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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廟七寶(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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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主腳下,一股股苦泉湧了出來。

卻忽然又聽到“滴答”一聲,苦主循聲轉頭望去——

苦主頓生疑惑:為何本主爺的動作變得這麼慢呢?

甚至正面信步而來、揮出手中那一方鎮紙的文奇先生,在自己眼中,都快得好像一股從山峽間穿過的疾風!

苦主已經看到了那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尊銅壺刻漏。

分明就是一件水準極高的匠物。

苦主也慢慢的間明白了:哦,是本主爺的時間變慢了。

他的念頭也隨著時間的變慢而遲鈍。

有個人在說話,就好像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來:“世間苦海你可不能用了,那是留給我兒子的……”

文奇先生的鎮紙啪的一聲打在了苦主的頭上,頓時好像有一座山嶽撞了上來。

苦主的腦袋啪一聲炸碎了。

苦主直到這時才想起來:剛才曾看到文奇先生的那鎮紙上,雕著一幅山嶽圖。

他的意識中,留下了一個念頭:好鎮物!

而後整個人就逐漸沉入了黑暗中。

最後時刻,苦主不由得想起:本主爺是什麼時候遇到文奇先生的?

哦,那是在十幾年前了,自己那個時候還不是“苦主”,剛剛升了三流,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覺得在不遠的未來,自己必定也是“廟主”之一。

於是便啟程去了北都,要再看一看這世間的繁華。

剛皈依懺教的時候,便曾經對南北兩都的風花雪月充滿了渴望,對當世的大姓權貴滿腔嫉妒。

現在終於到了“彼可取而代之”的時刻。

然後就在北都中被一位二流追殺。

險些丟了性命!

那個時候一個文修、一個匠修和一隻蛤蟆救了自己。

還給自己看了一些證據,這些證據從側面證明了,自己此次行蹤暴露,被朝廷的二流盯上,乃是因為教中另外一位三流故意洩露。

他跟那位三流一同起於微末,都是從最底層的教眾做起,一步步走到現在。

可是接下來,誰能成為“廟主”?

文修、匠修和蛤蟆一起為自己謀劃,如何才能晉升二流,成為廟主。

自己當年就覺得很奇怪,萍水相逢,這些人不但救了自己,還貼心的幫助自己規劃好了未來的路線。

但之後他們就告辭,再也不曾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現。

只是自己偶爾會聽到那位文修的一些事蹟。

“狂儒”嘛,總會做些恣意妄為的事情。

後來自己升了二流,成了廟主,他們也從未出現做些挾恩圖報的事情,自己也就漸漸地淡忘了這段往事。

但現在苦主忽然明白了:你們佈局好遠啊,怕是在十幾年前就算好了今日之事吧。

否則自己堂堂二流,便是文奇先生升了二流,又怎會一擊便殺了自己?

那匠修的銅壺刻漏,也專門剋制自己……

蛤蟆從“怨胎氣”中張開大闊嘴來,一吸就將苦主的魂魄扯進了肚子裡。

文奇先生收了鎮紙,許還陽收了銅壺刻漏。

兩道身影漸行漸遠,一邊走一邊閒聊。

“苦主的命格被壓制了?否則不可能這麼容易就殺了他。”

“吾兒的君臨天下壓得他抬不起頭來!”

“顯幽韓祖爺進了神霄?”

“嗯。”

“好算計!”

許源一揚手,之前盛放殤水的水盂飛出來,將“世間苦海”收了進去。

搬瀾公沒有爭搶。

畢竟苦主跑了,他負主要責任,老前輩還是要臉的,“世間苦海”雖然是好東西,卻不好意思跟晚輩搶了。

而後許源一踩火輪鉆進了大船中,苦主數十年的累積都在這艘船中!

這船本身就是一件龐大的匠物。

便是朝廷水師的內河戰船,也都遠不如這一艘!

船上有許多的器械,若真的打水戰,徐妙之的兩艘戰船合力,都不是這艘船的對手。

好在是徐妙之和朱展眉趕到的時候,船上的所有信徒的魂魄,都已經融化在殤水中。

再強大的戰船,也需要人來操控。

許源在大船中轉了一圈,頓時眉開眼笑!

底倉中壓著幾十箱的金銀!

許源粗略估算了一下,銀子上百萬兩,金子也有二十萬兩左右。

除此之外,還專門有兩間特殊的艙室,一間存放著各種珍貴的藥草,另外一間存放著珍貴的“料子”。

這些都是丹修能用到的。

而最珍貴的則是,苦主的艙室中,用七隻鐵箱裝著他為立廟準備的“七寶”!

分別是狗頭金、生銀、苦膽、魚石、金卷、大藥、琥珀。

狗頭金和生銀都是“寶物”。

苦膽和魚石顯然是來自某種強大的“怪異”,也可能是某種古老的巨獸。

其中凝聚著強大的詭技,苦膽更是對應著苦主將要攫取的俗世神權。

金卷本身乃是一件強大的祥物,上面更是記錄著苦主的“法”。

大藥中融合了各種“苦”味的藥粉,年份十足!

最讓許源驚喜的是,那一塊琥珀中,包裹著一滴血。

許源感覺很熟悉,龍珠內丹蠢蠢欲動——這極可能是一滴不知來自何處的龍血!

有了這些東西,許源的雄心暗中洶湧升騰:說不定在七月半之前,我能升三流?

上三流啊……多麼讓人神往的層次!

許源先按捺住了內心的激動,將七寶盡數收起,而後喊來裴青花等人,守住了這大船。

到了這會兒,許源才有時間檢視了一下“萬魂帕”。

這一看居然還有驚喜!

牙行居然還留下了一道殘魂!

想一想也正常,牙行畢竟是三流,雖然在魂魄上的造詣不如木偶行,但被苦主完全控制身心,總有些不甘的,暗中做些準備,才留下了這一道殘魂。

三首大鬼、寶哥和木偶行的混戰還沒有結束。

牙行的殘魂一被收進來,三方便毫不猶豫的一起撲了過去。

牙行的這一道殘魂渾渾噩噩,只能靠著有限的本能抵擋。

木偶行對自己的這位“夥伴”更加了解,最終勝出吞了這一道殘魂。

於是兇焰大漲!

許源心中一動,一個念頭便便壓制了寶哥,摒退了三首大鬼。

木偶行立刻抓住了機會,再往上一撲,張開了一張大口,將寶哥也吞了下去。

“萬魂帕”中不需要這麼多山頭。

而且許源本就厭惡寶哥,這傢伙是個淫賊。

木偶行吞了寶哥之後慢慢消化,許源也藉著“萬魂帕”瞭解了木偶行的“法”。

它雕出了木偶,木偶上就能凝聚相應的能力。

甚至可以用木偶替代真身。

但這法也有致命的缺陷,雕刻的過程中木偶行不能受到打擾。

旁邊若無人護法,木偶行幾乎不可能順利完成雕刻。

而他這法又過於霸道,修了這法便不能兼修其他各門。

雕刻的時候,便是有個普通人,拿著刀也能殺了木偶行。

目標的水準越高,雕刻的時間越長。

而且面對高水準的對手,只要雕刻必定會引發對方警覺。

就比如方才的戰鬥中,木偶行雕刻許源,許源便立刻能夠意識到:不能讓他雕完,否則於我大大不利。

簡單來說就是,這法詭異而霸道,但是限制太大。

但將木偶行收入了萬魂帕中之後,它在許源的手中,這些限制就都不是問題了。

木偶行退入了黑暗中,慢慢消化寶哥。

寶哥手下的那些陰兵也都成了木偶行的手下。

三首大鬼卻不消停,盤踞在“通冥橋”上,龐大的身軀卻好像是一隻貓兒趴在了石橋頭上。

三個腦袋伸著,“昂昂昂”的一陣大叫,向老爺報委屈。

許源有些頭大。

怎麼都跟大福學著“昂昂”亂叫?

許源一再安撫:下次有好魂魄,老爺我一定按著木偶行,給你先吃。

三首大鬼卻是不依,昂昂的又叫了一通:老爺您可要說話算數。

前有寶哥你不讓我吃,叫它在萬魂帕中拉起了山頭跟我分庭抗禮。

這次又把寶哥餵給了木偶行,老爺不可如此偏心!

許源又是好一番安撫。

心中也是無奈:你是兇鬼啊,怎麼還學會了痴纏撒嬌了?!

收了萬魂帕,水灣邊卻還很熱鬧。

祛穢司這邊已經打掃了戰場。

丹修們正在用腹中火清理侵染。

但徐妙之和朱展眉那邊卻是熱火朝天的,正在指揮手下的校尉們,獵殺捕天網中的邪祟。

這一網下去大豐收!

附近十幾裡的運河中的邪祟,都被牙行招了過來,全都在網裡呢。

沒什麼水準太高的,正適合雙姝。

手下的校尉們眉開眼笑,這些小邪祟殺了,身上的料子讓大家都大發橫財。

誅殺沒什麼難度,不過邪祟數量太多,還有的忙活。

許源笑了笑,四處看了一眼,卻不見搬瀾公,估計是老公爺麵皮上有些掛不住,已經自己先回去了。

許源便跟裴青花交代了一句,自己也踩著火輪,落回了“美夢成真”上。

“老大人,咱們回城!”

麻天壽那邊,已經救治了受傷的人。

陣亡六人,都是被苦雨勾起了心中的苦痛,進而心態失衡,或是襲擊同伴、或是自殺。

也有兩個是當場詭變,被誅殺了。

指揮大人心情很差。

雖說幹這一行,大家心裡早有準備。

但這樣沒有幫上一點忙,被一場大雨一淋,就死了這麼多人,還是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好在這次苦主之劫總算是闖過去了。

麻天壽暗暗一嘆,留下一批高水準的丹修,隔空對許源點頭:“好,回城。”

車輪歸位,“美夢成真”便一抖韁繩,兩匹匠造馬嘶鳴一聲,鼻孔裡噴出赤紅熱氣,拉著馬車飛馳而去。

不多時,許源和麻天壽回到了佔城署。

到了下午的時候,下邊八縣的情況匯總回來。

大獲全勝!

“懺教妖人一個也沒跑掉!”許源道:“多虧了指揮大人帶來的南署的弟兄們,否則那幾個班子必有漏網之魚,將來怕是後患無窮!”

老大人臉上終於再次出現了笑容。

雖然明知道這是小許在安慰自己,但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才俊,能有這份心,就讓麻天壽心裡很舒服。

這一次是大行動,一府八縣一起動手,因而雖然行動已經圓滿成功,但還有許多的首尾工作。

佔城署內校尉們進進出出,人來人往。

忽然有那麼幾個“不合群”的,打著哈欠,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旁若無人的走了進來。

姜姨跟在小公爺後面,板著一張臉。

這小祖宗啊,管不了、是真的管不了……

從昨夜一直玩到現在才回來。

好在是……國公府裡補藥多。

羅本華的秘方也足夠給力。

小公爺到了許源的院子裡,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屋子,一頭扎進去,就癱在了床上,嘴裡嘀咕著抱怨了一聲:“這小獸娘,腰上是真有勁兒。”

然後自己又嘿嘿的怪笑了幾聲。

“劉虎——”他朝外面喊了一句:“給本爵燉點湯補一補,要是晚飯前本爵沒醒來,就別喊我了,等我醒了再喝。”

“小公爺您就瞧好吧。”劉虎在外面扯著嗓子應了一聲。

小公爺這麼不跟自己見外,劉虎覺得面上有光。

苗禹和朱展雷也跟著一起回來了。

而沒有去山河司衙門。

朱展雷搶了許源的床,倒頭就睡:“姐夫,我不敢回去,借你這兒睡一覺。”

許源剛要將這貨扯起來,他的唿嚕聲已經響起來了。

許源氣得直搖頭,鼻子動了動,果然這廝身上一股濃重的脂粉味。

許源惱火的吩咐手下:“等這傢伙起來,他用過的這一套被褥床單,都給我燒了,給本官換一套新的。”

苗禹也累得夠嗆。

兩人都不敢回去,怕被朱展眉發現。

卻不知一直到這會兒,不但朱展眉沒有回去,他山河司的校尉也都沒回去。

山河司佔城署裡就沒幾個人。

兩艘戰船殺盡了捕天網中的邪祟,這會兒正在“分贓”呢。

這個時間,那水灣處熱鬧極了。

每個人該拿多少,那自然是要按照職司高低分好。

但是這麼多料子根本沒那麼多的腥裹子可以儲存。

許源就索性暗中幫個忙,讓河監發了句話。

有幾家專做邪祟料子的商行,常駐運河碼頭上。

得到了訊息,這幾家立刻興奮地去水灣現場收料。

而且因為是河監發話,他們也不敢趁機壓價,給了個很公道的價格。

朱展眉和徐妙之今天肯定是回不來了,今夜怕是要在軍寨中過夜。

許源又派人去跟雙姝說了一聲:閒下來了,就讓水兵們幫忙,把大船開回碼頭去。

劉虎把一隻小火爐搬到了許大人的院子裡,就擺在小公爺睡覺的屋子外。

生了火將一隻瓦罐裡的食材,小火慢燉,催出了一陣陣誘人的香氣。

結果許大人出來看了一眼——劉虎一拍腦門,霎時臉色煞白。

你瞧我這豬腦子!

小公爺需要補一補,難道我們可敬可親的許大人就不需要了嗎!

雖然許大人還年輕,但這種事情吧,有哪個男人會拒絕?

劉虎趕緊另起了一支火爐,又燉了一鍋。

不僅如此,劉虎還專門差人去水灣那邊盯著,滿河的邪祟,被取了料子之後,剩下那些有合適的食材,都送回來。

因為劉虎走不開,這些送回來的食材,當然不如劉虎親自挑選。

但畢竟數量多。

劉虎選了一些,也在院子裡直接開灶掌杓。

一邊盯著兩隻火爐,一邊給幾位大人做晚飯。

到了晚飯的時候,一頓豐盛的“詭宴”準時開席。

兩砂鍋的湯也煲好了。

等劉虎看到前來赴宴的麻天壽老大人,又是一縮脖子熘了。

我怎麼記起了許大人,又把指揮大人給忘了!

指揮大人一把年紀,顯然是最需要這湯的人啊!

原本他還得意洋洋,準備跟幾位大人獻個寶。

現在……快走吧,留下更早人記恨。

小公爺正好在這個時候醒了。

“好香啊……”他吊兒郎當得出來,聞著味就自己先霸佔了一鍋湯。

“這是本爵的,你們誰都別想搶。”

劉虎趴在門縫裡看著,然後看到這座佔城署中,有資格坐下來吃席的人有:

許源、麻天壽、小公爺、搬瀾公、姜姨、羅老爺子。

這還是因為另外有兩位三流沒有趕回來。

劉虎暗暗叫苦,忘掉的人有點多啊……

我最近感覺變蠢了——不行,回去燉個豬腦補一補。

劉虎手藝高絕,這一席“詭宴”吃的眾人分外滿意。

搬瀾公吃完就走,免得被那小子擠兌。

見“閒雜人等”很有眼色的退席了,抱著一沙鍋湯喝了個底朝天的小公爺,這才咳嗽一聲,說起了正事。

“許源啊,本爵跟你講,你想娶我姐,在我這還不行!

你只過了第一關的考驗,嗯,不對,是過了第二關了。

你能收拾了苦主,證明自己能力不俗。

但還有第三關。

你嚴肅點!”

小公爺看到許源一臉不在乎,甚至想笑的樣子,頓時板起了臉:“你別不當回事!我跟我姐那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

我從小就跟在她後面,我姐她是認我這個弟弟的!”

小公爺和睿成公主當然不是真正的姐弟。

但小公爺……從小就被睿成公主收拾。

皇室和成國公府歷史上有多次聯姻,真要論起來,拐彎抹角的確是姐弟。

他一闖禍,國公府不捨得管,殿下才不管呢,逮著就揍。

小的時候,只是孩子們之間置氣。

長大了之後……睿成公主某次無意中發現,只要自己“管教”無法無天的小公爺,北都中便會流傳自己的“賢名”。

因為實在沒人能治他……

那個時候,殿下心裡正憋著一股勁,要跟槿兮小姐全方面的爭一個高下。

於是殿下就發現了“秘訣”。

但小公爺雖然不成器,卻也知道好歹。

雖然總捱揍,但也知道姐是為我好。

再加上從小就被管教,把小公爺搞出了某種奇怪的心理,反而越發的依賴睿成公主了。

他對睿成公主那真是比親姐姐還親。

“行,你說第三關的考驗是什麼。”許源認真了一些。

畢竟人家幫了這麼大的忙。

雖然就算是沒有他,老爹也一樣能幫自己解決了苦主。

但小公爺的出現,一切就披上了一層“合理”的外衣。

不會讓外人懷疑,也不會引起阮天爺的警覺。

後者尤為重要。

“咳咳。”小公爺咳嗽了一聲,一本正經道:“這第三關,便是要考驗你的人品,想要娶我姐的人,必須得是義薄雲天、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許源準確的捕捉到了關鍵詞:義。

“你就直說吧,想讓我幫你做什麼?”

小公爺臉上一紅,不過他反正臉皮也厚。

他便朝北邊一拱手,道:“你也知道,本爵受了皇爺的恩寵,賞了個轉運使的差事。

但這裡面的事情,可比你想象的要復雜。

本爵準備把這個轉運碼頭,設在你佔城碼頭,你幫我盯著點。”

許源疑惑:“究竟有多復雜,你跟我說明白。”

許源其實悄悄看了一眼麻天壽。

老大人也茫然,顯然並不瞭解其中內幕。

“嘿嘿。”小公爺乾笑一聲,在心中整理著說辭。

結果門外就響起了一個聲音:“有人要從陛下的口袋裡偷錢,小公爺又想把差事辦的漂亮,不能讓人偷太多,他得防著別人,就需要把轉運碼頭設在自己人手裡。

但真設在了這裡,你許源的壓力就大嘍。”

是搬瀾公的聲音。

老公爺去而復返,坐下來嘆了口氣:“小公爺你別怪我多嘴,我也不想說,我說了回京後,可能還要被王公公責怪。

可這小子是我乖徒兒的義兄,我乖徒兒很親他,要是他出了什麼事,我那乖徒兒怕是一輩子都不能原諒我。”

小公爺沒好氣道:“你這話說的,好像本爵是處心積慮要坑他一樣!”

小公爺厭煩的擺了擺手:“行行行,你既然開口了,那就你來說吧,免得你又覺得我會只撿好的說。”

老公爺被搶白了也不生氣,朝著許源說道:“卞閭跟陛下保證,至少給陛下運回來二百萬兩黃金,這個數字聽起來很嚇人,但實際上啊,遠不止這些。”

搬瀾公抓了抓亂糟糟的鬍子,繼續說道:“這事兒呢還得分兩頭說。

陛下那邊呢,覺得卞閭是為了重獲聖恩,吹了個根本不可能兌現的牛皮。

所以本公估計,陛下的心理預期可能是一百萬兩。

只要能達到這個數字,陛下以後還會重用卞閭。

可從卞閭那頭說,他去過暹羅和天竺,知道那邊遍地黃金。

這二百萬兩還是保守的數字。

而且卞閭也不敢去賭陛下的心理預期究竟是多少,所以他一定會全力繳送,達到這個數字。”

許源有些明白了:“您老實說,有人會打這中間一百萬兩的主意?”

他又有些不敢相信:“那是陛下的錢,他們也敢動?”

小公爺彷彿聽到了好大一個笑話,嘿一聲道:“他們有什麼不敢的?從世宗爺那會開始,這天下皇莊每年的銀子,能有一成進了宮中的內帑就不錯了。

別的就更不用說了……”

搬瀾公又說道:“接下來的事情,還得分兩頭說,從天竺往北都這條線上,大大小小的官員,敢伸手的,背後都站著朝堂上的某位相公。

他們有的是辦法讓陛下的銀子,在這一路上漂沒大半。

就算是朝廷派人來查,可陛下又不能親自來,派來查案的還是他們的人,查來查去沒有結果,一個拖字訣,最後也是不了了之。”

“再從小公爺這一頭來說,小公爺肯定想把這個差事辦的漂漂亮亮——就算不漂亮,總要中規中矩,否則背鍋的人就是小公爺了。”

小公爺嘆了口氣,道:“你說對了。”

他開始訴苦:“這差事根本不是我自己求的,是陛下硬壓下來的,陛下也缺錢啊,他想用我們家的影響力,壓一壓下邊的那些黑手,讓他們有所顧忌,儘量少拿一些。”

剩下的就不用再多說了,這種事情陛下肯定還是更信任勛貴。

要是選了文官,人家本就是一夥的……

陛下身邊的人也不行。

本朝沒有汪公公、陸指揮、劉公公那樣的人物。

皇城司雖然兇名赫赫,但那其實是陛下權威的延伸。

選來選去還是國公府最合適。

小公爺道:“東西從天竺運出來,會在暹羅封箱裝船。

本爵會親自前往暹羅,守住暹羅裝船這第一關!

然後本爵最擔心的,便是從暹羅經交趾,往正州去的這一段水路。”

運河還沒有開到天竺,所以只能先從天竺運出來,然後在暹羅裝船走運河。

“這一段路最不太平。出了什麼事,那些人能找的藉口最多。所以要在交趾快要進入正州的位置,設一個轉運碼頭,在這裡開箱檢查,以免被人中途掉包。

發現了問題,及時調查。”

小公爺已經把湯喝光了,又覺得有些口乾,就抓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皺眉抱怨:“你這就沒有好點的茶嗎?本爵從未喝過這麼難喝的茶。”

“你還想不想我幫忙了?”許源懟他。

小公爺嘿嘿一笑:“本爵回頭給你送一船茶來。”

就是豪橫,別人都是送一斤兩斤,他直接送一船。

小公爺接著說道:“這碼頭設在這裡,對外宣稱是,暹羅那邊運河河道還窄,行不得大船,所以到了你這裡,幾艘小船上的貨物合裝進一艘大船。

但這樣一來,你這裡必然就成了他們下手的重點。”

許源問:“如果轉運碼頭設在佔城,從佔城到北都,還有漫長的水路,怎麼保證這一路上的安全?”

小公爺:“從你這裡往正州已經不遠了,只要進了正州,我就有信心,船上的東西,至少能運回去九成。”

成國公府這麼多年來,門下遍佈皇明各地。

尤其是各地的衛所、軍府等,關鍵位置上都有國公府的人。

雖然還是不能避免有人伸手,但已經可以確保數額足夠給皇帝交差。

小公爺道:“暹羅和交趾這塊,我想來想去,也只有姐夫你能讓我放心了。”

許源暗自一樂,剛才還口口聲聲說什麼“第三關”的考驗,現在就喊上姐夫了。

麻天壽一再給許源使眼色。

許源裝作沒看見,低著頭思考起來。

搬瀾公又開口:“你可要想好了,這裡面可不止一百萬兩黃金,數量可能遠遠超出我們的想象!

而且你要面對的可不是一兩個朝中大官,你要面對的,是一個團體。

就算是你在朝中最大的靠山,韋士奇大人,也是這個團體中的一員。”

麻天壽顧不得那麼多了,沉聲道:“阿源,三思啊!”

小公爺咬了咬牙,道:“姐夫,只要你幫我,我國公府可以上書陛下,為你和我姐賜婚!”

許源抬起頭來,道:“小公爺,容我考慮幾日可否?”

小公爺一臉失望,姜姨卻拉住要說話的他,道:“可以,不過還請許大人儘快決定。您若是不願意,我們國公府還要另想他法。”

“好。”

宴席散去,劉虎煲的湯,還剩下半鍋,被羅老爺子悄咪咪的抱走了。

許源送走了眾人,獨自回房關上門。

心中一時間難以決斷。

按說還有兩個月就到七月半了。

這個時候不應該節外生枝。

轉運碼頭只要設在了佔城,接下來直到天竺大戰結束,只怕再無寧日。

但小公爺剛幫了自己,而且還有睿成公主的情面在……

許源的拒絕又不能對國公府明說,人家怕是不會理解的。

許源想了很久,還是難以決斷。

不過雖然會得罪了國公府,但許源內心還是理智的覺得,應該拒絕。

許源自己去院子裡打了水,簡單洗漱了一下,便上床睡了,反正還有時間,再多考慮權衡一下。

重新回到房間,許源沒有立刻睡覺,而是換了個問題思考起來:

能升三流嗎?

命修暫時沒有動靜。

這一門便是巷子裡也沒有傳承,最初的一些基本常識,來自於老爹早年“閒聊”中向自己灌輸一些知識。

後來遇到了白畫魂知道了一些修煉的方法。

再往後,就只能靠自己摸索了。

但得了苦主的“立廟七寶”之後,許源覺得自己的丹修、《化龍法》都有升三流的希望!

丹修升三流的關卡是“煉我”。

這個王嬸已經跟許源講過。

但並不是王嬸那種“煉我”,而是將內丹和自身的一次“煉合”,是對於自身丹道的一次本源上的反思和總結。

簡單來說就是,需要找出自己的丹道,和別的丹修有什麼不同,自己“獨特”的地方在哪裡。

明確了這一點,丹修便看清了上三流的路,就能晉升三流了。

許源目前還在反思,還沒想明白。

根據王嬸的經驗,這種思辨,並非是要開創出什麼玄之又玄、形而上之類的“理論”。

而是需要找出具體的那個“點”。

就是在實際操作中,一些具體的部分。

理論什麼的不需要你創新。

七大門的路子早就蹚出來了,你跟著走就行。

在這個時代,你一創新——邪祟就笑了。

而《化龍法》……有了琥珀中的一滴龍血,許源的把握大大增加。

而且那苦膽和魚石,都來自於巨獸。

巨獸到了一定程度,也可以稱之為“龍”。

這些都可以餌食用來修煉《化龍法》。

但《化龍法》的難點是,沒有後續的功法。

上三流的功法被嚴格控制,想要弄到手可不容易。

這中間還有個“技術性”的問題。

丹修的“煉我”,在明確了自身獨特的那一條上三流之路後,就需要將內丹和自身進一步“煉合”。

在這一過程中,將內丹和自身修改的儘可能的契合自己的“道”。

但許源的龍珠內丹,一旦煉合……很可能就要露餡啊。

許源就有些煩惱了。

小公爺的問題還沒有決斷,又多了這一層擔憂。

許大人睡不著哇。

佔城署外,一道圍墻下的陰影裡,站著一道虛影。

“今夜是怎麼了,都不睡覺嗎?”

許還陽滿臉無奈:“臭小子不睡覺,我怎麼入夢……”

他的手在黑暗中,五指尖銳細長,撥弄之下一道通往“靈霄”的縫隙時隱時現。

蛤蟆從“怨胎氣”中伸出頭來:“都沒睡?除了你兒子,還有誰沒睡?”

小公爺跟姜姨也沒睡。

小公爺在向姜姨討教:“您為什麼不讓我說了呢?我還想勸他呢,只要他幫了我這次,將來去了北都,我給他撐腰。

你別看他被我姐看上了,真要比權勢,我姐她不如我,他應該也能明白。”

姜姨搖了搖頭,問道:“你有沒有想過,搬瀾公為什麼在佔城?”

小公爺一愣,還真沒想過。

一般人見到一位二流出現在交趾,都會多想一番。

唯獨小公爺不會。

“我不知道。”

姜姨:“我也不知道,所以見到搬瀾公之後,我便用‘和鳴轆’向家裡問了問。

家裡派人去跟王公公打聽了……”

小公爺便哂笑道:“花了多少銀子?”

“兩萬兩,買他一個訊息。”姜姨便將六姓罪民的事情說了,而後道:“所以你逼他也沒用,這次咱們多半是白忙活了。

距離七月半隻剩兩個月的時間了,他必定不想節外生枝。”

小公爺有些自暴自棄的癱在了椅子上:“這可怎麼辦呀,從暹羅到交趾,還有誰能信得過?”

他沒有怪許源,也不覺得“白忙活”了,總是幫了準姐夫的忙。

他也沒有百折不撓的意志,姜姨這麼一說,他也就放棄了勸說許源的計劃。

他只是習慣了,遇到難事,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就丟給別人。

從小到大,身邊人總會幫自己解決。

他相信這次姜姨也能幫自己解決。

但是這次,姜姨也面色凝重,一時間想不到合適的人選。

成國公府在皇明是一株參天大樹。

門下眾多,而且成國公府有能力,給這些門下安排好去處。

不管是暹羅還是交趾,都不是“好去處”。

所以這邊沒什麼國公府的人……

搬瀾公也沒睡,他站在乖徒兒的床邊。

小線娘已經睡熟了。

小線娘最近吃的好了,小臉蛋上有了些嬰兒肥,睡夢中長長的睫毛偶爾都懂一下,看上去十分可愛。

搬瀾公看著徒弟,輕嘆一聲,知道徒兒聽不見,但還是自言自語的說道:“你那便宜義兄,師父我是勸了啊。

還擔著天大的干係,把裡面的情況掰開了揉碎了,都跟他說了,回頭王公公知道了,怕是還要責怪我。

他要還是不肯聽,一頭扎進去……師父我到時候救不了他,乖徒兒你可千萬別怪我……”

他給徒兒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搖搖頭,轉身走了。

一邊走一邊抱怨:“老天啊,怎麼不讓我比那臭小子早一點遇到線娘?

唉,天都快沒了,我也是老煳塗了……”

許還陽一直等到了後半夜,許源終於睡著了。

他便把手指一勾,“靈霄”像是被偷偷挑開了幕布後的舞臺,顯露出了一角。

許還陽的頭上,幾十根頭髮擰成一股,化作了漆黑的觸手伸了進去。

許源剛睡著沒多久,就在一片迷茫中,又一次見到了老父親。

“爹——”

許還陽飛快說道:“答應小公爺,作為交換,借他家的那一枚玉剛卯。”

“好,我記下了。爹,這東西是要……”

許還陽不等他說完就點頭:“別說了。”

許源立刻閉嘴,而後又疑惑問道:“爹,這一切你都算到了?”

許還陽眼神有些古怪,我怎麼算得到你跟睿成公主能有一段姻緣?

又怎麼算得到成國公府會牽扯進來?

這裡面偶然因素太多了。

不過大體還在可控範圍內。

到時因為這些“意外”,成功的把握更高了。

許源還要再問,許還陽卻已經一轉身消失不見,夢中只剩下一片迷霧。

第二天起來,小公爺已經命人收拾東西,準備跟許源告辭。

只可惜呀,不能跟那小腰能扭出水花來的小獸娘,多玩幾天了。

卻不料許源先登門了:“小公爺,我答應你。”

“什麼?”小公爺還以為聽錯了,許源再次道:“你把轉運碼頭設在佔城,我幫你盯著。”

“太好了!”小公爺狂喜:“我就知道,我姐看上的人,一定是個講義氣的!”

他又拍著胸脯道:“你放心,你在佔城這兩個姘頭,我替你保密,保證不跟我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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