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積怨爆發
李美琴連日以集團公務為由久居在外,極少回王家大宅。家中司機謹遵她的吩咐,始終不肯順路搭載蘇夭夭上學,王海海無奈,只能日復一日,親自步行接送蘇夭夭往返幼兒園。讕
清晨微風和煦,晨光鋪灑在人行道上。王海海走在蘇夭夭身側,目光久久凝在她酷似蘇白白的眉眼上,眼底盛滿化不開的思念與悵然。
“夭夭,你知道嗎,你生得和你母親一模一樣。”
蘇夭夭小手攥緊書包揹帶,微微垂首,稚嫩的眉眼間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委屈怯懦,聲音細細軟軟。
“老爺,真的嗎?可是大宅裡所有人,都說我母親是壞人。”
王海海腳步驟然一頓,心頭猛地一沉,語氣瞬間沉了幾分。
“誰跟你說的這些話?”
“大宅裡的傭人、打掃的阿姨、廚房的嬸嬸,還有門口的司機叔叔。”蘇夭夭抬著溼漉漉的眼眸,字字委屈,“私底下每個人都在議論我媽媽,沒有一個人說她好。”讕
“他們都亂說什麼了?”王海海語氣帶著壓抑的慍怒。
“他們說我媽媽是狐狸精,品行不端,名聲敗壞。”蘇夭夭鼻尖發酸,聲音微微哽咽,“說我是見不得光的野孩子,是拖累王家的累贅,是沒人疼、沒人要的多餘之人。”
王海海看著小姑娘隱忍落淚的模樣,心口酸澀難忍,放緩語氣溫柔安撫。
“夭夭,這些全是旁人造謠生事的假話,半分都作不得真。”
“可是所有人都這麼說,人人都在傳,我從來沒有聽過任何人誇獎我媽媽。”蘇夭夭輕輕搖頭,滿眼茫然無助,“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可我每天都要跟著她一起被人唾罵、被人嫌棄。”
“是我不好,是我無能。”王海海輕聲嘆息,滿心愧疚,“是我沒有護住你母親的名聲,也沒有護住你,讓你小小年紀,就要承受這麼多無端的惡意和詆譭。”
“老爺,我媽媽真的是個好人嗎?”蘇夭夭抬頭,眼巴巴望著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光亮。讕
“是。”王海海語氣無比鄭重,字字堅定,“你母親蘇白白,是我此生見過最溫柔、最純粹、最善良的女子。她性子柔軟,待人赤誠,從不爭搶,從不害人,世間最乾淨美好的詞,都配得上她。”
“那為什麼大家都討厭她,都要罵她?”
“是有人刻意散播流言,顛倒黑白。”王海海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旁人不明真相,人云亦云,聽多了假話,便誤以為是真相。你不用怪他們,也不用把這些傷人的話放在心裡。”
“我乖乖聽話,好好讀書,是不是總有一天,大家會知道我媽媽不是壞人?”蘇夭夭小聲詢問。
“會的。”王海海望著她眉眼間和蘇白白如出一轍的溫順,輕聲道,“你好好長大,好好做人,便是對你母親最好的告慰。你們母女二人,從來都沒有錯。”
一路輕聲絮語,一路溫柔寬慰,可外界鋪天蓋地的惡意,從未對年幼的蘇夭夭半分留情。
自從上一次運動會,李美琴當眾刻意散播蘇白白品行不端的謠言後,所有家長心中的偏見徹底根深蒂固。再加上王家大宅下人日日私下傳謠,流言愈演愈烈,徹底席捲了整所貴族幼兒園。讕
每日上學放學的接送區,一眾身份優渥的家長總會圍在一起閒聊,句句刻薄,字字誅心。
“你們快看,又是王海海親自送那個蘇夭夭上學。”
“也就王老爺心軟,願意憐惜這種出身不乾淨的孩子。”
“李夫人早就當眾說了,她生母私生活混亂,當年名聲爛透了,可不是我們亂嚼舌根。”
“王家大宅上下所有傭人都在傳,這事肯定空穴不來風。”
“我回家一定要好好叮囑我家孩子,絕對不能跟蘇夭夭一起玩,免得沾一身晦氣。”
“沒錯,這種狐狸精生出來的孩子,心思肯定不正,離得越遠越好。”讕
“以後咱們各家孩子,都孤立她、別搭理她,免得被帶壞了。”
大人們毫無底線的惡意與偏見,盡數傳遞給了懵懂無知的孩童。園內所有小朋友,紛紛效仿家長的態度,日日排擠、欺辱蘇夭夭。
“喂!狐狸精崽,離我們遠點!”
“不準碰我們的文具,不準跟我們站在一起!”
“你媽媽是壞人,你也不是什麼好人,我們都不跟你玩!”
“沒人要的野孩子,趕緊滾開!”
日復一日的孤立、辱罵、推搡,壓得蘇夭夭喘不過氣。她再也忍不住,紅著通紅的眼眶,鼓起勇氣跑到班主任面前求助。讕
“老師,班裡的同學天天欺負我,搶我的東西,還一直罵我的媽媽。”
班主任頭也不抬,只顧著整理手中的教案,態度敷衍又冷漠。
“夭夭,小朋友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你不要太玻璃心,動不動就告狀。”
“不是打鬧,他們是故意的!”蘇夭夭急得眼眶泛紅,聲音哽咽,“他們每一天都針對我,故意撞我、推我,所有人都不和我說話,故意孤立我!”
“全園這麼多小朋友,偏偏只有你天天鬧矛盾。”班主任抬眼淡淡瞥她一眼,語氣不耐,“別的孩子都好好的,就你事多,是不是你自己太敏感、太不合群了?”
“老師,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沒有騙人!”蘇夭夭急得快要哭出來。
“好了好了,別說了。”班主任不耐煩擺手,“回座位坐好,安分一點,不要再因為這點小事來找我。大家家長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不可能只為了你一個人,得罪所有人。”讕
直白的偏袒與冷漠,徹底擊碎了蘇夭夭最後的希望。
這一切的委屈與不堪,全都被不遠處的王大山盡收眼底。
可他沒有半分同情,心底翻湧的只有濃烈的嫉妒與不甘。
曾經,父親的溫柔、父親的偏愛、父親所有的注意力,從來都只屬於他一個人。可自從蘇夭夭來到王家,一切都變了。父親日日接送她、日日寬慰她、日日對著她誇讚那個素未謀面的蘇白白,本該屬於他的父愛,被眼前這個女孩分走的一乾二淨。
王大山死死盯著蘇夭夭的背影,眼底盛滿少年偏執的敵意。
都是她的錯,是她搶走了我的爸爸。
壓抑的日子日復一日,直到這天傍晚,多日未曾歸家的李美琴,終於推開了王家大宅的大門。讕
她一身精緻正裝,妝容得體,氣場冷傲,渾身帶著常年手握大權的強勢與疏離。
積壓多日的憋屈、不甘與怒火,在這一刻徹底在王海海心底炸開。他快步上前,徑直攔住了剛進門的李美琴。
“你還知道回這個家?”
李美琴挑眉,神色冷淡,語氣帶著幾分傲慢與不屑。
“我日日紮根集團,操勞王家所有產業,忙得廢寢忘食。我辛苦養家,回來還要被你質問?王海海,你不覺得太過無理取鬧了嗎?”
“操勞產業?”王海海冷聲失笑,字字沉怒,“王氏集團是我父輩拼死打下的祖業,是王家世代的根基!什麼時候開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獨攬大權,一手遮天?”
“外人?”李美琴眼底鋒芒乍現,寸步不讓,語氣凌厲至極,“這些年你酗酒消沉、渾渾噩噩,公司危機、股東施壓、合作崩盤,所有爛攤子全是我一人收拾!”讕
“你日日吃喝玩樂、不問家事、不管公司的時候,是我熬夜扛下所有壓力,是我穩住整個王氏!”
“董事長的位置,是我憑血汗拼來的,我坐得光明正大,憑什麼讓給你?”
“我從前糊塗,如今早已醒悟改過!”王海海胸口劇烈起伏,怒火翻湧不止,“現在整個家裡,下人只認你、不聽我!司機公然頂撞我,傭人肆意散播謠言詆譭無辜孩子!”
“我是王家名正言順的男主人,可我在自己家裡,沒有半點話語權,沒有半分威嚴!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那是你自己懦弱無能,鎮不住下人,撐不起家業。”李美琴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如刀,“你沒本事坐穩位置,就別怪旁人不服你。”
這句話,徹底刺穿了王海海最後的自尊,點燃了他所有失控的情緒。
“啪——!”讕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轟然響徹空曠的客廳,震徹整棟別墅。
力道凌厲十足,李美琴瞬間被打得偏過頭,半邊臉頰瞬間紅腫滾燙,耳邊嗡嗡作響。
她僵在原地,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幾秒後,滔天的委屈、憤怒與屈辱席捲全身,眼眶瞬間通紅,淚水瞬間湧了上來。
“王海海!你居然敢動手打我?!”
“我打的是霸佔王家祖業、攪亂家事、造謠害人的你!”王海海面色陰沉,氣息不穩,“從今日起,你立刻交出王氏集團所有股權,交出董事長的位置!王家的東西,半點都輪不到你掌控!”
“我拼死守護王家數年,付出所有心血,最後換來你一巴掌?”李美琴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又哭又怒,“我絕對不會交權!絕不會把我拼死打拼的一切,讓給你這個一事無成的廢物!”
“我是王家男主,祖業本就該歸我!”讕
“你若有本事,何須我苦苦撐著家業?你憑什麼坐享其成,反過來指責我?”
兩人針鋒相對,爭吵愈發激烈,句句戳心,互不相讓。
就在這時,提前結束興趣班的王大山推門回家。
少年一眼就看見淚流滿面、臉頰紅腫的母親,再看見面色猙獰、剛剛動手打人的父親。
他年紀尚小,看不懂多年積怨,看不懂權力糾葛,眼底只有最刺眼、最直觀的一幕。
父親,親手打了母親。
王大山瞬間紅了雙眼,瘋了一般衝上前,死死擋在李美琴身前,滿眼冰冷的恨意瞪著王海海。讕
“爸!你太過分了!你為什麼要打媽媽!”
“媽媽每天辛苦上班,為家裡操勞,你憑什麼兇她、打她!”
“我再也不要你當我爸爸了!我最討厭你了!”
少年刺骨的怨恨、全然的疏離與不信任,直直釘進王海海的心底。
一瞬間,所有怒火、所有委屈、所有想要辯解的話,盡數堵在喉嚨裡,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心寒與難堪。
罷了。
無人懂他,無人信他,就連親生兒子,也只會片面評判他、憎恨他。讕
王海海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只剩死寂寒涼。他深深看了一眼相擁母子,一言不發,猛地甩袖,轉身大步踏出王家大宅,頭也不回的獨自離去。
偌大的客廳,瞬間只剩下哭泣的李美琴和滿心心疼母親的王大山。
王大山緊緊抱著李美琴,小手不停拍著她的後背,語氣又急又委屈。
“媽,你疼不疼?你的臉都紅了!”
“爸爸太壞了,他一點都不心疼你,以後我保護你,我再也不讓他欺負你!”
李美琴靠在兒子稚嫩的肩頭,低聲啜泣,一邊落淚,一邊開始刻意誘導洗腦。
“大山,媽媽不疼,媽媽只是心寒。”讕
“媽媽辛苦這麼多年,撐起整個王家,最後還要被你父親打罵、奪權,媽媽真的太委屈了。”
“爸爸就是不知好歹!”王大山憤憤咬牙。
“你知道你父親為什麼變成這樣嗎?”李美琴抬手擦去眼淚,聲音哽咽,字字誅心,“你知道他為什麼再也不疼你、再也不顧我們母子,一心偏疼外人嗎?”
王大山愣住了,茫然搖頭。
“我不知道,為什麼啊媽?”
“全都是因為蘇夭夭!”李美琴眼底閃過濃烈陰毒,語氣無比篤定。
“當年她的母親蘇白白,心機深沉,不知廉恥,刻意勾引你父親,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搶走了你父親所有的真心!”讕
“如今蘇白白死了,卻留下蘇夭夭這個小孽種,留在王家勾著你父親的心!”
“你父親日日接送她、日日念著她母親、日日護著她,眼裡心裡,早就沒有我們母子半分位置!”
“大宅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知道,是蘇家母女毀了我們的家!”
王大山聽得渾身僵硬,心底的厭惡與恨意徹底生根發芽。
“原來真的是這樣!難怪爸爸從來都只對她好,從來都不疼我!”
“所以你一定要記住。”李美琴緊緊抓著兒子的手,語氣狠戾鄭重,“以後離蘇夭夭遠遠的,絕對不要同情她、不要搭理她、更不要相信她!”
“蘇家母女天生擅長勾人算計,心腸歹毒,靠近誰,就會毀掉誰!”讕
“你千萬不要和她交好,永遠不要對她心軟,知道嗎?”
“我知道了媽!”王大山重重點頭,眼神堅定又冰冷,“我以後再也不理蘇夭夭了,我討厭她,都是她毀了我們的家!”
徹底給兒子洗完腦、安撫好情緒後,李美琴收斂了眼底的委屈,恢復了平日冷靜的模樣。
她抬手摸了摸王大山的頭,語氣溫柔平和。
“乖兒子,在家好好待著,媽媽去公司處理一點緊急事務,很快就回來。”
“好,媽你路上小心。”王大山乖巧應聲。
李美琴簡單收拾一番,轉身出門,驅車離開王家。讕
她根本沒有去往王氏集團。
夜色漸深,她徑直開車去往私密公寓,去找一直默默陪著她、體格健壯溫柔體貼的陳凱。
推門而入的那一刻,連日積壓的委屈、憤怒、疲憊盡數爆發,她瞬間卸下所有強勢偽裝。
陳凱見她眼眶通紅、面色憔悴,連忙上前伸手扶住她,語氣滿是心疼。
“美琴姐,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李美琴靠在他懷裡,聲音沙啞哽咽。
“陳凱,我好累,我真的撐不住了。”讕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不是回家了嗎?怎麼哭成這樣?”陳凱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安撫。
“我辛辛苦苦撐起整個王家,守著偌大的家業,日夜操勞。”李美琴聲音哽咽,滿是委屈,“可王海海不僅不感恩,還怪我掌權,剛剛還動手打我,逼我交出所有產業!”
“他怎麼敢!”陳凱瞬間震怒,語氣滿是不平,“他常年不管事,坐享其成,憑什麼反過來欺負你、逼你放權?”
“所有人都不理解我,所有人都覺得我強勢、貪心。”李美琴眼底滿是疲憊,“可沒人知道,我若是不強勢,整個王家早就垮了。我若是不掌權,我們母子早就無依無靠了。”
“我懂你,我全都懂。”陳凱緊緊抱著她,溫柔繾綣,“美琴姐,你太辛苦了。別人不疼你,我疼你,別人不理解你,我永遠理解你。”
“也就只有你,會真心待我。”李美琴輕聲嘆息,在他懷中汲取著唯一的溫暖與慰藉。
同一時段,城市另一端的頂級高階酒店套房內。讕
潔白柔軟的大床之上,李花火緩緩睜開沉重的雙眼。
渾身痠軟無力,四肢痠痛難忍,殘存的燥熱與恍惚席捲全身。昨夜所有混亂、失控、瘋狂的畫面,一幕幕清晰無比的湧入腦海。
她清晰記得,昨夜醉酒之後的自己,何其主動,何其放縱,全然放下了所有矜持,不顧一切的貼身糾纏。
可下一秒,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不對。
那個人的身形、氣息、模樣,根本不是她心心念唸的陳凱!
李花火瞳孔驟縮,瞬間渾身冰涼,大腦一片空白。讕
怎麼會……怎麼會不是他?!
她撐著虛弱的身子坐起身,臉色慘白如紙,指尖控制不住的顫抖,嘴裡喃喃自語,帶著無盡的慌亂與崩潰。
“不是的……不可能的……我明明是去找陳凱的……我心裡明明只有他……”
“我怎麼會認錯人……我怎麼會和一個陌生人……”
鋪天蓋地的羞恥、悔恨、自責、罪惡感,瞬間將她徹底吞噬。
她守了這麼多年的清白,守了這麼多年的執念與真心,滿心滿眼都是陳凱,小心翼翼珍藏多年的純粹,一夜之間,被自己親手毀得徹底。
李花火崩潰落淚,淚水瘋狂滾落,打溼了枕巾。讕
“我髒了……我徹底髒了……”
“我一心一意喜歡他,我只想乾乾淨淨站在他身邊,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再也承受不住心底的煎熬,跌跌撞撞衝進浴室,擰開滾燙的熱水,任由熱水沖刷全身,瘋狂用力搓洗自己的肌膚。
皮膚被搓得發紅發痛,可心底的骯髒與屈辱,半分都洗不掉。
她靠著冰冷的浴室牆壁,崩潰痛哭,低聲喃喃。
“為什麼洗不乾淨……我明明洗了這麼久……”
“我對不起他……我再也配不上他了……”讕
“我堅守這麼久的初心、這麼久的清白,全都毀了……”
失魂落魄、心如死灰的她,緩緩走出浴室,空洞無神的坐在床邊。
視線渙散間,她無意間瞥見桌面上靜靜擺放的一把鋒利水果刀。
冰涼的刀刃折射出刺眼的寒光,直直刺入她眼底。
李花火顫抖著抬手,指尖輕輕觸碰冰冷的刀刃,眼底盛滿無盡的絕望與死寂,輕聲低語。
“既然已經髒了……既然再也回不去了……”
“那不如……就此結束吧。”讕
刀尖輕輕抵在肌膚之上,細碎的刺痛蔓延開來,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絕望,徹底籠罩了她的整個世界,前路茫茫,再無半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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