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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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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花生、紅薯、土豆。

這些糧食隨著皇明水師在東洋、南洋連續戰勝外邦艦隊,商船行遍大海,而被帶回了皇明。若非因為詭異時代,人口死亡率過高,皇明的丁口還會進一步暴漲。

許源在智雞們的塢堡外西北三十里,找到了另外一處和枯井相似的地勢。

地下深處有一道地脈,上層是肥沃的土壤,下層是堅硬的巖石。

而整個地形屬於小盆地的形態。

在盆地中間有一個地洞。

這種類似的地勢,便能生出“詭實”!

並非需要智雞或者是鴨鵝之類的詭異配合。

而許源很快又在更遠處、已經離開了九里橋皇莊範圍外,又找到了第二處地點。

進一步證明,詭實並非只能誕生在詭案現場,或是“化外之地”中。

真的是因為,整個世界變得更糟糕了,所以才會出現。

許源緊急趕回北都一趟,將一切發現全部上奏天子。

天子剛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也有那麼剎那的失神。

事實上天子有錢。

並不像外界所猜測的那麼窮。

當然了,皇明的天子比起運河龍王,甚至比起“九姓會”,也只能算個窮皇。

不過當今天子並不像他的那些先祖那樣,在銀錢上捉襟見肘。

雖然不那麼缺錢,但誰不想多享受享受?

天子把許源派去九里橋皇莊,最主要的目的當然是讓許源查清詭案,畢競這是皇莊啊,一直這樣被邪祟們佔著,對皇室的名譽不利。

但同樣的,他也的確希望,許源能把這些邪祟定性為新時代的“祥瑞”。

能賣錢最好!

從這方面來看,許源差事辦得不好。

他居然說皇莊全都被邪祟給佔了。

甚至連之前駐守皇莊的,祛穢司督辦處的所有人,可能都被邪祟影響,身上侵染超標,應該全部篩查一遍。

但這小子卻又帶回來了這種“詭實”!

天子的最終目標是運河龍王,所以他一眼就看清了詭實真正的價值!

他立刻召集了相關衙門,緊急入宮驗證詭實的作用。

鄧執的父親就是這個時候,被皇帝喊去的。

驗證的結果讓天子格外興奮!

而許源從皇宮出來之後,沒有馬上返回九里橋,而是跟林晚墨商議一番,把家裡的錢都拿出來,大批僱傭人手,在各地收購土地!

林晚墨也跟著許源一起回來了,並且不準備再去九里橋了。

事實上,馮四先生也回來了,甚至一到北都就立刻跟許源和林晚墨分開,急匆匆回去,一則將此事稟告監正大人,二則……購買土地!

專買有可能生長出詭實的土地。

哪怕是這些土地,十塊中只有一塊長出了詭實,也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不過許源專門交代了後孃:“咱們不要在北都和周邊搶購。

咱們搶不過那些權貴們,咱們走得遠一些,趁著訊息還沒傳開,能買多少就買多少。

你要是忙不過來,就讓茅四叔他們都來幫忙,他們想躲在老家享清閒,嘿嘿嘿,現在不成了!”安排好這些,許源便返回九里橋,繼續辦皇差去了。

只不過這一次,許源暗中稍稍鬆了口氣。

這一次面見天子之後,許源進一步看清了,詭實能幫助自己的商法晉升三流,但天子得到的好處最大。詭實會成為天子目前最有力的一件武器,徹底開啟局面,將一大批皇明計程車大夫、富商階層,綁上自己的戰車。

天子跟運河龍王開戰,他們也會堅定地站在陛下身邊。

詭實所能夠帶來的豐厚收益肉眼可見,隨著訊息傳開,整個皇明各地,必然會掀起一場開礦熱潮。那些掌握了“礦井”的人,都是陛下的支持者。

以往,陛下就算是給他們封王,他們也未必敢同運河龍王為敵。

但現在,不需要陛下發話,他們自動會為陛下搖旗吶喊。

針對運河龍王的局面,就這麼在不經意間開啟了。

不只是許源和馮四先生在暗中大量收購土地,天子也準備這麼做。

他已經派出了內廷和皇城司的得力干將,然後一狠心從內帑撥出了六成銀兩,讓他們去各地收購土地。天子已經計劃好了,朕先下手一一時限呢,一個月,然後再把訊息逐步放出去。

此外,鄧執家,還有被陛下緊急召見進宮,驗證詭實的那些朝臣,也都默默地飛速行動起來。只不過鄧家這些,並不知道詭實的生長條件。

他們一邊調集資金、召集人手做好準備,一邊暗中想方設法地打聽訊息。

他們的進度比天子、許源等慢一步,但肯定比其他人快三步。

所有人很有默契地嚴格保密!

謝懷虛、章元丘兩人,隔天又來約鄧執,卻在門房處得知,鄧執居然被家裡禁足了!兩人滿心疑惑:我們最近沒惹什麼禍啊,鄧兄怎麼會被禁足?

沒了鄧執,兩人也沒想太多,照例找了一家茶館坐下。

兩人昨日回去,都是不甘心的冥思苦想了一夜,各自想出了一些對付許源的“妙計”,今日便要來商量,將這些計劃付諸行動。

兩人在茶館裡坐了一會兒,彼此試探了幾句之後,便很有默契地提出:“既然鄧執沒辦法參與接下來咱們針對許源的計劃……”

“那他也就不配享受咱們行動的成果。”

“新十傑中排名第四的是誰?”

“把他拉進來,取代鄧執的位置。”

“以後我們就是前三,鄧執落到第四了。”

“並非我們無情無義,是鄧執他自己錯失了大好機會!”

兩人去找鄧執的時候,正好被出門的鄧父看到,鄧父暗中吩咐家人:“以後不準公子再跟這兩人來往!”

“他們來找公子,都說公子不在。”

“小人明白!”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許源回到了九里橋皇莊。

周雷子飛快上前,低聲在大人耳邊稟告:“張啟言正在晉升!”

許源眉毛一挑,巧了,本大人也準備將商法升到三流。

許源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讓蔡星瀾盯緊了。”

“是!”

張啟言乃是長期飲用羊奶才能晉升,許源總覺得要出事!

不過蔡星瀾乃是四流,而張啟言只是七流,便是晉升了六流,蔡星瀾也足以應對。

許源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吩咐郎小八守門,自己靜息凝神,而後放開了體內商法的力量!

力量的浪潮頓時滾滾而來,輕而易舉的就突破了三流!

商法雖然不如“雷法”這些,但這也是貨真價實的三流!

現在許源已經有了丹修、化龍法、商法三門三流!

不遠處的另外一個房間內,張啟言身上同樣力量翻湧。

他是神修。

此時房間門窗緊閉,幽暗籠罩,不知有多少目不可視、鼻不可嗅、耳不可聞的存在,在其中彷徨遊蕩!張啟言的陰兵便在其間。

與這些詭秘的存在進行著溝通,時而耳語、時而爭論,時而……咒罵。

這些陰兵的形態卻都有些趨同的跡象,不管它們之前是什麼樣子,此時的腦袋,卻都已經漸漸變得類似於羊頭!

雄性長出半截彎角,下巴上生出山羊鬍。

雌性……都已經進入了哺乳期。

但張啟言對一切置若罔聞。

看著自己的這些陰兵,只覺得自己水準漸增,手下兵強馬壯!

自己和陰兵都有美好的未來!

但他的晉升卻始終沒能達成,他分明已經從無邊的幽暗中,看到了那一道晉升的“門檻”,但總覺得看得見摸不著,就差了一點什麼東西,不能突破過去。

張啟言越來越焦躁,正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便朝外大喊道:“是不是該喝奶了?快去幫我接一桶!”

但是外面沒有一個人回應!

原本應該守在外面的心腹,全都不見了一一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都被母羊“回家吃飯”的唿喊聲,召喚走了!

他們明明知道,自家大人的晉升到了關鍵時刻,他們應該守在門外護法,這是頂頂重要的大事。但是那唿喚聲一響起來,他們便渾然忘了一切,腦中只剩一個“吃飯”的念頭!

張啟言吼叫了兩聲,外面終於有一個怯生生的回答傳來:“百、百戶大人,他們都出去了………”他手下還有十來個不肯跟他們“同流合汙”的校尉,但畢竟是他的手下,聽到百戶大人吼叫,還是過來回了個話。

張啟言立刻想明白了,心中頓時大罵:說好了大家一起喝,你們卻撇下本官!!

但現在自己真的很需要一口羊奶!!

張啟言分外肯定,只要喝下去,自己現在就能晉升六流!

“你是……”張啟言分辨著外面那人的聲音:“熊江?”

“大人,正是屬下。”

“你去幫我擠一桶奶回來……”

熊江一個哆嗦:“大人,屬下不喝那個……”

張啟言對熊江這十來個人,原本就看不上。此事聽他推脫更是惱怒不已。

但現在自己有求於他,只好耐著性子道:“不是讓你喝,你去幫本大人擠一桶,本大人闖過此關,立刻便升你為總旗!”

話說出口之後,張啟言進一步感覺到,體內的那種飢渴更加強烈了。

他低聲嘶吼道:“不!等本官晉升六流,就可能升任千戶!到時候本官直接提拔你做百戶,一步登天的機會就擺在你眼前,熊江,你要把握住啊!”

六流的水準放在皇城司,當然沒資格做千戶。

但督辦處隊伍龐大,督辦處的千戶倒是足夠了。“真、真的嗎?”外面的熊江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本大人一言九鼎!”

“好,屬下這就去!”

張啟言耐心等著,四周幽暗中,各種古怪的聲音傳來,他不想聽,但是這些聲音尖銳的往他的耳朵裡、腦子裡鉆去。

不管他怎麼抗拒,他還是聽見了。

又因為黑暗,他根本就沒有看到,自己的身上已經不知不覺的長出了一層白色的羊毛!

他只感覺到,體內那種煩躁、飢渴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快要把自己逼瘋!

再喝不到羊奶,他覺得自己就要詭變了!

終於,外面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接著熊江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人,取來了!”

他一邊朝門前走,一邊跟張啟言告狀:“大人,薛長河他們一點也不講究同袍之誼,我都說了是給大人您的奶,他們仍舊毫不相讓,瘋了一樣用頭撞我。”

他的聲音中帶著委屈和痛苦:“屬下一不留神就被他們頂到了要害……”

張啟言根本沒心情聽他囉嗦,兇惡地在屋中吼道:“放在門口,立刻退出去!”

這吼聲讓外面的熊江一瞬間感覺,如果自己不立刻照做,屋子裡的百戶大人就要撲出來一口將自己吞吃了!

熊江哆嗦了一下,急忙將奶桶在門口放下,然後快速退出了院子。

他走之後,房門沒有開,有一隻前肢詭異的直接從門縫裡伸了出來。

那不是一隻手,而是匪夷所思的、人手和羊蹄混合體,勾起了奶桶縮了回去。

隨後,屋子裡的幽暗中,便響起了咕咚咕咚的吞嚥聲。

張啟言立刻覺得,自己身體內的那種飢渴和躁動,被一種腥甜壓制了下去。

張啟言搖晃著身軀,感覺中,自己朝前邁出了一步,輕快的跨入了六流的水準!

許大人揹著手站在田野間。

現在皇莊的每一塊田地周圍,都有祛穢司或者是聽天閣的人,手持長桿,驅趕著隨時可能落下來,啄食糧食的鳥兒。

鳥兒們可分不清穀子和眼珠,吃了眼珠又是一樁麻煩。

張啟言的手下們喝完了奶,正心滿意足的從山頂大宅中走下來。

忽然,郎小八快步而來,到了許大人身後,沉聲稟報道:“大人,張啟言晉升成功了!”

許源淡淡問道:““他有什麼異動?”

“暫時還沒有,蔡星瀾盯著他呢。”

許源點點頭,便抬頭望向了張啟言的那些手下,望命再次開啟。

而後,許源又將目光落向了山頂上的那座大宅。

片刻後,許源問道:“這羊的來歷,查清楚了嗎?”

劉虎在許大人身邊,道:“小的問過了。這羊應該也是偷吃了那些眼珠,然後開啟了靈智。”“這山頂上的宅子,原本是皇莊中一個大管事,壓榨莊子上那些佃農給自己修建的。”

“但他後來主動讓給了這羊。”

許源問道:“這個大管事也喝羊奶?”

“正是。”

“他人呢?”

“皇莊中的所有人員、包括管事和佃農,都被祛穢司暫時關押起來。”

“小的和雷子一起去查過了,除了那個大管事,還有很多人都喝過羊奶。”

劉虎伸出兩根手指:“如果再算上張啟言和他這些手下,喝過羊奶的人,一共有差不多兩百!”許源微蹙了一下眉頭,問道:“大管事那些人,被關押起來喝不到羊奶後,有什麼反應嗎?”“小的跟雷子一起觀察過,每當那母羊開始唿喚,大管事那些人雖然被關押在很遠的地方,根本聽不見母羊的聲音,但是他們也很躁動,表現出一種飢渴的狀態。”

許源心中就有數了。

“走,去見一見那隻羊。”

許源當先,負手朝山上走去。

但是胸口銀色的車鏈搖晃了一下,馬車自動出現在許大人腳下。

小夢有些幽怨:大人何必要自己走?

家裡又不是沒有車。

許源微笑一下,也就隨她去了。

但許源沒想到,車子到了大宅門前的時候,宅子門檻高,但是門不夠寬……

小夢就直接撞了過去。

車輪直接把門檻碾碎!

車身把大門擠塌!

然後蠻橫的開了進去。進入大宅的一剎那,許源便感覺到,自己的“”閃爍了一下。這大宅範圍內,顯然也有著某種侵染。

許源回頭一看,便見跟在後面的郎小八等人,眼珠瞳孔開始變得扁平。

許源心念一動,給了小夢一個指令。

小夢立刻指揮著“車伕”,車鞭一揚,將郎小八等人捲起來丟了出去。“你們在外面等著。”

離開了大宅的範圍,郎小八等人立刻恢復了清明,不由得一陣慚愧:剛才……好像我也很想喝奶?!他們雖然很想跟著大人,但是跟進去只能拖後腿。

狄有志陰著臉,深恨自己水準太低。

以前在交趾的時候,覺得自己的水準還不錯,雖然跟自家大人比,當然差得遠了,但也沒有那麼強烈的進取心。

但來了北都後,他發現自己的實力是真的不夠看!

同樣的心思,也在周雷子等人心中湧起。

許源一路來到了大宅中,那座大屋中。

母羊仍舊躺著,露出肚皮,下面一顆顆“奶嘴”正在慢慢鼓起,顯得它身軀越發臃腫。

它看到許源,臉上剛剛露出一絲笑容,卻忽然又愣住了。

因為許源的瞳孔,還是正常的人類瞳孔。

許源望著它,問道:“張啟言晉升了,所以……這是你控制他們的一個先決條件?”

母羊沒有回答,只是說道:“他們都是我的羊羔。你們人類肆意宰殺我的孩子們,現在你們還能輕易地殺死這些羊羔嗎?”

許源明白了。

剛來皇莊的時候,許源用“望命”看過張啟言和他手下的人。

他們的命很正常。

但是就在剛才,張啟言晉升六流之後,許源再用“望命”去看,便見張啟言和他的手下,“命”都牽出一根絲,連線在大宅中。

而大宅上空,還有另外上百道“命線”,從遠處連線而來。

顯然是大管事他們的。

由此許大人推斷:母羊給這些人餵奶,當其中有人因此晉升一一也就是獲得了確切的好處之後,就達成了先決條件,才能控制住這些人的命。

簡單來說,就是母羊的詭技,暗中有一個邏輯:證明了有好處,才能得到這些“羊羔”的效命。許源道:“也就是說,張啟言他們的命,現在掌握在你的手中。若是殺了你,他們也不能活。”“你們人就是聰明。”母羊也不知是真的稱贊還是譏諷:“可惜你來晚了一步,我還是做到了。”許源問道:“這是你的想法,還是那些眼珠的計劃?”

母羊笑了:“剛才還誇你聰明,你就問了這麼一個愚蠢的問題,你覺得我會回答你嗎?”

母羊淡定而從容。

它有整整兩百人質!

眼前這個人很強大一一這一點毫無疑問,能夠進入自己的“地盤”,卻絲毫不受自己的詭技的影響。他應該有能力殺了自己,但是他殺了自己,那兩百人就要給自己殉葬!

“其實張啟言他們可以很好地活著。”母羊說道:“而且,有我的哺育,他們的進步速度能夠遠超過其他同類。

我們可以合作,他們可以成為你強有力的下屬。

但你要是對我動手,殺死他們的人就是你!”

母羊眼珠轉動,看著許源:“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擇。”

許源卻忽然問道:“你會花錢嗎?”

母羊被問得一愣,不明所以道:“我不需要錢。”

許源點點頭:“對。”

然後許源轉身就走了。

大屋中,母羊一臉的莫名其妙:什麼意思?

過了小半個時辰,許大人又回來了。

但這次許大人沒有進屋,而是站在外面的院子裡,喊道:“你出來看看。”

母羊很不情願,它的身軀臃腫,行動很不方便。

但它也好奇,那個人讓自己出去看什麼。

它花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挪動出去。

只見外面的院子裡,堆起了兩大垛美味的草料。

母羊不由得流出了口水。

“都是給你的。”許源說道。

皇莊裡養著牛羊,自然也準備了很多草料。

母羊眼睛瞇了起來,這個人是想對自己示好?

它心中得意:果然是個聰明人!

“好,我收下了,你放心我會讓張啟言他們乖乖聽你的命令……”

但是下一刻,它就感覺有些不對勁,自己和張啟言他們之間的聯絡,正在飛快斷開!

不對、不是斷開,而是轉移到了面前這個人的身上!

“怎麼回事?!”母羊大吃一驚,兩隻眼睛瞪得熘圓!

三流的商法,許源第一次施展。

只要母羊接受了這些草料,許源就從它手中,直接買走了它所有的“羊羔”!

劍丸化作鋒利的小劍,切掉了母羊那龐大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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