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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偶行(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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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主未必沒有能力攔下許源。

但苦主發現了藏在一旁的搬瀾公。

“牙行”也是沒有發現隱藏在一旁的搬瀾公,才會悍然殺來,想要捏一個四流的軟柿子。

苦主任由許源遁去,獨眼盯住了搬瀾公:“原來是因為還有一位二流坐鎮。”

苦主本就有些想不明白,為何會被祛穢司找到。

他對自己的佈置十分得意。

被一個四流祛穢司掌律發現,他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

但如果是被一位同為二流的神修發現,苦主就覺得“合理”了。

搬瀾公不知不覺間,又為許源背了一口鍋。

老公爺很想解釋,真的不是我。

可是大戰一觸即發,這個時候解釋這些會墮了自身的氣勢。

世間苦海翻滾,痛苦的情緒幾乎凝成實質,水面上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

苦主於苦海上傲然而立,獨眼牢牢鎖定著搬瀾公。

目光直刺魂魄,搬瀾公心中隨之泛起無盡的痛苦幻象。

搬瀾公揉了揉自己的肚皮,輕拍了一下。

“啪!”

聲音震散了苦痛的幻象。

肚皮裡面隨之響起了一片猖狂的大叫聲:

“征討他!”

“點兵!點兵!點兵!”

“出征——我來掛帥!”

“滾開,你有什麼資格掛帥,統領府軍,本帥當仁不讓!”

搬瀾公繼續拍著肚皮,這次卻是“咚”地一聲。

而後,咚!咚!咚!”

沉悶如戰鼓擂響。

濃郁到近乎化為實質的漆黑陰氣,如同決堤的忘川之水,從搬瀾公的口、鼻、耳竅,甚至周身毛孔之中噴湧而出!

陰氣粘稠冰冷,空氣凍結出細碎的黑色冰晶,光線被吞噬,溫度驟降。

陰氣在搬瀾公身外極速旋轉、凝聚、構築!

轟隆隆——!

大地震顫!

一座門戶陡然而起。

宏大、古樸,氣息陰森詭譎。

高逾十丈,上掛著一面暗金色、猩紅字的匾額:

搬瀾鬼軍府!

五個大字鐵畫銀鉤、充滿了殺伐之氣,彷彿由無數扭曲掙扎的幽魂厲鬼組成。

門戶後方是延綿起伏、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陰森建築!

殿宇、營房排列整齊死寂無聲。

更遠處,還有校場、點將臺、輜重庫……影影綽綽,一直排布到視線與陰氣交織的混沌盡頭!

這座軍府甫一立下,便散發出一種“固若金湯”、“萬軍拱衛”、“自成幽冥一域”的磅礴氣勢!

深處更是隱隱傳來鎖鏈拖曳、兵甲碰撞、以及低沉壓抑的詭異嘶吼,隱藏著許多可怕的詭異手段。

想要打破這座軍府,二流以下絕難辦到。

這便是二流神修的標誌:開府!

搬瀾公雖然口口聲聲跟許源說,自己多半不是苦主的對手。

但真的要打起來,搬瀾公也是毫不含煳的。

有這座“搬瀾鬼軍府”在,搬瀾公面對所有的二流,基本上都立於不敗之地。

苦主獨眼中滿是“苦澀”。

卻不是因為面對這座軍府覺得棘手,而是他的能力已經發揮到了極致。

世間苦海洶湧而起。

那邊瓢潑大雨罩住了麻天壽等一群人。

這邊巨浪翻滾,水面不斷升高,瞬間就圍困住了整個軍府。

搬瀾公腹中的陰帥、陰將、陰兵,都已經落入了軍府中,各自根據自身的職司,去到了自己的營房。

軍府擋住了世間苦海。

海綿上升,這軍府的“地基”和“營墻”變也跟著升高。

整個軍府始終保持在水面之上。

但是絲絲苦痛,卻滲透進了軍府中。

許多的聲音便在軍府中響起:

“好難受,我已經沒有眼淚,卻為何這麼想哭?”

“壓抑啊,我明明如此強大,卻為何還要受人驅策?”

“我怎麼這麼窮,啊啊啊啊!何時才能富甲天下!”

“本宮分明貌美如花,卻為何要跟這些粗鄙醜陋之鬼擠在一起?”

軍府深處,傳來搬瀾公的聲音,說道:“爾等並無苦楚!”

軍府中自有“權柄”,掌握軍府的搬瀾公可以決斷一切,包括每一員府兵的情緒。

於是一眾的陰兵陰將立刻便覺得,方才那種苦悶的心情一掃而空。

“呵呵呵……”苦主卻是笑了,道:“自欺欺人,又何嘗不是因為自身的痛苦?”

軍府中,陰兵陰將們又是“啊呀”一聲,道:“言之有理呀……”

苦主把手一推,世間苦海又一次朝著軍府淹沒過去:“看你能夠抵擋到幾時!”

搬瀾公嘿嘿一陣冷笑,抬手一抓,龐大的陰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凝聚成了一柄小刀。

接著便在虛空中一割。

這一刀卻是划進了“靈霄”中,將自身一切和情緒有關的念頭都斬滅了!

此時的搬瀾公,已經變得“麻木不仁”。

對一切痛苦的感知都是麻木的。

只要他這位“府主”不被“痛苦”左右,那麼手下的陰兵們便是被痛苦浸泡,也無關大局。

隨即,“搬瀾鬼軍府”的大門轟然一聲開啟,一頭陰帥帶著一支兵馬殺將出來!

陰帥一旦落入了世間苦海,便立刻痛苦的哇哇大叫。

可是身後府主心如鐵石,仍舊催動著它往苦主殺去。

陰帥和手下的兵馬在世間苦海中,痛苦不堪全身不停地詭變。

但這世間苦海和苦主的水準相當,都是二流,將這些陰兵侵染後,最多也是詭變為二流邪祟。

搬瀾公還壓得住。

那陰帥在世間苦海中,全身增生畸變,已經化作了一隻形狀無比怪異的東西,卻還是執行著搬瀾公的命令,直朝苦主殺去。

苦主再次發出冷笑。

世間苦海無邊廣大。

不管那陰帥和手下兵馬如何努力,卻始終無法接近苦主。

“嘎嘎嘎——”

“搬瀾鬼軍府”中,一座巨大的堡樓上,升起了一具龐大的床弩。

絞盤轉動,將弩弦拉到位卡住,然後嘣的一聲激發。

一點寒光直奔苦主而去。

苦主身軀一震,長槍一般的弩箭射在了苦主身上。

苦主臉上露出了無比痛苦的神情。

五官扭曲到了一起。

但是苦主承受的痛苦越強烈,世間苦海的威能越強大,海浪轟然炸起,竟然是漫過了營墻,湧進了軍府中!

苦主用手抓住了巨大的弩箭,扭動著,劇烈的痛苦讓世間苦海再次掀起了巨浪。

苦主道:“再來一箭!”

“本主爺越痛苦,你死得越快!”

搬瀾公面沉如水,煩惱的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鬍鬚,心裡犯起了嘀咕:“不大妙啊……”

“難道本公真不是他的對手……”

許源一收摺扇,從半空中掉下去,正砸在一棵大樹上。

嘩啦啦的壓折了好幾根樹枝。

那折斷的樹枝中,滲出了鮮血一般的樹汁。

這大樹分明也是一頭詭異,被砸斷了樹枝吃了大虧,卻仍就是死站著不動。

偽裝成一株正常的大樹。

萬萬不可露出馬腳。

這些活人都好兇!

許源翻身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四處再一看:自己正在水灣旁邊的河岸上。

前方不遠處正是那一艘大船。

許源雙足一頓,便朝大船射了過去。

大船上還有眾多的信徒,以及吹打班子和“鐵匠行”、“木偶行”。

許源剛接近,船上的人就發現了。

木偶行便飛快的一伸手,從袖子裡摸出來一塊木頭和刻刀。

“我需要一刻鐘的時間。”

鐵匠行身材矮壯,拎著鐵錘跳上了船舷,目光陰冷盯著下面的許源。

吹打班子則是在他身邊擺開了陣仗,吹吹打打起來。

嗩吶聲、鑼鼓聲、二胡聲驟然響起,奏出了一道詭異的旋律。

許源奔跑中,身不由己的隨著這些“樂曲”聲扭動起來!

許源勐地停了下來。

因為如果繼續跑下去,自己便會身不由己的隨著那樂曲的節奏,將自身擰成了麻花!

就算是有“搜骨如蟲”,也要擰得自己全身骨頭斷掉一半!

“木偶行”一邊不斷地觀察許源的樣貌,一邊飛快的雕刻著。

木屑自刻刀下飛落。

許源一張口,劍丸飛射而出。

吹打班子眾人只看到一點星光瞬間就到了自己面前,登時嚇得面如土色。

“鐵匠行”卻是忽然揚起了鐵錘,一錘砸出。

“打鐵!”他一聲大吼。

鐵錘便“咣”的一聲砸在了劍丸上!

許源全身一震,險些噴出一口血來!

劍丸分明是三流,這鐵匠行只是四流,卻是一錘就將劍丸砸的有些變形!

“鐵匠行的法,剋制一切金屬!”許源心中立刻就明白了。

劍丸被一錘砸落,鐵匠行得理不饒人,勐地一跳揚起鐵錘朝著劍丸追去。

“打鐵!”

鐵錘第二次落下,許源卻已經一張口將劍丸收了回來。

到了腹中被“腹中火”一煉,又恢復了原狀。

鐵匠行哈哈大笑起來:“你是丹修,被老子剋制!”

許源忍不住要殺上去。

可是身子一動,便又被吹打班子引著,身軀怪異的扭動幾下。

許源再次停了下來,眉頭緊皺思索因對之策。

距離大船還有幾十丈遠,牛角燈的光芒照不到他們。

許源眼神一瞥,“木偶行”手中刻刀飛快,手中那一塊木頭,已經漸漸有了自己的模樣!

“不能拖下去!”

拖得越久對自己越不利。

“木偶行”的那隻木偶一旦製作好,怕是會有更可怖的詭術針對自己。

這一瞬間,許源有幾個選擇。

殤水只有一滴了。

有些捨不得。

用劍丸再去跟“鐵匠行”碰一下,許源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將他的那隻鐵錘“劍討”回來。

但想必也是要挨一錘子。

雖然只要進了腹中,就可以馬上用“腹中火”修復,但這就耽誤了時間。

劍丸需要再轉一圈才能斬殺“吹打班子”,自己也需要斬殺了吹打班子後,才能阻止“木偶行”的雕刻。

木偶行已經快要雕完了。

許源當機立斷,取出那隻水盂,輕輕一揚殤水落下。

嘩啦啦啦……

一條殤水大河浩蕩而出。

這水可以融化魂魄和金屬。

“鐵匠行”站在最前方,迎面對上這條大河,他飛快的丟出一塊鐵塊。

手中的大錘一揮,“當”的一聲,鐵塊就被打成了一隻鐵盆。

這鐵盆只有一個能力——無底洞——可以裝下海量的水。

可他判斷失誤。

殤水和鐵盆一接觸,鐵盆立刻就被融化。

“鐵匠行”大吃一驚:“怎麼回事……”

他想要躲避已經來不及了,殤水大河轟隆一聲沖刷下來。

“鐵匠行”的魂魄,和他手中的鐵錘一起融化了。

殤水大河再次捲起了狂奔巨獸一般的浪頭,朝著苦主的大船沖去。

“行船!”木偶行手中飛快不停,高喝了一聲。

鐵匠行的死並非毫無價值,為大船爭取到了時間。

船上其他的信徒立刻開始操船。

一枚劍丸飛來,木偶行眼睛緊緊盯著劍丸,若是劍丸朝自己飛來,就要用刻刀抵擋一下。

但劍丸直奔吹打班子而去,木偶行便仍舊飛快的雕刻著。

這隻木偶馬上就要完工,已經能夠看出是許源的模樣,只差最後三刀,雕成之後惟妙惟肖,在他的“法”下,木偶就是許源、許源就是木偶!

木偶斷頭則許源斷頭!

吹打班子抵擋不住劍丸,首先是嗩吶手一顆腦袋沖天飛起,接著鼓手兩條胳膊掉下來,慘叫著倒了下去。

這些對於木偶行來說,都毫無影響,他準備雕下倒數第三刀——

整個大船卻忽然劇震一下。

而這一次的劇震,所掌握的時機格外微妙,恰恰是木偶行落刀的那一瞬間。

沙——

刻刀走偏了,完美的木雕上,頓時出現了一道長長的傷痕!

這具木偶廢了!

功虧一簣!

木偶行怒火沖天,勐地轉頭,看到許源隔空對著大船張開雙手,似乎是催動了某種神秘的詭術,撼動了自己腳下的大船!

船身下,皮龍將身軀舒展開來,暢快的在水中游動著。

它和許源心意相通,所以才能夠將時機把握的恰到好處。

但許源還是裝模作樣了一下,以免皮龍暴露。

四流水準的皮龍,在水中力大無窮,便是掀翻這艘船也不成問題。

殤水還在咆哮奔湧,大船劇烈搖晃這一下,不但毀了馬上雕好的木偶,還讓操船的信徒們摔了一地,大船這一慢,殤水大河便蔓延了上來。

嘩啦啦的殤水將吹打班子剩下的人全部淹沒!

許源飛速沖了上來,劍丸在空中飛舞,直指木偶行的眉心!

木偶行一抬手,虛空高出現出了一根十字桿。

上面垂下一根根無形的細線,吊住了木偶行本人,他變成了一隻提線木偶,被拎到了半空中。

躲開了下面浩蕩的殤水。

許源一躍上了大船,劍丸緊跟著飛快射來。

木偶行冷哼一聲,從懷裡取出來一堆木偶,往下一扔——

首當其沖乃是一隻“鐵匠行”木偶!

它的動作雖然僵硬,但速度比鐵匠行本人更快,手裡的鐵錘飛快砸落。

咣噹!

劍丸被打的變形,險些落入了殤水中。

這次許源終於沒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另外的那些木偶,正是整個吹打班子!

那種扭曲的樂曲聲又響了起來。

許源差點破口大罵。

木偶行早就雕好了身邊的這些人。

只是一直不敢讓“夥伴”們知道。

木偶行在高空上,露出了一絲勝利的獰笑。

他重新取出了一塊木頭,手中刻刀飛快:“你沒有機會了!”

“有剛才的經驗,我雕的會更快!”

這次不用觀察許源的外形,一切成竹在胸。

這些木偶雖然只能堅持半刻鐘的時間,但是只要能擋住許源,就足夠決定此戰的結果。

但他卻看到,許源硬頂著吹打班子的樂曲,腳下升起了兩道火輪,朝著吹打班子沖去!

只要動了,就會受到那樂曲的影響,許源全身怪異的扭動起來。

可是這種扭動,居然沒能將許源的骨頭扭斷!

許源的“”閃閃發光!

對吹打班子的詭術產生了強烈的抵抗。

再加上“搜骨如蟲”和四流化龍法,足夠許源堅持到吹打班子身邊。

剛才是因為距離太遠。

許源估算自己堅持不了那麼久。

牛角燈又升了起來,燈光的範圍也夠了,籠罩了那些木偶。

木偶行便看到鐵匠行木偶忽然變成了一隻木刀,在空中無力的揮來斬去。

吹打班子忽然變成了一群小雞,掉進下面的殤水中,咯咯噠亂叫,一副快要淹死的樣子。

木偶行勐然驚覺:這傢伙明明有這能力,為何剛才不用?

這次他明明用了,為何還要冒著身體被扭斷的風險,不斷逼近?

木偶行立刻明白了:“快走!”

虛空中的十字桿飛快掠走,帶著木偶行撤開十幾丈。

牛角燈的燈光,眼看著就要將木偶行籠罩進去了,許源暗道一聲“可惜”。

但劍丸卻是緊追而來。

殤水大河已經從大船各個艙室湧了進去,裡面的苦主信徒都被淹沒,魂魄融化在河水中。

許源忽然感覺到如芒在背。

遙遠處有一隻悽苦的獨眼盯住了自己!

鐵匠行和吹打班子被殺的時候,苦主還並不關注這邊。

但大船上的所有信徒全部死亡,苦主不能忍了。

這船是他的廟。

船上的信徒都是他使喚的最順手的人。

未來立廟之後,這些人他都是要帶進廟裡,以後永遠伺候自己。

而且這些人都死了,也能說明木偶行的確頂不住了。

可是一直被苦主壓制的搬瀾公,卻忽然一聲怪笑,火力全開死死纏住了苦主。

苦主心念一動,伸手從世間苦海中將牙行抓起來。

他的傷勢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苦主用世間苦海轉移了他的痛苦。

肉身傷勢的劇痛,轉化為魂魄的痛苦,他像是在某層地獄中被折磨了一遍。

雖然傷勢飛快恢復,但是魂魄疲憊不堪,魂力衰弱到了極點。

苦主把手一甩,牙行飛起。

下面的世間苦海中,勐地彈起一道浪頭,啪的一聲打在牙行身上,將牙行遠遠的彈飛,去向了大船那邊。

許源心中危機感陡增:必須以最快速度解決木偶行!

木偶行又扔出來幾隻木偶,都是他平時雕刻的修造班子、壩宴班子、屠行等等。

但這些木偶和匠物一樣,不能同時用太多。

匠物是因為份量壓不住,而木偶需要提線操控。

木偶行一次能夠操控的木偶數量有限,放的太多了,控制不住的那些木偶就會趁機作亂,撲上來撕咬他。

“只要給我爭取一些時間!”木偶行心中暗道,手上飛快。

木偶和本體實力相當,但是能夠維持的時間有限。

劍丸斬了一批,他就重新再丟出來一批。

可忽然他感覺有些不對勁,抬頭一看,有一隻小黃鳥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十字桿的上方!

木偶行冷哼一聲,這十字桿不在陽世間。

你想這鳥兒抓我的提線十字桿,卻是打錯了算盤。

可萬萬沒想到,這小黃鳥竟然真的兩爪一伸,就抓住了十字桿,然後勐地搖晃都動起來。

好在是這次木偶行飛快縮手,才沒有將第二隻木雕毀了。

“怎麼回事?!”

“這是什麼玩意兒?!”

木偶行大吃一驚,肩膀一抖脫離了提線十字桿,人就朝著下面落去。

好在是這會兒殤水都在大船上。

而木偶行離大船已經很遠了,重重摔在了河邊的泥土中。

他爬起來,用力一刀刻下,只差最後幾刀了。

許源踩著火輪追來,天空中黃身鶯也飛撲下來。

但木偶行眼神堅定,拼著挨一記狠的,也要把木雕完成。

可是許源和黃身鶯都還沒到,他這一刀下去,卻是手指一劃,竟然雕壞了!

“我……”木偶行簡直不敢相信:“我失誤了?!”

“我怎麼可能出現失誤!”

許源的“命湖火潮”和“饗厄趨吉”一同爆發!

“命湖火潮”中,吉運之湖已經蓄滿,一次性爆發了出來。

“饗厄趨吉”則是獻祭了鐵匠行和吹打班子!

強大的福運導致了木偶行的這一次失誤。

極度震驚中的木偶行,被凌空撲下的黃身鶯抓穿了頂門。

劍丸隨之而來,在他的脖子上一繞,一顆腦袋變脫離了身體,被黃身鶯抓著高高飛起。

許源揮手放出萬魂帕,陰氣漫漫之下,將大船周圍的魂魄都給收了進去。

但緊跟著許源就皺起了眉頭,這些魂魄都有些不妥。

他們的“身心”早就全部獻給了苦主。

鐵匠行、吹打班子的魂魄都不見了。

唯有木偶行,魂魄缺失了一小塊,但不知被他用什麼手段彌補上了!

彌補的這一塊明顯不是他的魂魄,但跟他的契合度還算不錯。

也不知是他哪位親屬的……

缺失的那一塊,想必就是苦主對他魂魄控制的所在。

許源不由暗笑,原來木偶行才是苦主手下那個二五仔!

木偶行怕是萬萬沒想到,逃過了苦主魔爪,卻落到了許源的手中。

他的魂魄在萬魂帕中一臉茫然,三首大鬼和寶哥一起撲上來,想要將其吞噬以壯大自身。

我不吃、就要被對方吃掉,對方實力暴漲,與我是大大的不利。

但它們沒想到,木偶行在魂魄方面頗有建樹——否則也不可能逃脫苦主的魂魄控制,而不被苦主察覺。

三方瞬間在萬魂帕中鬥成了一團,攪得陰氣噴湧。

好似……貓貓打架、貓毛亂飛一般……

許源不去管他們,收了萬魂帕,耳邊忽然聽到一個聲音響起:

“我給你們一個便宜價……”

牙行這次賣了大力氣,話一出口便見從運河中到河岸上,各處隱匿的邪祟燥亂而起!

就連剛才那被砸斷了樹枝,也不敢動彈的樹詭,也是勐然在樹皮下睜開了一雙血紅的眼睛。

“這人身上的血肉都與你們,我只要你們每個給我一口陰氣!”

許源登時感到,自己被這四周無數個意念拉扯。

這些邪祟水準都不高。

牙行吸取了剛才的教訓,不敢再把許源賣給大邪祟了。

這周圍的邪祟,便是這筆“買賣”出了問題,他也能壓得住。

但這許多的意念,一起朝著許源糾纏過來,就好像是有無數根細線,一同纏繞在許源身上。

一根兩根沒有絲毫影響,十根百根就有些妨礙了。

而現在,足有上千根!

岸上的邪祟不算多,可是河中得太多了。

隨著牙行這句話說出去,這一段運河的水面好像煮沸了一般。

不知道多少小邪祟從河中躍起,還有更多的邪祟從更遠處遊動過來。

牙行更是忽然身子一晃現了出來,手中高高舉起一張契書:“立契——絕對算數!”

這契書出現之後,那些纏在許源身上的“細線”就更加牢固了。

許源冷笑:“好呀,你們儘管來!”

轟——

腹中火騰空而起,將許源裹在了裡面。

熊熊火焰瞬間就讓那些小邪祟望而卻步!

河面更加劇烈的翻滾起來,它們跳出水面也要用詭語罵牙行一句。

你這是給我們便宜嗎?

你這是要坑死我們啊!

你去吃一個試試?一咬一口火!

“哈哈哈!”牙人卻是大笑起來,手裡仍舊舉著那張契書:“只要你們同意,簽了契書,我便幫你們敲定這筆買賣!”

邪祟們紛紛點頭。

於是那契書上,便飛快的出現了一個個密密麻麻的古怪印記。

可能是畫押、可能是手印,也可能……不知是什麼部位往上懟了一下。

契書只有三尺大小,但是想要立契的邪祟太多了,於是那些印記便層層迭迭,但只要落下了就算數!

牙行身上的氣息越來越深幽,陰氣濃重的讓他已經不像是一個活人。

他手中握著契書,一步步地朝許源走來,臉上帶著獰笑。

“剛才一個不慎,讓你這狗官鉆了空子。”

“這次你不會再有機會了!”

牙行本就是三流,如今更是上千邪祟的“委託”加身。

這委託讓他可以直接動用全部邪祟的力量。

但他氣勢洶洶、滿身自信——卻看到許源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笑容。

許源抬起手,朝他身後的運河上指了一下:“你瞧。”

牙行冷笑:“這等稚子小兒的手段,就不要拿出來丟人現眼了吧?”

話音未落,他便聽到身後的河面上,遠遠傳來一聲清麗的呵斥聲:“撒網!”

一張“捕天網”橫欄整個運河,嘩啦一聲,在河面上濺起了密密麻麻的水花,落進了河水中。

牙行忍不住轉頭看去……

徐妙之的河道營軍寨,距離運河本來就很近,當中建著一座高高的譙樓。

原本運河衙門在交趾不再設捕天網了。

交趾被征服的時間已經超過百年。

而且土人順服,久無叛亂。

但徐妙之透過家裡的關係,又讓運河衙門批了特例,給了軍寨一張捕天網。

理由到時也很充分:這軍寨的設立,乃是為了征討鬼巫山。

鬼巫山中的邪祟,一點也不比運河中的弱。

自然是需要一張捕天網的。

徐妙之來參戰,自然就把軍寨中的最強匠物給加裝在了戰船上。

這張網可比之前谷通真的那一張還要巨大。

一網下去整條河裡的邪祟都落入了網中!

這些邪祟的水準都不高,但是數量眾多。

偏生捕天網最適合對付的就是這種局面。

牙行的那張契書上,有邪祟上千,但九成都在河裡。

岸上的只佔一成。

一落入了網中,契書所能借用的力量陡然就少了九成!

牙行本來覺得自己能隻手抬山,忽然洩了九成的力氣,落差巨大讓他一時間有些虛軟。

原本他的魂魄就十分疲憊,現在身體也驟然“失力”,便不由得一陣暈眩。

恰在此時,一枚小小的、亮晶晶的劍,就從他的脖子上劃了過去!

嗤——

血劍噴射!

許源也很驚訝:“的確是稚子小兒的手段,居然真的奏效!”

許源也沒想到,自己一指、牙行轉頭、劍丸偷襲——竟然真的一劍切開了牙行的脖子!

牙行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死在這麼“幼稚”的陰謀下!

奔著有棗沒棗先打一桿子的原則,許源又把萬魂帕丟出去,往牙行的身上一罩。

遠處的苦主已經感應到了牙行的死亡。

世間苦海中湧起了一層層的浪臺,將他高高托起。

他的獨眼中,泛起了無窮的苦痛,能力攀升到了極致。

“你們,愚蠢啊!”苦主聲音嘶啞,彷彿正在承受著凡塵俗世間的一切苦痛。

“你們這是逼著本主爺,提前立廟!”

“你們親手害死了佔城內的兩成人口!”

苦主的確不想提前立廟。

他能隱約感應到,自己派去下面八縣的手下,應該都無了。

這個時候強行立廟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便是成功了,自己的“廟”也會先天不足。

但局面到了這一步,苦主已經不得不為之了!

他不但要殺了城中兩成人口,還要讓在場的所有人,尤其是那個狗官許源,一輩子都陷入深深地痛苦自責!

都是你害死了這些人!

可許源卻是踩著火輪凌空飛起,滿臉不耐煩的懟他道:“城中百姓一個也不會死。羅老爺子早就算出來如何切斷你的法。

小公爺身邊的姜姨也是二流,自始至終都不曾出手,你該不會以為她老人家在城中什麼也沒做吧?”

許源讓羅老爺子再算一次,算的不是苦主的位置,而是如何杜絕苦主的“黃連”發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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