議的形狀，躲過幾乎不可能躲過的襲擊，正要去追擊襲擊者，腳下木闆連同周圍陋屋突然在此刻坍塌。

  碎石、木闆、尖叫的鼠人帶著剝皮者下墜。

  自由落體的剝皮者突然爆發無與倫比的迅捷，像是踏著巨浪的海妖一般，踩著身邊落下的碎片不斷向上跳躍。

  眼見它即將躍出灰塵籠罩的範圍，跳上山崖之時——

  啪！

  一坨絕不是淤泥，散發著惡臭的溼熱粘稠物結結實實拍在它的臉上。

  “恐怖騎士向你問好，吼哈！”

  ……

  安南出門前帶上的兩枚邪能石打鼠人長老用了一枚，還有一枚。被他交給最難對付的恐怖騎士。

  他不確定邪能石能不能殺死恐怖騎士，大機率不行，所以動手後轉頭就跑，不敢停留。

  找剝皮者費了點功夫，因為它在獵殺一隻惡魔。

  安南還是先回酒館打聽到惡魔的位置，提前蹲點才等到剝皮者。

  沒了邪能石不要緊，安南還有無數種激怒剝皮者的陰損招式——比如扔屎。

  如此羞辱至極的襲擊，安南不信兩個一點就找的火藥桶還能握手言和。

  接下來，就看兩個既殘暴又自傲的傢伙大打出手就行。

  結果等了半天，也沒有它們大打出手的訊息傳來。

  安南只好先回酒館幫貝魯多娜拿東西。剛拿到東西，恐怖騎士的身影出現在酒館門口。

  陰冷瞬間宣洩進來，剛才還喧囂的酒館隨著恐怖騎士進來而迅速變得安靜。

  咚——咚——咚——

  恐怖騎士戰靴落在地闆，冰霜蔓延，它一路走到櫃檯前，堵住沒來得及走的安南：“我要知道剝皮者的位置。”

  看來不是發現了真相。

  安南心裡微松，故意朝它豎起一根手指。

  噹啷噹啷——

  落在櫃檯上的十枚金色精靈發出悅耳的聲音。

  安南將金納爾攬進懷裡的動作不像演的：“有訊息說一小時前剝皮者在第三層的居民區捕獵，還被人煳了一臉屎，嘿嘿……”

  恐怖騎士沉默轉身，忽然停頓，漸漸轉了回來，面甲後的雙眼亮起攝人寒芒。

  “你的聲音，有點熟悉。”

  “呃……挺多惡魔都說我的聲音很像她們的男朋友……”

  安南心生不妙，眼神暗示貝魯多娜的夥計，趕緊喊深淵魔叔叔過來。

  “不，是你！”

  安南裝著煳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恐怖騎士，這裡是巨獸骸骨酒館，不是你能搗亂的地方。”

  恐怖騎士只是傲慢自恃，但不是到處招惹麻煩的蠢貨，它想不到酒館惡魔有何襲擊自己的原因。

  它死死凝視住安南：“那麼，你說一遍‘剝皮者向你問好咦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