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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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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並不知道,“天國”欺騙了他們。

這並不是能力,而是詭變。

他們之所以覺得,變身之後還能變回去,是因為“天國”還需要他們,在陽世間為他們“牧羊”。所以他們想要變回去的時候,“天國”會將侵染從他們身體中抽走。

不過這種詭變也不是無限制使用的。

五六次之後,便是天國也救不了他們,他們都會徹底變成那種乾屍形態的邪祟!

甚至三次之後,他們的身體,就會出現不可逆的部分詭變。

比如臉上長出魚鱗,喉中生出肉須,手上多出十幾根手指,等等。

這些乾屍怪異被詐戾雀的“冥螢焰”燒成了一片虛無,剩下的那些異番信徒更不成氣候,迅速就被張千總帶人剿滅。

張千總下手狠辣,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包括牙行中的那些皇明人,也是一個不留。

許源看到其中有人已經跪地投降了,但是將士們回頭去看張千總,張千總隱晦的比了個下切的手勢,將士們便毫不猶豫的揮刀一

小郡主的護衛中有幾個受不了,暗中跟小郡主告了一狀。

告狀的時候,許源就在旁邊。

這當然不是許源粘著小郡主,而是小郡主粘著許大人。

告狀的女護衛也很有話術技巧,說的是“殺俘不祥”。

小郡主便將張千總叫來,而後摒退左右,詢問此事。

當然許大人不在這個“左右”之中。

張千總坦然道:“殿下,這些人任何一個留下來都是隱患!”

“這些異番都是狂信徒,那些皈依異番大教的皇明人更加可恨!”

“這些人哪怕是投降了,將來只要有別的信徒接觸他們,都可能會再次作亂!”

“末將跟隨老王爺多次清剿這些暴徒,對他們太瞭解了。”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一顆邪惡的種子!”

“與其給未來留下隱患,不如由末將來做這個惡人,徹底杜絕隱患!”

張千總說完,單膝跪地:“殿下若是懲罰末將,末將也認了。”

“但末將這麼做並不後悔,如果下一………”

許源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張千總的肩膀,大聲說道:“不要亂說,本官已經看出來,張將軍已經知道了,有了悔過之心,將來定然不會如此了。”

張千總被許源這一抓,疼得“哎喲”一聲,後面的話就被堵了回去。

他順勢抬頭,卻看到許大人背對著小郡主,正對自己使了個眼色。

張千總再去看小郡主一一小郡主的臉色有些難看。

張千總頓時明白過來:小郡主畢競年紀小,經歷的事情太少,又是女孩子,自己的這論調,她一時間怕是無法接受。

張千總再抬頭,又看到許大人對自己擠眉弄眼,立刻全都明白了:許大人支援自己。

意思是讓自己認個錯,先過了這一關。

以後該怎麼辦還是怎麼辦,小郡主也不可能一直盯著自己。

“對對,許大人說得對,末將的確是錯了,將來一定會嚴格約束部下,不准他們多造殺孽。”小郡主的神色明顯好看了不少。

許源又在一旁說道:“張將軍此戰十分辛苦,還折損了幾個弟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呀,如果再懲罰他,會讓下邊的弟兄們寒心。

小郡主也是知兵之人,其中厲害不用本官多說。”

許源一勸,小郡主點點頭:“那就下不為例。”

張千總鬆了口氣,又對兩人一拜出去了。

外面,手下的弟兄們正在打掃戰場。

雖然有幾個同袍陣亡,但把牙行前後院一搜,油水還真不少!

大家的悲傷都被沖淡了很多。

有幾個人湊在一起,正在拍著侍衛長的馬屁:“姐的見識的確是高,許大人戰前詳細偵查,果然是有用處的。

要不然這些怪異突然殺出來,咱們可就被動了。”

侍衛長有些得意,哼了一聲道:“你們呀,就知道打打殺殺,以後不要隨意質疑上位者。

許大人年紀輕輕,能身居高位當然有其不凡之處。

這次是我把你們攔住了,要是讓你們大嘴巴四處說,被許大人聽到了,有什麼後果你們心裡清楚。”“是是是。”幾個人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又奉承了侍衛長几句,便圖窮匕見,跟侍衛長打聽起自己心儀的女子。

張千總這次卻是真的心悅誠服:“許大人確實了不起。水準高、做事穩妥這都不說了,最重要的是,他不像是北都其他的那些高官,他接地氣,懂下邊人的痛處。”

後邊的話張千總沒有接著說。

剛才在屋裡,換了北都另外一位大員來,尤其是那些清流,只怕是就要跟著告狀的那些人一起,對自己囗誅筆伐。

那些人根本沒經歷過,你好心饒過了異番信徒,結果沒幾天對方就再次暴亂,趁人不備捅死自己有著過命交情兄弟的慘劇。

他們也不會有這種經歷。

但許大人理解,還會想辦法幫自己開脫。

圖拉等人的魂魄都被許源收進了萬魂帕。

留下來的,還有圖拉左手手背上那一塊皮。上面是那個十六角星圖案。

許大人已經搞清楚了,每一個角,都對應著一個大長老。

也就是說這個圖拉麾下,有十六個哈桑大長老那樣的人物。

十六個異番暴亂團伙!

而圖拉的上線,是一個諳厄利亞人。

離開設拉縣的時候,許源單獨將剩餘十五個異番暴亂團伙的情報,交給了張千總。

剩下的事情,許源相信不用自己操心。

張千總會向老王爺匯報,老王爺一定會徹底解決這些傢伙。

庫沙省和哈克省交界處,有個小城名叫“幹達”。

這裡五十年前就已經被西北白邊軍征服。

值得一提的是,在皇明朝廷的疆域圖上,皇明在西北的邊界就到庫沙省。

但其實現在哈克省境內的居民,大部分都已經是皇明人了。

雖然邪祟遍地,但是人類的生育能力似乎也得到了加強。

西北本地的糧食產量本來就不低,再加上運河,可以將江南甚至是交趾的糧食,以較低的成本運過來,所以西北人口的數量翻了幾倍。

秦王一脈這些年來,一直在向征服地區進行移民。

給出了很低的賦稅。

幹達縣是兩省中間的交通要道。

因為皇明疆域圖只到庫沙省,所以運河也只修到了這裡。

再往西就只能用大車、騾馬運輸。

不但速度慢,而且成本暴增。

所以過了哈克省再往西,秦王府也只能以軍屯的方式維持統治。

秦王府在這些地方冊封的最高長官,不是“布政使”,而是“都指揮使”。

實際上是軍政一把抓,也是有一定隱患的。

不過此時,幹達縣的碼頭上,一片烏煙瘴氣。

貨物從船上卸下來,便立刻被裝上了一輛輛的火水大車!

火水大車噴著黑煙,將這些物資一路向西,運往更遠處。

皇明正州的人們並不知道,其實推廣火水大車最迅速的地方,是在西北……

許源混在人流中,看著忙碌的的碼頭,兩眼亮晶晶的。

這倒是個商機啊,回頭可以讓睿成跟老王爺談一談,火水大車賣到這邊,應該有個好價錢,而且這裡的市場巨大呀。

但許大人的神情忽然又垮了一下。

老王爺一門心思想讓自己給他當孫女婿。

要是讓睿成來談……老王爺怕是心氣兒不順啊。

如果自己跟老王爺談,老王爺會不會趁機跟自己提婚事?

許大人搖了搖頭,先辦案子要緊。

一眼望去,整個碼頭上都是皇明人和異番,偶爾能見到幾個雪剎鬼。

根本看不見諳厄利亞人和紅毛番。

碼頭外的路口,有好幾家茶館。

蒂莫西就在其中一家,名叫“王家檔”。

這裡很方便獲取情報,每天聽著南來北往的人們閒談,就能夠從中梳理出很多有用的東西。這裡的茶館檔次都不高,都是東家帶著幾個夥計,每天忙裡忙外,掙一份辛苦錢。

“王家檔”的老闆五十上下,人們都喊他老王頭。

他是長安府人。

原本家裡還有幾畝良田,但最終也難逃被大戶兼併的命運。

他髮妻早亡,留下了三個兒女。

老王頭在家鄉實在活不下去了,秦王府對於“填邊”的政策很好,二十年前,老王頭帶著十多歲的大兒子,跟著一群鄉親忐忑地踏上了西進之路。

好在是老王爺說話算數,他在幹達縣找到了營生。

先從打雜幹起,用了七八年,才攢夠了錢自己開了一家茶館。

然後又用了三年時間,攢了些錢把大兒子送回家鄉,還娶了媳婦。

這些年他省吃儉用,攢下錢來又給老二成了家,給小女兒置辦了嫁妝。

現在大兒子已經給他生了兩個孫子。

老二家裡的有些不大爭氣,肚子一直沒動靜,成了他的一塊心病。

倒是小女兒去年的時候,捎信來說,給他生了個外孫女。

老王頭盤算著,再掙幾年錢就差不多了,再把店兌出去,自己回去養老了。

孫子外孫女,自己都還沒見到呢,心裡著實想念得緊。

還有老二家的,等自己帶著錢回去,實在不行就給他再添一房,或者跟老大商量一下,過繼一個孩子。他其實有些感謝這個時代了。

要是擱在以前,自己一家就只能給大姓當佃戶,世世代代幹到死。現在好歹有翻身的機會。

可惜老王頭再也看不到孫子和外孫女了。

幾個月前,老王頭被蒂莫西盯上了。

蒂莫西的職業是“”。

他由天竺出發,一路向北繞了一個大圈,一路上接連變化偽裝,來到了幹達縣。

“偽裝”是間謀的基本能力。

隨著職階的提升,這一能力也會隨之不斷增強。

他現在是六階,對應皇明四流水準。

如果他能夠偽裝成一個三流,那麼他將會獲得這個三流的全部能力。

但這種“偽裝”有一個前提,他必須要殺死對方,烹飪對方的大腦,完整的吃下去,然後將對方的皮完整的剝下來,製成皮囊,自己鉆進對方的皮囊中。

只有這樣才能達到完美偽裝。

在“”的認知中,這種完美偽裝,幾乎沒有被發現的可能。

因為將會繼承偽裝目標的一切記憶,外形一模一樣,甚至連平常的生活習慣、說話的語氣等等都沒有破綻。

蒂莫西殺死了老王頭,徹底地取代了他。

而後他便一直待在“王家檔”裡,每天帶著那幾個夥計忙碌,從不偷懶,認真經營生意。

果然沒有人看出任何破綻。

他並沒有潛伏太久,就發現了機會。

他蠱惑了從前線戰場運輸下來的異番奴隸。

“蠱惑”也是的能力之一。

那些愚蠢的異番,居然真以為偉大的諳厄利亞會支援他們復國!

真是可笑!

我諳厄利亞什麼時候真心幫助過別的國家?

我們只對自己的利益負責!

不過讓蒂莫西很意外的是,那些異番居然真的搞成了,聽說他們就快要攪亂整個庫沙省了。這可真是太好了!

蒂莫西完全不知道,那些異番為什麼能夠成功。

他的職階還沒有那麼高,看不到整個世界的變化。

但這並不影響蒂莫西心情愉悅,並且立刻就將這件事情,在密報中大書特書,當成是自己的功勞,報了上去。

在密報中,蒂莫西將皇明庫沙省的動亂,誇大了至少十倍。

也就是說他將自己的功勞也誇大了十倍。

雖然如此,蒂莫西還是有些不放心,暗暗嘀咕:“希望白廳的那些豬邏們,不要過分克扣我的功勞。”“十分之一!”

“只要他們不是那麼喪心病狂,把我應得的獎勵保留十分之一,我就知足了。”

庫沙省的事情,蒂莫西已經鞭長莫及。

但最近還有另外一件大事,蒂莫西覺得自己就快辦成了。

真的成功,那功勞比庫沙省的真要大十倍!

他在這裡暗中觀察了幾個月,終於摸清了皇明邊軍運送軍械的模式。

按照之前的規律,明天或者後天,將會有一大批軍械由運河抵達幹達縣。

押運的軍官一般是一位千總。

蒂莫西準備找機會取代了這位千總。

而後他準備把這批軍械,全部賣給哈克省的異番亂匪。

價格嘛當然要得高高地。

哈克省的異番亂匪也正在各地鬧著一一這裡面當然也有他的功勞。

很早之前蒂莫西就告訴這些亂匪的頭子,好像叫什麼大圖拉之類,要他們洗劫當地的皇明富商、大戶,多搶錢財,自己可以賣給他們武器!

一個多月了,想必他們已經有了不小的收穫。

這筆錢就當是自己功勞的獎勵!

哪怕是白廳那幫吸血鬼,把自己應得的獎勵全都貪汙了,自己回到諳厄利亞也能富裕的過完後半生。但僅僅是“偽裝”成千總還不夠。

蒂莫西這段時間暗中觀察,也發現了皇明邊軍十分精銳。

哪怕是一個小兵的精氣神,也不是天竺那些髒豬能比的。

天竺那些……真的是主官說一句,讓他們全部放下武器投降,他們想也不想都會照做。

還覺得不用打仗了挺好。

誰來統治不是統治?

我們天竺自古以來,就是誰來誰征服,我們都習慣了。

所以蒂莫西還需要使用“”的另外一種能力:毒!

他這幾天就在準備毒藥。

千總一般會帶著至少五百人押送軍械,想要一次放倒五百人的毒藥,這也不容易。

而且還要儘量的沒有異味。也未必要直接毒死,讓他們昏迷,或者是全身麻痺,失去戰鬥力即可。

蒂莫西的職階但凡再低一點,他都“庫克”不出這麼大批次的毒藥。

許源從圖拉的記憶中,找到了一切的“起源”。

便是在這個幹達縣。

但圖拉只知道是一個諳厄利亞人,在他們作為奴隸,被運送到這裡的時候,深夜來跟他談了幾次。對方高深莫測,告訴他:當他們有需要的時候,自己一定會出現。

因此也並沒有留給他什麼聯絡方法。

圖拉並不知道,那只是諳厄利亞人忽悠他的,還以為對方真的神通廣大。

許源根據圖拉的記憶,來到幹達縣的時候,首先調查的就是諳厄利亞人。

但整個縣城沒有一個諳厄利亞人。

而後又查了一下當初圖拉那一批異番奴隸被運到幹達縣的時候,是關在什麼地方的。

就在碼頭附近的一個貨棧。

對於異番奴隸在運輸過程中的看管並不嚴密。

因為每個人都帶著沉重的鐵鐐。

就算是跑了也跑不遠。

許源以這家貨棧為中心,畫了一個圈,暗中對附近三里之內進行排查。

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

住戶基本上都是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幾年,甚至是十幾年的人。

而且絕大部分都是皇明人,只有三兩個雪剎鬼。

許源一時間陷入了僵局。

不過許大人靈機一動,就去問了小夢。

小夢詳細地跟老爺講了諳厄利亞人的各種“職業”。

許源立刻就意識到,這應該是一個“”。

但小夢給老爺潑了一盆冷水:如果是“”,只要是六階以上,就可以做到完美偽裝,只要對方不主動暴露,基本就很難發現。

許源眉頭緊皺,但也有些不服氣。

什麼叫“完美”?

區區六階,只相當於皇明的四流,就敢說完美?

但許大人卯著勁又查了一天,還是一無所獲!

天黑的時候,許源無奈地搖搖頭,查不出來,那就只能用本官自己的笨辦法了。

明天,將貨棧周圍常住的那些人,一個一個用“望命”看一遍!

登高一望的話,這周圍居民太多,看不清楚。

雖然已經下定了這樣的決心,可還有一個更糟糕的情況,許源不願去多想:

如果那個諳厄利亞人已經離開了呢?

天亮之後,“王家檔”的夥計們發現,東家病了。

今天茶館裡就只有他們幹活,每個人都要再辛苦一點。

“老王頭”就住在茶館後院。

等夥計們都去上工了,蒂莫西在床上只做了一個簡易的傀儡一一這也是“”的能力一一這種傀儡只會回答幾個簡單的問題。

按照蒂莫西的設定,如果有人來敲門,傀儡會堅決地趕走對方。

然後,他從裡面插上房門,從後窗熘了出去。

他很順利地找到了押送軍械的千總。

幾百個邊軍精銳,押送的貨物裝滿了整整二十輛火水大車!

蒂莫西已經換上了另外一個面孔,現在他不是老王頭,用的是他最初來到幹達縣的那張皮。他暗中跟隨,緊緊盯著那隊伍。

人有三急,只要那位千總落單,就是他的機會!

邊軍的車隊有序地駛出了碼頭。蒂莫西不動聲色的跟上。

碼頭上很熱鬧,人來人往。

蒂莫西跟一行人迎面而過,那是幾個普通的皇明人,其中為首那個很年輕,看起來很富有的樣子。蒂莫西多看了一眼。

很可惜今天不湊巧,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否則倒是可以做掉這幾個人,從他們身上賺一筆。許源有些疲憊,一早上用“望命”看了上百人!

就算是許大人也得緩一緩了。

許大人對於命修晉升三流的渴望更強了幾分,如果是三流命修,就不會這麼疲憊了。

身邊周雷子的懷中,忽然鉆出來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連打了幾個噴嚏,然後迷煳的從周雷子肩膀上回頭看了一眼。

周雷子關切問道:“怎麼了?著涼了嗎?”

黃小九兒搖搖頭:“剛才過去的那個人,耳朵眼裡漏出來一絲古怪的氣味。”

許源立刻停住了腳步!

黃小九兒抱怨道:“這碼頭上,火水大車太多了,煤煙味兒嗆得我鼻子都不大靈光了。

而且那人隱藏的很好,如果不是正好從身邊經過,我還聞不出來這種味。”

黃小九兒得意洋洋的看向許源:“我在交趾的時候,也遇到過一些諳厄利亞人,他們那身上的那種臭味,我一下就聞出來了!”

許源不動聲色的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就轉過來,繼續朝著原本的方向行走。

“都別多看他。”許源低聲說道:“如果真是那個,他的反偵察能力一定很強,多看幾眼都可能會被他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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