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線懸念
王海海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宿醉的頭痛炸得他腦子發空。氶
鼻尖縈繞著李美琴身上的香水味,濃烈、陌生、刺鼻。
看著身旁熟睡的女人、看著兩人凌亂不堪的衣衫,王海海整張臉瞬間慘白,渾身血液徹底冰涼。
他一把掀開被子,瘋一樣抓過外套套在身上,牙齒打顫,對著空氣崩潰呢喃。
“我幹什麼了……我昨晚到底幹了什麼混賬事!”
“白白,我對不起你!我真的對不起你!”
“你這輩子跟著我,連半個名分都沒有!你無名無分為我生兒育女、受盡委屈!”
“我現在居然醉酒亂性,和別人糾纏不清!我髒透了!我徹底骯髒了!”氶
“我不配想你!我不配念你!我更不配站在你面前!”
他踉蹌衝出門,腳步又急又亂。
走廊傭人嚇得趕緊上前攔住。
“少爺!您一大早要去哪?老太太特意交代,今天務必讓您在家陪著少奶奶和小少爺!”
王海海雙眼通紅,神情偏執又瘋癲,一把甩開傭人。
“別碰我!別攔我!誰都別管我!”
“這個家是髒的!我也是髒的!我沒臉待在這裡!”氶
“白白這輩子清清白白,唯獨栽在我手裡!我現在連最後一點念想都守不住!”
“滾開!再攔我,我不客氣!”
傭人被他吼得渾身發顫,不敢再攔,慌忙掏出手機彙報。
“老太太,不好了!少爺情緒特別激動,開車直接往墓園那邊去了!”
電話那頭,王老太太氣得頭疼。
“又是墓園!又是墓園!這個逆子到底要瘋到什麼時候!”
“美琴前段時間剛給我們王家生下金孫,孩子還小,日日在家安分守己帶孩子!”氶
“他倒好!放著剛生完孩子的妻子、自家親生兒子不管,天天跑去守著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死人!”
“簡直不知好歹、不知廉恥!荒唐至極!”
“你讓人遠遠跟著,別讓他出事,也別勸!讓他自己折騰!我看他能瘋多久!”
“看好少奶奶和小金孫,千萬不能讓孩子受驚嚇,聽懂沒有!”
“聽懂了,老太太!”
城郊墓園,冷風瑟瑟。
王海海車都沒停穩,直接衝下車,“咚”一聲跪在蘇白白墓碑前,膝蓋狠狠砸在石板上,他渾然不覺疼,死死盯著碑上的照片,對著她不停碎碎唸叨,像她活生生站在眼前。氶
“白白,我來了。”
“你是不是特別失望?你是不是特別看不起我?”
“你跟著我一場,什麼都沒得到,沒婚禮、沒名分、半點體面都沒有!”
“所有人都欺負你、算計你,我沒護住你就算了,我現在還自甘墮落!”
“我昨晚喝醉,碰了李美琴。我髒了,我徹底髒了。”
“我沒資格喜歡你,沒資格惦記你,沒資格替你贖罪!”
守墓大爺提著水壺走來,無奈嘆氣。氶
“小夥子,你天天這樣熬自己,真的沒必要。人走了就是走了,你家裡還有妻兒要照料,活人要過日子的。”
王海海根本不聽,自顧自對著墓碑繼續瘋嘮。
“過日子?我過什麼日子!”
“我過得越好,對你越虧欠!”
“你活著的時候,無名無分、夜夜煎熬、產後抑鬱、受盡冷眼!”
“李美琴倒好,順順利利嫁進王家,前段時間還生下王家金孫,所有人都捧著她們母子!”
“你死了,我憑什麼吃香喝辣、妻兒繞膝安穩度日?”氶
“我不配安穩!我這輩子就該在這裡跪著陪你贖罪!”
守墓大爺搖搖頭。
“可你也不能天天對著墓碑自言自語啊,旁人看了都覺得你不正常。”
王海海眼神執拗又病態。
“不正常就不正常!瘋了最好!”
“全世界都讓我放下你,全世界都逼我忘了你,逼我好好陪著李美琴和那個剛出生的孩子!”
“奶奶天天誇她懂事、誇她能幹、誇她生下金孫穩住王家香火!”氶
“可誰記得你?誰記得你為我受過的罪?誰記得你連半個名分都沒有!”
“沒人記得!所有人都把你當成汙點、當成晦氣!”
“只有我記得!我這輩子瘋瘋癲癲,我也要守著你!”
就在這時,孫虎提著保溫袋緩步走來。
孫虎蹲在他身邊,故作心疼。
“海海,我找了你一早上,你怎麼又跪在這裡?地上這麼涼,身體會垮的。”
王海海轉頭看見他,瞬間像抓到唯一救命稻草,立刻指著墓碑跟他說話。氶
“孫虎,你看,只有你來找我!只有你懂我!”
“別人都覺得我瘋,別人都覺得我執念太深!”
“可他們誰知道?白白這輩子太苦了!她連名分都沒有,白白為我付出一切!”
孫虎假意滿眼惋惜。
“我當然記得。白白溫柔善良,心性最軟,這輩子最委屈的就是她。”
王海海瞬間紅了眼眶,繼續對著墓碑絮絮叨叨。
“白白你聽見沒有!只有孫虎記得你的好!”氶
“奶奶不記得!王家所有人都不記得!”
“他們只看得到李美琴生的金孫,只看重王家的香火傳承!”
“沒人心疼你沒人理解你,只有孫虎!”
孫虎順著他的話安撫。
“我永遠記得。換做任何人,都忘不掉白白受過的委屈。”
王海海哽咽出聲,徹底崩潰傾訴。
“孫虎,我完了,我真的完了。”氶
“我昨晚喝多了,我和李美琴發生關係了。”
“我對不起白白,我違揹我所有心意。”
“她活著無名無分,死了我還不能為她守身,我就是天底下最混賬的男人!”
孫虎裝出動容的樣子。
“你只是一時醉酒失控,不是本心,白白不會怪你的。”
“她會怪我!她肯定會怪我!”王海海搖頭嘶吼,轉頭對著墓碑卑微呢喃,“白白,你怪我吧,你恨我吧。”
“你託夢罵我、打我都可以,你千萬別不理我。”氶
“我這輩子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哪怕你永遠不原諒我,我也天天守著你。”
孫虎心底冷冷鄙夷: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對著一塊無名分墓碑天天瘋言瘋語,被耍得團團轉還把我當知己。
嘴上卻依舊溫柔。
“沒事海海,別人不懂你,我懂你。別人不陪你,我陪你。以後我天天來,陪你陪白白。”
王海海無比感動。
“好!孫虎,真的謝謝你!”
“全天下,就你一個明白人!就你一個記得白白的委屈!”氶
“所有人都逼我向前看,逼我好好照顧李美琴和孩子,只有你願意陪我贖罪!”
自此,王海海徹底紮根墓園,日夜不走,從早到晚對著墓碑不停自言自語,瘋魔到極致。
“白白,今天天很晴,你以前最喜歡晴天,我替你多曬一會兒。”
“白白,我今天沒吃飯,我不敢吃。你以前總吃不踏實,我憑什麼踏實?”
“白白,王家司機又來了,讓我回家陪李美琴,照看剛出生的小少爺,讓我盡丈夫、盡父親的責任。”
“我不回!我絕不回!”
“她有名分、有地位、有王家所有人疼,還有金孫傍身!你什麼都沒有!我憑什麼回去陪她們母子!”氶
司機站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
“少爺!您醒醒吧!少奶奶剛生產完身子虛弱,小少爺還那麼小,老太太也日日憂心您!您不能一輩子守在這裡啊!”
王海海眼皮都不抬,繼續對著墓碑碎碎念。
“一輩子就一輩子!我心甘情願!”
“我這輩子虧欠你的,我用餘生日日跪著還!”
“你回去告訴奶奶,我王海海,從今往後,不回王家!”
“她疼孫媳婦、疼金孫、看重香火,她自己好好護著,不用管我!”氶
“我這輩子,只守白白一個人贖罪!”
司機無奈至極,只能折返大院覆命。
王家大客廳,下人垂首彙報。
“老太太,少奶奶,少爺依舊不肯回來,整日對著蘇小姐的墓碑自言自語,誰勸都不聽,執意要守在墓園贖罪。”
王老太太氣得心口發悶,怒氣沖天。
“你們聽聽!你們都好好聽聽!”
“一個連半點名分都沒有的女人,死了這麼久!”氶
“他放著剛為王家誕下金孫的妻子、尚且年幼的親生兒子不管!日日在外瘋瘋癲癲!”
“簡直是喪心病狂、是非不分!丟盡王家幾代人的臉面!”
李美琴輕輕哄著懷裡熟睡的孩子,一手悄悄撫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掠過一絲無所謂的冷笑。她心裡清楚,腹中這個孩子根本不是王海海的骨肉,是孫虎的,可那又如何?她如今手握王家內宅大權,只要瞞住真相,這個孩子照樣能當成王家血脈,為她撈盡所有好處。面上她依舊語氣溫柔懂事,假意勸慰。
“奶奶,您彆氣壞身體。”
“海海只是心裡執念太深,放不下過往。”
“蘇小姐這輩子確實可憐,無名無分跟著他,他心裡愧疚也是正常的。”
“我不怪他,真的一點都不怪。孩子有我日夜照看,家裡大小事我也能扛起來。”氶
“只要他心裡能舒坦,他想守就讓他守著吧。”
王老太太原本滿腔怒火,視線落在李美琴隆起的肚子上,瞬間心頭大喜,臉上的怒意一下子消散大半。
“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你這肚子又有動靜了!得知你再度懷上身孕那天,我夜裡都高興得睡不著覺!”
“先前我還總髮愁海海一門心思紮在墓園,整日惦記那個死人,心裡一直犯堵,可現在不一樣了!你接連為王家添丁,眼下已經有一個金孫,肚子裡又揣著一個,將來咱們王家兩個小孫子,香火徹底穩固了!”
“既然有你這麼能幹懂事的孫媳婦,還接連給我添兩個金孫,海海願意守著外頭那個人就讓他守去吧,我也懶得再為他操心上火。反正王家的根有你牢牢續上,有沒有他回不回家都無所謂,我心裡半點不惦記他了。”
李美琴溫順點頭。
“謝謝奶奶信任,我一定會打理好整個王家大院,照顧好小少爺,還有腹中這個孩子,不讓您操心半分。”氶
如今整個王家內宅、所有下人排程、院內規矩,全權握在李美琴手裡。
早前,李美琴就抓到伺候老太太十幾年的文姨,偷偷變賣家裡古董首飾。
密閉書房裡,兩人對峙。
李美琴淡淡開口。
“文姨,你跟著奶奶十幾年,奶奶待你不薄,你為什麼偷家裡東西?”
文姨瞬間哭紅雙眼,慌忙跪地。
“少奶奶!我是被逼無奈!我老母親重病住院,日日高昂醫藥費!家裡還有年幼孩子要養!我實在走投無路,才犯下大錯!求您饒我一次!”氶
李美琴語氣冷軟交織。
“我可以不送你去警局,不揭穿你的事。”
“不僅如此,你母親所有醫藥費,我可以一直幫你承擔。”
文姨又驚又喜。
“少奶奶……您、您真的願意饒我?”
李美琴眼神一沉,條件甩出。
“但是,你要替我做事。”氶
“往後奶奶所有出門行蹤、見了誰、說了什麼,全部第一時間彙報給我。”
“你家裡老小的命、所有活路,都握在我手裡。你敢瞞一次,我立刻翻臉。”
文姨被逼無奈,含淚妥協。
“我聽少奶奶的!我全部聽您的!我一定句句如實稟報!”
自此,王老太太每一次出門上香、拜佛、串門,行蹤全被李美琴拿捏得死死的。
只要老太太一走,李美琴立刻支開全院下人,光明正大聯絡孫虎進院私會,毫無顧忌、肆無忌憚。
這天午後,李美琴算準老太太去寺廟上香,寺廟流程繁瑣,最少也要傍晚才能返程。氶
她立刻遣散所有傭人,發訊息讓孫虎來主臥。
兩人關起房門,肆無忌憚纏綿廝混。
寺廟這邊,法事進行到一半,王老太太坐在一旁,起初只是隱約覺得家中有些不對勁,可沒過多久,心底忽然湧上一陣柔軟的惦念,她忽然想起李美琴腹中剛剛懷上的孩子,想起美琴接連懷胎生子,身子損耗極大,一個女人接連孕育子嗣實在不容易,心裡掛念起還未出世的小孫子,當下便打算提前回大院看一看。
王老太太轉頭看向身側的文姨。
“文姨,收拾東西,我們現在回大院。”
文姨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慌作一團,她清清楚楚知曉主臥裡李美琴和孫虎私會的事,更明白李美琴腹中孩子另有隱情,一旦老太太提早回去撞破一切,所有人都要遭殃,尤其是自己全家的性命還攥在李美琴手裡,巨大的恐慌瞬間席捲心頭,慌忙上前阻攔。
“老太太,法事還沒做完呢,距離結束還有好長時間,咱們現在走太失禮了,廟裡的大師傅都還沒送別!不如等全部流程走完再回去吧?”氶
王老太太目光銳利地盯著文姨。
“往日上香,你從來不會勸我逗留,今日怎麼一個勁攔著我回家?”
文姨眼神躲閃,慌亂找藉口。
“我、我只是怕您來回奔波勞累,路上顛簸傷身子,不如在廟裡歇息片刻再返程,穩妥一些。”
王老太太冷哼一聲,心底疑慮越來越重。
“我身子硬朗,來回一趟算不得什麼。你越是攔我,我心裡越不安,大院裡定然藏了什麼事。”
文姨手足無措,繼續勸阻。氶
“能有什麼事?家裡有少奶奶照看小金孫,上下下人各司其職,安穩得很,您不必多慮。”
“安穩不安穩,回去一看便知。”王老太太站起身,徑直往寺廟門外走,“不必多勸,今日我必須提早回家。”
文姨攔不住,只能忐忑不安跟在老太太身後,一行人坐上返程的車子。
一路歸途,文姨心一直懸在半空,指尖死死絞著衣角,後背浸出一層冷汗。她清清楚楚知曉李美琴和孫虎私下往來的全部內情,一想到主臥裡的場景,心臟就不停狂跳,暗暗祈禱千萬不要撞上。她不停偷偷側頭打量身旁閉目養神的王老太太,生怕對方一眼看穿自己藏在心底的慌亂,暗暗在心裡默唸,只求能趕在兩人收拾妥當之前到家。
轎車緩緩駛入王家大院大門,停在主樓樓下。
王老太太率先推開車門走下去,抬腳直奔主臥方向。
文姨落在身後半步,雙腿發軟,遲疑地抬起手,懸在主臥門板前,遲遲不敢推開那扇房門。
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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