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假意溫存籠豺狼
公寓暖光昏暗,空氣裡還殘留著未散的曖昧氣息。賖
孫虎指尖捏著那臺舊手機,錄影畫面停在多年前的密謀畫面,字字誅心。
李美琴垂著眼,心跳狂亂,面上卻半點不露慌亂。
孫虎抬眼,看著她:“看清楚了?”
李美琴輕輕點頭:“看清楚了。”
孫虎:“怕了?”
李美琴抬眸,眼底軟意十足,主動往前貼了半步:“不怕是假的,但我知道,你不會現在毀我。”
孫虎低笑一聲:“哦?你這麼篤定?”賖
李美琴伸手環住他的腰,語氣溫順:“你辛苦陪我五年,幫我架空王海海、幫我鬥贏元老、幫我坐上董事長的位置。你要的不是我死,是我穩穩當當站在你這邊。”
孫虎垂眸盯住她:“既然你懂,那我直說。離婚。”
李美琴睫毛一顫:“現在?”
孫虎:“不然呢?你還要頂著王家少奶奶的名頭跟我偷偷摸摸一輩子?”
李美琴:“我不是不願,是不能。”
孫虎眼神微沉:“什麼意思?推脫?”
李美琴連忙搖頭,語氣懇切:“我剛拿下董事長任免權,昨天董事會多少人咬死我是外姓、不配掌權,你不是沒看見。我今天突然和王海海離婚,外界怎麼猜?”賖
孫虎:“怎麼猜?”
李美琴:“猜我早有預謀,猜我婚內勾結外人奪權,猜我品行不端、不擇手段。到時候元老藉機發難,投票作廢任免,我五年佈局全廢,你也撈不到半點好處。”
孫虎盯著她的臉,沉默兩秒:“你在拖時間。”
李美琴抬手攥住他的袖口,輕輕搖晃:“我真沒有拖。孫虎,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我怎麼敢拿你的心血開玩笑?你給我一點時間,等我徹底坐穩位置,肅清所有反對我的人,我立刻和王海海離婚。”
孫虎:“多久?”
李美琴:“半年。最多半年。”
孫虎嗤了一聲:“半年?你轉頭銷燬證據、翻臉不認人,我找誰去?”賖
李美琴抬眼看他,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我的把柄全在你手裡,我敢翻臉嗎?你備份無數份錄影,我一動,就是萬劫不復。我是惜命的人,我不會拿自己的命賭。”
孫虎看著她溫順示弱的模樣,緊繃的肩線緩緩鬆了些:“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李美琴點頭:“我記得。”
孫虎伸手扣住她的後頸,語氣帶著壓迫:“今晚好好表現,我就信你一次。”
李美琴順從靠進他懷裡,聲音輕輕的:“好。”
一夜溫存,極盡逢迎。
李美琴所有溫柔、所有順從、所有遷就,全是演出來的牢籠。她面上裝出柔軟模樣,心底寒意層層翻湧,孫虎拿軟肋挾持她步步妥協,這筆賬,她早晚要全數討回來。賖
次日天光剛漫進落地窗,孫虎率先清醒,李美琴早已穿戴整齊,一身幹練正裝,看不出半分昨夜纏綿的姿態。
孫虎靠在床頭,淡淡開口:“回去之後安分點,別又生出什麼事端。”
李美琴整理著手腕上的飾品,語氣平淡無波:“我一直安分守己,從未主動惹麻煩。”
孫虎抬眼掃她:“少和我打太極,別讓我抓到你背地裡耍花樣的把柄。”
李美琴抬眸看向他,語氣平和:“你放心,現階段我不會做出損害雙方利益的事。”
孫虎隨意頷首:“走吧。”
李美琴應聲轉身離開公寓,關上車門的瞬間,臉上溫和得體的笑意寸寸碎裂,眼底只剩下化不開的戾氣。賖
她活得步步受限,孫虎拿捏她的事業,王海海困住她的婚姻,家裡一堆剪不斷的煩心事,所有壓抑全部堵在胸口,找不到一處可以宣洩的出口,只能硬生生全部憋在心裡。
黑色轎車一路行駛,穩穩停在王家老宅院門之外。李美琴推開客廳大門,濃郁刺鼻的白酒味撲面而來,直衝鼻腔。王海海癱在沙發中央,地面散落三四個空酒瓶,手裡還牢牢攥著半瓶未喝完的白酒,頭微微後仰,不停往喉嚨裡灌酒。
李美琴眉頭狠狠擰起,聲音冷硬開口:“大清早躲在家裡酗酒,你看看現在像什麼樣子?”
王海海聽見人聲,醉意朦朧地抬起眼皮,視線渙散,語氣帶著濃濃的怨氣:“你還知道踏回這個家門?整日在外奔波不歸家,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把這裡當成你的家?”
李美琴邁步走到茶几旁,垂眸看著滿地狼藉,心底火氣往上竄:“公司大小事務全都壓在我身上,我在外奔波穩住王家產業,你倒好,只會整日躲在家中借酒消愁,半點擔當都沒有。”
王海海猛地抬手一拍實木茶几,桌上玻璃杯震得哐當作響:“奔波?誰能保證你外出是處理公事?你心裡何曾真正裝過我這個丈夫?”
李美琴低聲冷笑:“我日夜周旋股東、穩住公司流水,拼盡全力守住王家根基,反觀你,除了喝酒胡思亂想,還會做什麼?”賖
濃烈酒精徹底沖垮王海海僅剩的理智,他視線模糊,看著李美琴的身形輪廓,下意識將她錯認成自己執念多年的人,聲音驟然放軟,裹著濃重醉意呢喃:“白白……你終於願意回來見我了……”
短短兩個字,像鋒利冰錐狠狠扎進李美琴心口,積攢許久的委屈與憤怒瞬間衝破底線。她伸手抓起桌邊全新未開封的白酒瓶,狠狠往地面砸下,厚重玻璃撞擊地磚,轟然碎裂,酒水順著地磚縫隙四處流淌。
“王海海,你給我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誰!蘇白白早就離開你的生活,在你心裡,我永遠只是她的替代品,是嗎?”
刺耳的碎裂聲響震得王海海混沌的思緒清醒幾分,他用力眨了眨沉重眼皮,渙散的視線慢慢聚焦,這才看清眼前滿臉怒容的女人根本不是心心念唸的蘇白白。
王海海語氣瞬間淡下去,沒有半分愧疚,只是不耐煩地擺手:“原來是你,喝多看錯人了而已,至於發這麼大脾氣?”
李美琴胸口劇烈起伏,指尖因為用力攥緊而泛白:“一句看錯就能敷衍所有?這麼多年我守著這段空殼婚姻,為你打理家業,你心底時時刻刻裝著別的女人,拿我當她的替身,你對得起我這麼多年的付出嗎?”
王海海壓根不想繼續爭執,撐著沙發扶手搖搖晃晃站起身,眼神躲閃,連一眼都不願多看盛怒的李美琴:“懶得跟你吵,我出去透透氣。”賖
話音落下,他腳步虛浮,踉踉蹌蹌越過李美琴,徑直走出客廳,獨自往院子深處走去,全程沒有回頭,絲毫不在意她此刻崩潰的情緒。
偌大客廳只剩下李美琴孤身一人,滿地玻璃碎片與酒水,襯得她愈發狼狽孤單。所有委屈、難堪、屈辱全部堆積在心口,無處發洩,心底對蘇白白母女的恨意無限放大。若不是那個女人憑空出現攪亂王海海的心,她根本不必守著一段滿是替代品標籤的婚姻,承受這般難堪與羞辱。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滔天怒火,轉身往院子側邊的偏房走去。
木質院門輕輕一推便敞開,蘇瑤瑤單薄的身影正立在臺階下,雙手攥著抹布,彎腰一遍遍擦拭地磚,身形瘦小安靜,全程不敢發出一點多餘聲響。
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蘇瑤瑤立刻停下手裡動作,連忙站直身體,微微垂著頭,語氣小心翼翼:“美琴阿姨。”
李美琴死死盯著她,方才積壓的所有火氣一股腦全部湧了上來,開口的語氣冷得像寒冬冰水:“你清楚你母親是什麼樣的人嗎?”
蘇瑤瑤身子輕輕一顫,聲音細弱:“我……旁人都說我母親不好。”賖
李美琴一聲冷笑,話語尖銳不留情面:“何止不好,她骨子裡自私卑劣。”
蘇瑤瑤指尖死死攥緊抹布布料,腦袋垂得更低,小聲囁嚅:“對不起阿姨。”
李美琴往前兩步,居高臨下地俯視面前的小姑娘:“蘇白白這輩子最擅長的事,就是闖入別人的家庭攪得天翻地覆。她和王海海沒有半點名分,卻勾得他心神不寧,整日頹廢消沉,棄家庭責任於不顧。我這數年冷清煎熬、滿心委屈,全都是你母親一手造成的。”
蘇瑤瑤嗓音發顫,眼眶微微泛紅:“錯都在我母親,她犯下的錯,我替她向您賠罪。”
李美琴:“你拿什麼替她贖罪?你根本承擔不起她造下的爛攤子。”
蘇瑤瑤強忍著眼底的溼意,不敢落下半滴眼淚:“我能力微薄,只能多幹活,安安靜靜待在這裡贖罪。”
李美琴看著她這副卑微討好的模樣,語氣稍稍放緩,可字句依舊帶著壓迫感:“你倒是識趣。那你好好想想,你憑什麼能安穩待在王家?”賖
蘇瑤瑤小聲作答:“是阿姨心軟,願意收留我,給我一處落腳的地方。”
李美琴:“沒錯。換做任何心胸狹隘的人,知曉你是蘇白白的女兒,早就將你趕出門,讓你流落街頭無人照管。是我心軟留你,給你吃食住處,你應當銘記這份恩情。”
蘇瑤瑤連忙彎腰深深鞠躬,脊背彎得極低:“我永遠記得阿姨的包容,平日裡我一定勤懇做事,絕不惹您半分不快。”
李美琴:“記住今日我說的話,擺正自己的位置。你生來便揹負你母親留下的過錯,不要妄想旁人的同情、偏愛,安分守己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蘇瑤瑤用力點頭:“我記牢了,以後不會再有多餘念想。”
李美琴沒心思繼續和她多說,剛轉身準備離開,管家快步從迴廊走過來。
管家停下腳步,壓低聲音恭敬回話:“夫人。”賖
李美琴側頭看向他:“還有什麼事?”
管家遲疑片刻,斟酌著字句開口:“昨日您不在老宅,小少爺偷偷跑去偏房探望蘇瑤瑤。”
李美琴腳步驟然頓住,眼底寒光乍現:“他去偏房做什麼?”
管家如實交代:“前幾日蘇瑤瑤受涼發低燒,精神不濟,小少爺看著她可憐,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兔子玩偶送給她,還坐在一旁陪她聊了許久。”
短短幾句話,瞬間點燃李美琴壓抑許久的怒火。孫虎的挾持、王海海的漠視、如今連自己的孩子都心疼仇人的女兒,層層負面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吞噬。
李美琴聲音冷冽:“他人現在在哪?”
管家:“在二樓兒童房。”賖
李美琴快步踏上樓梯,一把推開兒童房房門。王大山獨自坐在窗邊木椅上,眼神放空,腦海裡還在回想昨日蘇瑤瑤虛弱難受的模樣。
聽見房門響動,王大山猛地抬頭,看見臉色陰沉的李美琴,心裡頓時生出幾分慌亂:“媽?你怎麼上來了?”
李美琴紅著眼眶,死死盯住他,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王大山,我只問你一句,在你心裡,到底是媽媽重要,還是蘇瑤瑤重要?”
王大山瞬間手足無措,連忙站起身解釋:“媽,肯定是您最重要,我從來沒有覺得蘇瑤瑤能和您相比。”
李美琴上前一步,逼近他,追問不休:“既然我最重要,你為什麼主動送玩偶給她?為什麼願意陪著她閒聊?為什麼心疼她、同情她?”
王大山耳尖發紅,滿心愧疚,低頭小聲辯解:“我只是看她發燒難受,孤身一人太可憐,一時心軟才那樣做的。”
李美琴眼眶發酸,滿心委屈無處訴說:“可憐?那誰來心疼我?這麼多年我被她母親毀掉婚姻,日日活在煎熬委屈之中,有誰心疼過半分?”賖
王大山垂下腦袋,語氣滿是懊悔:“我知道錯了媽。”
李美琴語氣緊繃:“你明明白白清楚她是誰的女兒,清楚她母親當年做了什麼,你還心軟同情她,難道你忘了我們這些年吃過多少苦頭、受過多少委屈嗎?”
王大山連忙搖頭,慌張保證:“我沒忘,我全都記在心裡,下次我絕對不會同情她了。。”
李美琴牢牢盯著他,再次確認:“你確定不會再有下次?”
王大山用力點頭,態度無比誠懇:“我確定。”
李美琴看著他真心認錯的模樣,心口翻湧的怒火稍稍平復,語氣疲憊又冰冷:“你好好待在房間反省,若是再偏向蘇瑤瑤半分,便是傷我的心,我絕不會輕易原諒你。”
王大山乖巧應聲:“我記住了媽。”賖
李美琴無心繼續留在王家老宅,家裡一樁樁煩心事壓得她喘不過氣,急需換一處環境冷靜心緒,同時她心裡生出別的盤算,打算回一趟孃家,和養父母好好談談家裡的產業扶持事宜。她驅車駛出王家大院,一路往李家的方向趕去。
轎車穩穩停在李家宅院大門外,李美琴推開車門走下來,剛站穩腳步,目光立刻落在大門前站著的年輕女孩身上。
那姑娘生得格外漂亮,五官精緻柔和,身形纖細勻稱,安安靜靜立在鐵門外側,指尖輕輕叩了兩下門板,門內沒有傳來半點回應,屋內靜得詭異,彷彿根本沒有人在家。女孩沒有反覆敲門打擾,只是侷促地站在原地,一雙眼睛時不時往門縫裡張望,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不安。
李美琴緩步朝著大門方向走過去,腳步聲落在地面發出輕微響動。女孩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頭看向她,看清有人靠近的瞬間,眼底瞬間鋪滿濃重的害怕,身子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嘴唇微微發抖,慌忙開口:“沒事,我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話音落下,女孩根本不給李美琴開口追問的機會,慌慌張張轉過身,腳步倉促地往巷子外走,背影透著藏不住的慌亂,片刻功夫就消失在道路拐角。
李美琴站在原地,望著女孩消失的方向,心底滿是疑惑。養父母為人溫和寬厚,平日裡鄰里街坊上門拜訪,他們從來不會閉門避客,更不會任由來客獨自站在門外無人回應。方才屋內安靜得過分,她起初下意識以為養父母外出不在家中。
踏入客廳的剎那,沉悶壓抑的氣氛撲面而來,連空氣都透著緊繃。養父與養母並排坐在沙發兩端,兩人全程一言不發,各自看向不同方向,互不搭理,偌大客廳靜得能聽見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響,安靜得異常詭異。賖
養母最先捕捉到開門的動靜,僵硬地轉頭看向進門的李美琴,嗓音緊繃乾澀,率先打破死寂:“門口那個站著的姑娘,你方才看見了,是嗎?”
養父聽見這話,猛地攥緊放在膝蓋上的拳頭,臉色瞬間鐵青,往前微微傾身,厲聲追問養母:“我一早就讓你處理乾淨,你偏不聽!方才她站在門外,你為什麼不肯出面把人打發走?”
養母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帶著壓抑多年的委屈:“我能怎麼打發?那孩子找上門,我連開門見她的勇氣都沒有,我能和她說什麼?”
養父重重一拍沙發扶手,怒火徹底爆發:“當年那件事我再三警告你,絕對不能留下後患,你非要心軟留下牽連,如今人家找上門,你反倒委屈起來了?”
養母也不甘示弱,站起身和養父對峙:“事情過去這麼多年,我以為不會再有糾葛,誰能想到她會順著地址找到家門口!這些年我整日提心吊膽,生怕這件事暴露,你以為我過得安心嗎?”
養父冷笑一聲,字字帶著怒氣:“美琴費心費力拉扯起整個李家,我們現在安穩富足的日子,難道要被一個外人徹底毀掉?”
養母情緒徹底失控,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我每日夜裡都睡不安穩,時時刻刻記掛這件事,我心裡的煎熬,你們誰能體會?”賖
養父站起身,步步逼近養母,語氣愈發暴躁:“體會?當年你做出那種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的局面?若是這件事傳出去,街坊鄰居怎麼看待我們?美琴在外經營事業,旁人又該怎麼非議她?你只顧著自己心裡那點愧疚,全然不顧養女這麼多年的付出!”
養母抬手抹掉臉上淚水,聲音拔高,和養父爭執起來:“我從未想過拖累美琴,這些年我也盡力掩蓋所有痕跡,我偷偷做的那些事,不過是稍微彌補心底的虧欠,我沒有想過要破壞現在的生活!”
“彌補?”養父怒火攻心,伸手推了養母一把,“所謂彌補就是給家裡招來麻煩!今天她能找到家門口,明天就能跑到美琴公司鬧事,到時候我們所有人辛苦得來的一切全部付諸東流!”
養母被推得踉蹌後退兩步,心底積攢多年的委屈與壓抑一併爆發,抬手掙扎著抵擋養父再次伸過來的手,兩人從口頭爭吵演變成互相拉扯推搡。
站在一旁的李美琴靜靜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心底滿是震驚。她從小到大二十餘年,從未見過養父母爭執動手,二人往日在外人前和睦,私下相處也極少紅臉,今日僅僅只是提起門外那個來路不明的漂亮女孩,兩人便徹底撕破平和偽裝,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動手拉扯。
那個方才慌慌張張逃走的女孩究竟是誰?
去APP,免費暢讀
掃碼下載
新裝置和新賬號限時海量書籍免費讀
舉報
讚賞
-->
上一章|
目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