穢巢給他們開了個好頭。

  “接下來是誰？”貝魯多娜問。

  安南掃了眼名單：“潰爛暴君祖靈。”

  對付這種大魔，用魔鬼的蠱惑低語就有點不夠看了，不過魅魔的天賦依然有效。

  潰爛暴君豢養著一群小惡魔，安南的計劃是和貝魯多娜替換其中兩隻，然後把毒藥倒進它的那口大烹鍋之中。

  來到潰爛暴君待的第五層營地，遠遠望去一眼，安南驚唿：“哇，跟你叔叔真像。我們要不要先去打聲招唿，別誤傷了自己人。”

  貝魯多娜沒好氣道：“我的叔叔只是變成深淵魔，又不是深淵魔。”

  潰爛暴君的形體乍一看去還以為是一座矮山，只有偶爾蠕動的外表表明它是活物。

  兩支扭曲枯樹一樣的羚羊角從它的頭頂鑽出，其中一根角尖還掛著風鈴一樣的陶罐，遙遙傳來清脆的碰撞聲。

  活體肉山蠕動間，不斷有融化的膿水穢物從它體表的濃瘡爛肉中滲出，被四周忙碌的小惡魔收集起來。

  營地四周籠罩著一團雲霧，那即是匯聚蒼蠅形成的雲團，也是寄生在潰爛暴君脖頸處的多孔腫瘤噴吐出的孢子。

  營地裡沒有老鼠，你很難分清是小惡魔勤快還是屬於老鼠看了都覺得髒的程度。

  無論穢巢還是潰爛暴君，一個比一個褻瀆，安南不禁嘀咕，艾倫大陸真的有必要怕不可名狀的怪異嗎？怎麼看都是這邊更可怕一點。

  安南和貝魯多娜躲在陋屋裡，等待小惡魔出來採購食材。

  潰爛暴君一天中有24小時都在進食，即便身上收集的濃汁會被小惡魔倒回烹鍋中，自産自銷……也不夠這麼一坨體型和鼠王差不多的大魔吃的。

  烹鍋裡沸騰著綠色氤氳，安南總是能從那升騰的扭曲毒霧中幻視到些許猙獰哀嚎的臉孔。

  “嘻嘻……哈哈……”

  歡聲笑語聲傳來，妖精一樣的小惡魔爬上潰爛暴君的肚子，把它的肚皮當做蹦床跳來跳去，還有調皮的小惡魔在潰爛暴君的肚皮裡鑽進鑽出，發出尖細、無憂無慮的歡快笑聲。

  潰爛暴君縱容小惡魔在身上玩耍，宛如一位慈祥的父親。

  “咕嚕……我們到時候也要這麼做嗎？”

  安南嚥了口口水，想破頭也想不出魯斯拿什麼跟這玩意打，鑽進血肉嗎？說不定潰爛暴君以為你在撒嬌。

  “可以不跳。”貝魯多娜說。

  觀察幾十分鐘，他們終於等到幾隻小惡魔拎著籃子出來採購。

  安南和貝魯多娜迅速跟上，在它們分頭時追上兩隻結伴的小惡魔。

  “好可愛的小惡魔，你們叫什麼名字？”安南現身，擋住它們的路，笑眯眯地問。

  ……

  半小時後，萊和蕾跟其他小惡魔在營地前的路口匯合。

  它們採購的都是很正常的食材，肉、配料、鹽巴……安南難以理解為什麼倒進烹鍋就成了那種好像被邪能侵染的形狀。

  剛走進營地，天像是暗了下來。蒼蠅形成的雲霧遮擋住鼠人城邦本就稀缺的亮光。

  營地深處傳來不斷的噼啪聲。這當然不是烹鍋底下的柴火爆開聲，而是潰爛暴君身上膿包成熟後炸開的聲音。

  “蕾去清理食材，萊去玩耍。”

  看了這麼久，安南明白“玩耍”意味著什麼，眼神留戀地望向貝魯多娜：“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

    “我來，你去烹鍋那邊。”貝魯多娜要和安南交換身份。

  只是在大魔肚子上跳來跳去而已，對魔鬼來說不算什麼。

  “算了，我自己來！”

  安南深吸氣，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貝魯多娜替自己受苦。

  把食材塞給貝魯多娜，安南頭也不回地走向潰爛暴君。

  安南應感謝小惡魔的羸弱，它們並不靈敏的感官讓他只是視覺與心靈受到沖擊，聞到的味道反而能夠忍受。

  聽著耳邊尖利的歡聲笑語，安南把這兒想象成水上樂園。

  潰爛暴君的胸乳到肚子的弧度是滑梯，富有彈性的肚皮是蹦床，能夠讓它們鑽進鑽出“咕嘰咕嘰”的爛瘡是迷宮，趴在肩膀上摳蛆蟲吃就是遊樂設施外的餐廳……

  安南像是演員一樣充當背景，不停地跳著——他不滑滑梯是怕戳破胸口那密密麻麻的增生濃泡，不玩迷宮是不想迷失掉進潰爛暴君的胃袋。不去餐廳是他還不餓。

  蹦跳了十幾分鍾，不斷有小惡魔上來接替。安南找了個機會被換下去，帶著滿身黏液去和貝魯多娜碰頭。

  貝魯多娜也不嫌棄落湯雞似的安南，認真打量半天，像在確認什麼，而後道：“你沒事就好。”

  “我能有什麼事？其實還挺好玩的……”安南嘿笑一聲。

  貝魯多娜皺起眉：“還是影響到你了嗎？”

  跟著貝魯多娜在能當小惡魔浴缸的烹鍋前忙碌好一陣，安南才像是回過神，狠狠打了個冷顫。

  “你醒了？”

  “別說了……快放毒藥，我不想再來一次了。”像是開啟了某種防禦機制忘記先前發生的安南催促道。

  “再等等。”

  烹鍋前忙碌的小惡魔很多，太明顯會被發現。

  幾分鐘後，貝魯多娜找到機會，將毒藥摻進切好的肉塊裡，爬上木梯，倒進烹鍋。

  “再多放點？”安南慫恿。

  “已經夠毒死一頭巨龍了。”

  為了確保食物能順利送進潰爛暴君肚子裡，安南和貝魯多娜沒著急離開，偽裝小惡魔繼續幹活。

  烹鍋開始新一輪沸騰，小惡魔們一齊抬下烹鍋，喊著號子將烹鍋抬到潰爛暴君身前。

  潰爛暴君抓起對它來說相當於一個碗的烹鍋，仰起頭，將那不知怎麼又變成墨綠色的濃湯倒進嘴巴。

  安南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

  沉寂數秒，潰爛暴君突然痙攣般地——打了個嗝。

  接著，那雙有蛆蟲鑽進鑽出的小眼睛勐地一亮。

  “我親愛的孩子們，這鍋料理你們放了什麼？”

  安南心裡“咯噔”一聲，潰爛暴君的模樣不像是有事……

  接著，小惡魔中的隊長一指站在最外邊的安南和貝魯多娜：“萊和蕾不知道之前不知道在嘰裡咕嚕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