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彷彿被命運女神唾棄，隨波逐流的部長始終沒有碰到一塊能讓他停下的岩石或擱淺的平臺。

  只有無盡的旋轉、水流、向下、向下、向下。

  無聲嘆息之後，部長激發了所有帝國高官都有的保命符文。

  “尊敬的部長閣下，根據您現在的狀況，建議您展開自救。”一道女聲在部長腦海響起。

  “我試過了，不行。”

  但凡他是個法師，哪怕只是精英法師，爬也能從地下河爬出去。

  但他是戰士，腳不能觸碰大地，就沒有力量。

  “那麼建議您接下來進入假死狀態，延長在水中生存時間，等待救援。”

  “知道了。”

  部長找準時機，將頭浮出水面，深深吸了口氣，而後重新沉入到處是暗流漩渦的地下河，放緩心跳，放緩思緒。

  部長停止了思考。

  ……

  嘩啦——嘩啦——

  海浪拍打沙灘聲鑽入耳中，還有海鷗的叫聲，遊人的低語與陽光撒身上的溫暖。

  穩定、安全的環境讓部長從自我封印中醒來，慢速到每分鐘幾下的心跳重新如鼓聲響起。

  “嗚哇，他活了！”

  隨著部長睜眼，圍在跟前的孩子們鳥作獸散。

  “這是哪？”

  部長坐起來，周圍陽光明媚，沙灘細膩，帆船在海面上飄蕩。

  記憶前一秒還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河裡翻滾，眼前一切美好的像是幻覺。

  膽子最大的孩子說：“這兒是斯爾托維斯，叔叔，你是職業者嗎？”

  帝國部長點頭回答孩子的問題。

  “無罪之城嗎……”

  他忽然側目，街道上，兩隊士兵正迅速趕過來。一隊是當地城衛軍，一隊是軍事部的黑甲衛兵。

  孩子們敬畏地退到遠處。

  帝國部長忽略副手伸出的手，站起來，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過去了多久？”

  “現在是第三天。”

  那張威嚴的臉孔闆起：“你們來的這麼慢？”

  帝國部長以為會是極限救援，沒想到他們是等自己被地下河沖出來才來救援。

  “您一直在隨地下河快速移動，我們只能讓皇家魔法學院用預言術改變您的命運，將您沖到入海口。”

  “安南呢，他一定等急了吧？”

  結果自己的副手遲疑起來。

  “呃……”

  ……

  斯爾托維斯，對角巷。

  作為自由城最負盛名的主題街，同時是最早的商業街，對角巷每天都要承接數萬，多時十幾萬的人流量。

  孩子們都想在生日被父母領來對角巷玩耍，商人們也以能在對角巷開一間店鋪為榮。

  同時因為是“對角巷”，這裡每時每刻都有好幾個安南·波特、艾麗斯·格蘭傑、馬丁·韋斯萊走過，有時候還能看到一群“安南·波特”扎堆的奇景。

    而對黑珍珠來說，流淌著金色蜜汁的對角巷充斥讓她迷醉的芬芳。

  珠寶店。

  傑瑞和魯魯都各自送了回去，只有安南、傻貓、黑珍珠三“人”。

  店長沒認出披著斗篷，變成魅魔的安南，但從黑珍珠的美貌和安南腳邊充滿靈動的白貓看出他們身份不凡，讓店員走開，親自推銷昂貴珠寶。

  “你喜歡哪個？”安南問黑珍珠。

  “我都喜歡。”

  “只能挑一件。”

  黑珍珠做出羞赧的神色，店長殷勤目光中從一堆首飾裡挑中價值最高的橄欖寶石項鍊。

  “這個怎麼樣？”

  “你戴上這個很好看。”

  “咳咳，咳咳！”

  傻貓大聲咳嗽，打斷安南和黑珍珠的眼神交流。

  蘿絲那傢伙可在盯著，萬一祂看到安南對別的異性大獻殷勤，改變計劃，祂的樂子怎麼辦！

  傻貓化身安南與蘿絲最堅定的支持者。

  不過祂多慮了，安南還是安南，那個堅持“原則”的傢伙。

  “就這一件吧。”安南和店長說，轉身往外走去。

  黑珍珠跟了上去，被店長不動聲色的攔住。

  “小姐，這枚項鍊折後一百一十二金納爾，謝謝惠顧。”

  我？

  黑珍珠怔然，望向被店長擋住，越來越遠的安南的背影，一百多年來第一次如此無助。

  安南這是回頭，帶著訝異說：“我沒帶錢，只是帶你來逛逛，看到你這麼喜歡，就讓你買一件。”

  他輕捂住嘴，做出驚訝的樣子：“你不會是買不起吧？”

  若干年後，當安南喬裝打扮坐在酒館和其他客人吹牛，訴說最刺激的經歷，他說：我曾經帶一頭黑龍去我的珠寶店買東西，還讓她花了錢，怎麼樣，是不是很刺激？

  “買得起，就是突然不喜歡了。”

  黑珍珠正要這麼說，扯掉項鍊扔回去時，安南的勸慰聲響起：“女人，要對自己好一點。你不妨這麼想，你的錢還在，只是換一種方式陪著你。”

  無恥！

  傻貓心中唾棄，然後被蘿絲電了一下。

  這你也管！

  另一邊，被架住的黑珍珠陷入兩難——我這時候說不要會不會被他認為小氣？

  但這枚項鍊在龍族的價值判定裡不超過九十金幣。

  她不光要花錢，還要花一百一十二金納爾買九十金納爾！

  “能……不能便宜點？”黑珍珠艱難地說。

  見慣了大場面的店長不動聲色，噙著公式化的笑容：“小姐，已經是最便宜的價格了，它真的很配您。這樣吧，我再私人送您一張九五折優惠券，持此優惠券可以……”

  後面的話黑珍珠聽不清了，她腦袋裡都是雜音。

  這是必要的付出。

  黑珍珠在心中暗自鼓氣，手指在虛空劃過，一枚枚金幣掉落下來，落在櫃檯上，卻像是砸在脆弱的心口。

  珠寶店是自由城的産業，所以對於安南來說，相當於肉爛在鍋裡。

  給黑珍珠買完首飾，安南走出珠寶店，打算再帶黑珍珠去服裝店逛一圈，找個高價奢華的衣服再賣給她。

  印著不知名家族族徽的馬車從他們身邊駛過，窗邊一張姣好的臉蛋不經意看見傻貓，驚唿出聲：“好漂亮的貓！”

  這樣的稱贊早就不能讓傻貓動容，祂繼續高雅地走在安南前方。

  沒想到不一會兒，馬車又倒了回來，停在他們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