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七大門的火
第一個是以龍珠內丹,和《化龍法》為根本,煉我之後,就能夠將自身最強的兩門“合二為一”。
這條路不但能夠讓自己晉升三流,而且實力還會在三流的基礎上,更上一個大臺階!
問題也是顯而易見的。
化龍世家和運河龍王必定都不允許。
自己只要走了這條路子,任何一個化龍世家的人,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能認出來。
不過許源之所以還考慮了這條路子,乃是因為許源清楚一點:
一切化龍世家,都是運河龍王的附庸。
只要運河龍王同意自己修煉《化龍法》,化龍世家便是有千般不滿,也只能忍著。
獲得運河龍王的許可——這似乎是在異想天開,不過皇明這天下,有兩位存在權勢最大,許源已經見過了其中的皇帝陛下,那麼另外一位的運河龍王,也就不是那麼遙不可及了。
第二個思路,乃是延續之前“煉火”的路線。
既然自己煉火的時候,博採眾火,自己的腹中火裡容納了眾多“火”的特性,那麼就將其進一步的發揚光大。
未來自己的“腹中火”便能獨步天下。
“火”乃是七大門修煉者剋制邪祟最有效、最直接的手段。
丹修之所以在末三流的階段,能夠最快的形成戰鬥力,便是因為丹修的“腹中火”得天獨厚。
七大門、以及其他的一切“旁門”,乃是學習邪祟、借鑑邪祟之後誕生的。
但修煉者又天生以邪祟為對手。
所以七大門其實都有自己的“火”。
命修較為特殊,如果“命”裡帶火,那麼他們就有“火”。
很多命修的第一道命格都不會帶“火”,但他們大都不會直接參與戰鬥,因而前期有沒有“火”,對他們來說並不關鍵。
但命修後續水準上升,獲得新的命格,都會在有選擇的時候,選一道帶火的命格。
神修修煉的根本,乃是神中一點真靈。
他們的火,便是“神中一點火”,這一點火,同“真靈”相生相伴。
神修很少用自己的“火”去針對邪祟。
因為這一點火對於神修來說無比珍貴,最大的作用乃是照亮、澄澈、點明自身的真靈。
是保證“真靈”不被汙染的根本力量。
如果神修都要用自己的“火”去燒邪祟了,那說明這個神修的一切陰兵都已經湮滅,到了窮途末路。
文修最為特殊,他們的火源自於典籍,源自於讀到某一部書、某一段歷史、或者是某一個典故之時,心中燃起的那團火。
這“火”或是因為義憤激昂,或是因為理想抱負,亦或是因為雄心勃勃……
稱之為“文火”。
但文修也很少用自己的火去燒邪祟。
這又跟神修不同,因為文修修著修著……往往就丟失了初心。
當年讀書時,生出火來的那一股“不平氣”也就散掉了。
這“火”也就跟著微弱,甚至可能直接熄滅。
對於文修的水準沒什麼影響,可是沒了這一股“火”,自身在這邪祟遍地的時代,便少了一層“護持”。
故而文修是七大門中,詭變比率最高的一門。
武修的火要到了六流,修出了“五臟氣”之後才會誕生。
因為他們的火來自於五臟中的“心”,所對應五行中的“火”。
稱之為武火,也叫心火。
武修的火,龐大而勐烈,一旦放出,便會煌煌而起,燒的一片火海,漫山遍野。
但威力上來說,是不如丹修的腹中火。
匠修的火乃是“竅中火”。
匠修修的便是靈竅。
靈竅開的越多,心思越巧妙,手法也越巧妙。
據說匠修只要全開了周身一百零八處“靈竅”,就可以上窺天機!
而匠修煉造匠物,也需要“火”來淬鍊、鍛造。所以匠修入門開竅,便會有一點竅中火。
匠修的火一般也不會用來戰鬥,同樣的道理,如果匠修需要放出自己的“竅中火”對敵,那也就說明,他的所有匠物都被敵人砸碎了。
同樣是窮途末路的處境。
法修太過龐雜,各種“法”都有自己的傳承,由這些法所生出來的火也是各不相同,無法同一而論。
許源如果順著“煉火”的路子,延續下來繼續“煉我”,那麼將會獲得格外強大的火焰能力。
與人鬥法、誅殺邪祟,都會十分有利。
這兩個思路各有各的好處,第一個思路難度高,但是顯然是更加契合“煉我”的真意。
但第二個思路對於許源的戰力提升更高。
孰優孰劣,一時間還真不好判定。
許源便準備先從第二個思路準備,如果第一條路的確走不通,那就果斷選擇第二個。
不要耽誤時間。
儘可能在七月半之前晉升三流,在命運大戰之前再增強一下實力。
許源這邊正想著呢,門外響起一個聲音:“大人?”
許源意外,而後露出微笑,起身來開啟門,道:“我們衙門的大管家回來了。”
於雲航站在門外,也是微笑對大人抱拳:“大人,我回來了。”
於雲航被許源派去上沙縣,查一查魏剛大人和稼神的那案子。
於雲航不在的這段時間,衙門運轉的確有些不暢。
尤其是日常一些事務,於雲航在的時候,不動聲色的安排得妥妥當當。
沒人注意到他的作用。
可是於雲航不在,就冒出來各種問題。
城內城外巡邏的隊伍排班錯亂了,某個案子卷宗找不到了,衙門裡各部門協調不開了,等等。
尤其是在接待搬瀾公和小公爺的事情上,顯得很不周全。
搬瀾公在這方面反而不怎麼計較。
但小公爺很計較,好在是小公爺這性子,不滿了就嚷嚷,嚷嚷完了也就完了,不會真的記在心裡。
“快進來。”許源將於雲航喊進來,然後問道:“上沙縣究竟是什麼情況?”
“的確是查出了一些東西。”
於雲航也不是自己一個人去的,他帶上了四個校尉,還有天生查案聖體,張勐。
於雲航將自己查到的一些疑點,一一跟大人稟報了。
許源一邊聽一邊點頭。
當時派於雲航去的時候,覺得這案子背後可能還有隱情。
但老爹出現之後,幾次夢中交談,許源其實已經猜到了,從稼神跟垢主合作那裡開始,應該就是老爹的佈局。
一步步的引出苦主。
於雲航發現的這些疑點,進一步印證了許大人的猜測。
於雲航匯報完,許源便點頭道:“辛苦了,你先去歇一歇,這事就到此為止。”
於雲航卻道:“大人我不累,我剛才聽弟兄們說,現在衙門裡正忙呢,有什麼差事,您儘管交代我。”
許源就也不客套了:“還真是缺人手,但……”
許源笑了笑道:“可不能再讓你出去了,你不在這段時間,衙門裡都快亂了套。
你選幾個可靠的人,去蘆城一趟,查一查那個伏揚威。”
於雲航一愣,問道:“伏家的人?”
許源點頭。
於雲航:“屬下遵命。但還請大人示下,具體要查什麼?”
許源也不隱瞞:“伏家不聲不響的在蘆城安插了這麼一個人,必定是沖著本大人來的。
這個伏揚威是四流,你跟弟兄們說清楚,一定要隱秘,不要露了行藏,伏家人心狠手辣,若是被發現了,只怕他們會下死手。
也不用給他們什麼具體的任務,就是去全面的查一查,伏揚威在蘆城做了什麼,有沒有什麼謀劃。”
“屬下明白了。”
於雲航出來就去安排了。
衙門裡正好有幾個好苗子,值得培養一下,若是這次差事辦得好,於雲航便會向許大人引薦一下。
去了一趟北都之後,於雲航已經進一步看明白,自家大人潛龍之勢已成,未來必定不會只是困於南交趾這一片淺灘。
將來去了北都,一旦成了大勢,那麼到處都是用人之處。
僅靠現在的這些人,是遠遠不夠的,而且這些人裡面,必定有人是會“掉隊”的。
所以要早做準備。
他要是沒這個謀劃,那就是他於雲航掉隊了。
蘆城,伏揚威從署衙後門,送走了自己長子一行。
長子伏奕今年二十九歲,修的卻不是《化龍法》,而是“凝真法”。
長子不是伏揚威妻妾所生,而是他年輕時候荒唐,第一次交代在了一名青樓女子身上,卻沒想到那青樓女子就懷了孕。
藉機想要敲詐伏家。
可憐那青樓女子和她的同夥,根本不瞭解伏家是怎樣的一頭龐然大物,她們立刻就被伏揚威的父母控制起來。
生下了孩子後,兩人就從世間徹底的消失了。
父母處置這件事情,根本就沒有跟伏揚威商量過。
伏揚威那個時候也沒資格參與什麼意見。
但伏揚威也沒什麼恨意。
他對那青樓女子本也沒什麼感情。
而伏家留下了這孩子,完全是因為伏家的確需要一些在族譜之外的血脈,來修煉一些其他的法。
比如這“凝真法”,乃是伏家當初剿了懺教一處分舵,所獲得的一門懺教秘傳。
但實際上……
這不過是雙方的一次默契合作罷了。
伏家懺教高層清理掉一個不大聽話的分舵,懺教回報一份秘法。
化龍世家不敢明目張膽的勾結懺教,但他們又的確需要懺教暗中幫他們做很多事情。
伏奕天資不俗,這些年來更是努力的向父親證明自己。
偏生伏揚威妻妾所生的那些孩子,修煉天資都遠不如伏奕。
伏揚威要讓這個長子賣命,也時不時的隱晦透露一些意思:
你的弟妹都不成器,你當努力。
伏奕辭別父親,帶著一批伏家豢養的死士,翻身上馬往佔城方向馳奔而去。
這些死士都是正州那邊,上了朝廷海捕文書的大寇。
伏家收攏庇護,用秘法操控其性命。
他們就只能為伏家效死。
那種真正的,家族從小培養起來的死士,輪不到伏奕使喚。
伏奕到了佔城,先去小余山中轉了一圈,尋到了一頭合適的邪祟,由手下死士擒了,然後他施法將這邪祟凝成了一道“真藥”。
“凝真法”以邪祟、怪異為材料,可以凝鍊真藥,也可以凝鍊真靈。
伏奕的法一催,真藥就會起效。
心念一動,真靈就會作祟!
狄有志負責招募勞工,他如今也是佔城的“坐地虎”,因而短短兩天時間,就招募了一千多勞工。
採買物料的差事,自然是交給了許大人自家的商行。
第一批工具已經送來,都是鐵鍁、十字鎬、獨輪車之類,後續還要用到一些大型的匠物器械,已經去聯絡了,這就不用買,租就行。
勞工們首先要做的不是開挖,而是先修建自己居住的房屋。
河監大人在碼頭旁邊給他們批了一塊地,也不用建的多好,貼上門神,保證夜晚不會被邪祟流進來,把人拖出去吃了就行。
伏奕派了個死士,混進了勞工裡,晚飯的時候,將“真藥”丟進了勞工伙房的大鍋中。
當天夜裡,勞工們就炸了鍋。
勞工的房子四十個人住一個大間。
有七個大間中,勞工詭變,化為活屍撲人!
七個大間近三百人,無一生還!
這些活屍還沖出去,造成了巨大的破壞。
狄有志親自住在工地上,因為許大人專門交代過,要防著有人暗中搞鬼。
所以他還帶上了手下的兄弟們,夜裡大家輪流值守。
也正是因為這些安排,事發之後狄有志反應迅速,才沒有造成更多的死傷。
但出了事,佔城內外立刻謠言四起。
想要再招工就困難重重。
天亮之後許源趕到工地,狄有志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大人面前:“屬下辦事不力,請大人責罰。”
許源面沉如水,喝道:“滾起來,帶本官去看看情況。”
“是。”
許源身後跟著佔城署的仵作。
幾百具屍體大都殘缺不全,身上有著明顯的啃食痕跡。
最早詭變的那一批活屍,大部分被丹修的腹中火燒成了灰。
但周雷子用自己的“男耕法”,生出了豆秧纏住了三頭。
現在,這三頭活屍還嘶嘶吼叫,兩眼血紅的想要掙扎出來吃人!
劍光一閃,活屍眉心處顯出一個圓孔。
狂躁戛然而止,活屍脖子一歪不動了。
眼中紅光慢慢散去。
兩個仵作上前,周雷子撤了自己的法,豆秧向四周退開,露出裡面的活屍。
但仵作正要動手驗屍,活屍眼中的血光卻勐地再次燃起,紫黑色的利爪閃電一般探出,直奔仵作面門。
與此同時,那些被擺放在一邊的破碎屍體,也同時發出了此起彼伏的嚎叫聲,全都屍變了!
兩個仵作嚇得魂飛魄散——
爪子卻在他們眼睛前停了下來。
活屍的手臂被劍丸切斷,而後腹中火熊熊而起。
將活屍們瞬間燒成了灰燼。
隨後,火焰擴張,熊熊烈焰化作了火海,將所有詭變的屍體都淹沒了進去。
數百具殘破的活屍在火海中掙扎,不顧身上的火焰,朝著火海中心撲去。
火海中央有一片空地,站著許源等人。
可是不管它們如何兇殘,終究是抵不住許大人的腹中火。
還未沖出火海,就都化為了灰燼,破碎沉落。
狄有志面如土色,結結巴巴:“大、大人,屬下真不知……”
許源抬手製止了他:“跟你沒關係,這些邪祟……古怪!”
但許大人並不覺得為難,佔城府裡如今有兩位二流,若干位三流,只要不是阮天爺忽然掙脫羈絆,從鬼巫山裡殺出來,在交趾這片土地上,許大人就沒什麼要怕的!
仵作無奈對許大人拱手稟告:“大人,這裡已經用不上我們了。”
周雷子也惱火:“這幫邪祟竟然如此狡猾!可惜都燒光了,沒有任何線索,咱們接下來怎麼查?”
許源揹著手,轉身離去:“查什麼查?現在咱們佔城署,根本不必費心查案。”
許大人直奔府衙,小公爺今日又不知去了哪裡玩耍。
姜姨肯定跟著他,但羅老爺子守在府衙裡。
他是今早剛回來的。
羅老爺子人老心不老,身子骨也扛得住,昨夜宿在了佔城明樓中。
這“明樓”乃是上任知府無了之後,佔城內新開的一個好去處。
原本的那些,後臺顯然就是前任知府。
已經倒得差不多了。
明樓比不上斜柳巷,但也不差多少了。
羅老爺子聽了許源的要求,也沒有馬上答應,慢條斯理的喝著茶:“劉虎的手藝不錯。”
“以後每日都讓他給老前輩煲一份湯。”
羅老爺子點了點頭,兩手伸出來,虛空波弄著——好像面前就有一隻算盤。
算苦主的時候,對方水準太高,老爺子必須得有匠物輔助才能算得準。
而且那個層次的計算,羅老爺子每天最多也只能算一次。
但今日這事情就不需要了。
很快羅老爺子就有了結果:“運河碼頭上……”
他給了個運河碼頭的地址,許源現在對碼頭很熟悉,一看就知道是家客棧。
許大人正準備走,卻不料羅老爺子還沒說完,兩隻手繼續在虛空中撥弄計算:“這人背後是……伏揚威?嗯,好像跟伏揚威有些血脈關係,不過關係又很古怪……私生子?
怎麼還牽扯到了懺教?
凝真法,牽扯到了——”
說到這裡,羅老爺子的雙手忽然一頓,十幾道極為細微的傷口,縱橫交錯得出現在他的十指上!
羅老爺子臉色一變,雙手立刻不敢亂動了!
細密的血珠慢慢從那些傷口中滲了出來。
羅老爺子疼的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小心翼翼的抽出雙手——那感覺就好像是……他的手,正被一頭沉睡的巨獸含在口中,稍有不慎驚醒了這巨獸,一雙手就沒了。
許源雙目一凝,劍丸懸浮在面前,腹中火也到了口中!
若是再有什麼變故,許大人便能在第一時間出手相助。
時間忽然變得漫長,許源的兩鬢也凝住了汗珠,一滴滴滑落下去,羅老爺子終於把自己的雙手收回來,然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當他垂落雙臂,衣袖中滑落出一本古冊。
從裝訂來看,這古冊原本有二三十頁,但現在只有薄薄的幾張了。
最上面一頁,畫著羅老爺子的肖像。
火焰自動燃起,將上面這一頁燒去。
後面都是空白。
羅老爺子肉痛不已:“只剩四頁了,還得再找一位三流文修,為我畫上像去,又得花一大筆銀子,搭上老大一個人情,唉……”
他現在滿手鮮血,卻是沒辦法收起那古冊,只能將雙手伸到許源面前:“喂,丹修小子,給上點藥。”
許源便取了兩枚藥丹,一枚碾碎了給他敷在傷口上,另一枚喂他吃下去。
羅老爺子發現傷口立刻止血,也是驚訝的看了許源一眼:“不錯,有水平!”
他一時託大,沒有用匠物算盤就直接計算,不小心算到了不該算的,險些丟了一雙手!
那匠物算盤除了能大大加強他的計算能力之外,也能隔絕一些危險。
算修就怕的便是算到了不該算的,不但會被計算的物件察覺,還會被某些不存在於陽世間的東西盯上!
受傷都是輕的,弄不好就被看了雙手、甚至是吸乾了全身的鮮血、抽走了魂魄去!
但這種傷勢也非同小可,上面縈繞著詭異的力量,極難化去。
羅老爺子之前也有相同的經歷,也服用了三流丹修的藥丹。
但那傷口也流了整整兩天的血,慢慢消磨掉傷口上的詭異力量之後,才慢慢癒合。
許源這藥丹,竟然比三流丹修的還要神效。
只有許源自己明白,煉丹的腹中火中,融合了多種“火”,煉出的藥丹,藥效未必一定勝過三流的,但其中蘊含著一些其他的神異,比如消磨詭異力量等等。
包好了傷口,羅老爺子先把古冊收好,嘆了口氣:“大意了。
不過老夫算的應該沒錯,你去抓人便是。”
“這次是晚輩連累了老爺子,您放心,晚輩一定會想辦法補償。”
許源留下這句話,帶著手下急匆匆而去,抓人要緊。
到了運河碼頭上,很順利的就找到了人犯。
伏奕正和死士們在房間中慶祝。
“大公子略微出手,就攪得工地上天翻地覆,好手段!”
“老爺的血脈中,大公子最為出色!”
“這次的差事辦成了,老爺說什麼也應該將大公子列入族譜了。”
外面,許源正準備動手,聽到這句卻是停了下來,最後一枚“眚蝨”悄然出現在指尖,從門縫裡鉆了進去。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