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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前馴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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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夭夭垂著腦袋坐在廊下,指尖反覆絞著裙襬,心裡翻來覆去全是李美琴平日灌給她的那些話,壓得人喘不過氣。分

文姨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輕輕蹲在她身旁。

“夭夭,一個人坐在這裡悶半天了,臉白成這樣,哪裡不舒服?”

蘇夭夭抬眼,眼底蒙著一層灰濛濛的委屈,聲音細若蚊蚋:“文姨,我沒不舒服,就是心裡堵得慌。”

“堵什麼?跟我說說。”文姨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發涼的手背。

“美琴阿姨天天同我說,我出身不好,本就是多餘的人。”蘇夭夭鼻尖微微發酸,“我父親待我冷淡,府裡下人也總暗中擠兌我,好像所有人苛待我,都是理所應當的,我半點都不配求旁人善待我。”

文姨長長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胳膊:“傻孩子,這些話你怎麼全都往心裡死死揣著?”

“我控制不住,腦子裡一遍一遍來回轉。”蘇夭夭抿緊嘴唇,眼底滿是解不開的困惑,“我心裡有好多為什麼,怎麼都想不通。為什麼錯事不是我做的,苦頭卻全要我受?為什麼沒有人願意護著我?”分

“再這麼胡思亂想下去,人都要熬出病來了。”文姨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我帶你去後院佛堂坐坐,散散心。”

蘇夭夭猛地一慌,慌忙往後縮了縮:“不行文姨!萬一美琴阿姨回來撞見,又要數落我偷懶閒逛了!”

“放心,夫人今天一早就去集團處理股東王老的事,不到傍晚不會回宅子。”文姨笑了笑,執意拉起她的小手,“佛堂清靜,沒人能尋過來。”

兩人踩著青石小路走到後院佛堂,木門一推,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燭火輕輕晃動,供臺上白玉觀音眉眼慈悲。

蘇夭夭剛跨進門,就怯生生停在門檻邊,不敢往裡走。

文姨回頭看她:“怎麼不進來?”

“我這種滿身心結、滿是怨懟的人,配站在菩薩跟前嗎?”蘇夭夭垂著頭,聲音低落。分

“佛渡世間所有人,不分高低,不分苦樂,哪有什麼配不配的說法。”文姨拉著她走到香案前,取了兩根清香點燃,塞進她手裡,“還記得我從前同你提過的王老太太嗎?早年初一十五,我日日陪著她來這裡上香。”

蘇夭夭握著香火,茫然抬頭:“王老太太是誰?她現在不跟您一起來了嗎?”

“老太太早就過世多年了。”文姨望著觀音塑像,眼底藏著幾分懷念,“老太太心腸最軟,見不得半分孩童受委屈,若是看見你現在日日鬱鬱寡歡,心裡不知道該多難受。”

“過世了……那世上再也沒有人會像她一樣心疼我了。”蘇夭夭眼眶瞬間紅了。

文姨抬手擦了擦她眼尾泛起的溼意:“所以我才帶你來這裡,我同你講講菩薩渡苦的故事。”

“菩薩也會受很多苦嗎?”蘇夭夭仰起小臉,盯著觀音身上柔和的紋路。

“何止是受苦。”文姨輕聲道,“世間所有人的委屈、磨難、傷痛,菩薩全都一力承接,世人對她有誤解、有苛責,可她從來不動怒,始終心懷悲憫,包容每一個人。”分

蘇夭夭眉頭緊緊擰起,滿心不解:“明明承受那麼多惡意,為什麼還要一直保持善心?換作是我,我一定會難過記恨所有人。”

“恰恰是嚐遍了世間萬般苦楚,才明白人人各有難處。”文姨蹲下來,平視著她,“善良從來不是軟弱,是受過傷害之後,依舊願意體諒旁人。”

蘇夭夭靜靜望著觀音神像,沉默許久,忽然輕輕點了點頭。

“我好像懂了文姨。”

“懂什麼了?”

“就算幼兒園的小朋友欺負我,宅子下人輕慢我,我也不該生出怨恨。”蘇夭夭攥緊手裡的香,語氣堅定了幾分,“受盡苦難的人,更要守住心底的善良,往後我凡事都忍讓,好好做個溫和的人。”

文姨欣慰地笑了:“能這麼想,往後心裡就能少很多煎熬。”分

佛堂這邊暫歇,鏡頭切到李花火與陳凱同居的公寓。

狹小溫馨的出租屋內,陽光落在沙發上。

李花火正仰頭摟著陳凱的脖頸,兩人吻得難捨難分,纏綿繾綣。

唇齒糾纏間,李花火眉眼泛紅,捨不得鬆開他。

“陳凱,有你在我身邊,我真的好幸福。”

陳凱抱著她的腰,低頭繼續溫柔繾綣,嗓音低沉溫柔:“我永遠都陪著你。”

兩人溫存得入了迷,門外傳來清晰的門鈴聲,一下下響著,兩人沉浸在親吻裡,壓根沒聽見,依舊緊緊相擁糾纏。分

過了好半晌,門鈴持續響個不停,二人才慌忙分開,整理好衣衫快步走到門邊開門。

拉開門,門外站著提著精緻禮盒的李美琴。

李花火立刻露出得體客氣的笑容,側身禮讓:“美琴姐,你怎麼過來了,也沒提前說一聲。”

陳凱跟著站在一旁,禮貌頷首問好:“美琴姐。”

李美琴拎著禮盒走進屋內,目光淡淡掃過沙發。

李花火抬眼望向牆上掛鐘,剛好到飯點,連忙熱情開口挽留:“美琴姐,正巧到吃飯的時候了,你別走,留在我們家裡吃飯吧,我這就去廚房做菜。”

她說完,轉身輕快走進隔壁廚房。分

客廳與廚房只隔薄薄一堵牆,水聲、切菜聲清清楚楚,李花火完全聽不見客廳低語。

李花火進廚房關好門,溫情假象瞬間破碎。

陳凱臉上的溫柔盡數褪去,轉身快步走到李美琴身前。

李美琴微微抬眸,身子輕輕貼向他,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聲音壓得極輕,氣音細碎曖昧。

“最近,李花火怎麼樣?”

陳凱順勢抬手環住她的腰,低頭貼近她耳畔,低聲回話。

“一切如常,心思單純,完全被我穩住了,沒有半點疑心。”分

李美琴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胸口,貼著他耳朵,柔聲細語,帶著一絲涼薄的笑意。

“我讓你盯著她,半點動靜都不能漏。”

“我知道。”陳凱低頭抵著她的鬢角,氣息纏在一起,“她所有行蹤、所有想法,我全部記著,隨時報給你。”

李美琴輕笑一聲,整個人微微靠在他懷裡,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做得好。你好好哄著她、盯著她,我要的結果,你心裡清楚。”

陳凱收緊手臂,將她擁得更緊,低聲呢喃:“只為你辦事。”

一牆之隔,廚房裡的李花火一無所知,滿心歡喜切著菜,以為自己擁有最純粹的愛情與溫柔。分

片刻後,李美琴稍稍退開,恢復體面坐姿,等著李花火出來。

等李花火忙完走出廚房,臉上掛著清甜笑意:“美琴姐,馬上就可以吃飯啦!”

李美琴將禮盒遞到李花火懷裡,唇角噙著溫和得體的笑意。

“特地過來恭喜你們二人,另外還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告訴你。”

李花火抱著禮盒,眼睛一亮:“什麼好事,說得這麼鄭重?”

“你父親徹底鬆口,願意接納你了。”李美琴放緩語調,一字一句戳中她的期盼,“你父親身體原因無法生育,偌大李家沒有子嗣,雖說你是你母親在外的私生女,和李家本無半點血緣牽絆,可他思慮再三,決定認下你這個女兒,下週我就帶你回李家老宅常住。”

李花火聽完,激動得指尖都在發抖:“真的?父親真的願意認我回家?”分

“自然是真的,我已經同他談妥了。”

幾日之後,李美琴單獨登門拜訪李父。

一進門,李母熱情地上前想同她說話,李美琴卻客客氣氣側身避開,語氣溫和卻帶著疏離。

“母親,我今日過來,有幾句要緊家事要單獨同父親商量,您先去偏廳坐坐好不好?”

她心中清楚,自己與這位母親沒有血緣,無法確定對方立場,不願同她交心。

李母雖有失落,卻也只能點頭退到偏廳。

父女二人走進密閉的書房,關上房門,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分

李美琴神色立刻收斂了方才的柔和,語氣鄭重。

“父親,如今王海海處處針對我,勢必會牽連整個李氏集團的利益。”

李父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緩緩應聲:“這些年多虧你在外周旋奔走,李氏才能穩得住局面,這話我心裡清楚。你今日來找我,是需要我幫你做什麼?”

“我想請您暫時把李花火接回李家老宅居住。”

李父眉頭當即緊鎖,直接拒絕:“這件事絕無可能,我不可能把一個沒有血緣的私生女接回李家老宅。”

“只是暫時演戲做做樣子,不必您真心待她。”李美琴不慌不忙解釋,“在外人面前裝一副父女和睦的模樣就行,等她穩住局面,後續我自有安排。”

李父沉默不語。分

李美琴繼續開口,加重語氣:“這一切不是為了李花火,是為了保全您辛苦打下的李氏家業,是為了整個李家。”

權衡半晌,李父終究緩緩點頭:“行,我答應你,配合你演這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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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談話結束後,李父走出書房,找到正在客廳收拾茶具的李母。

李母見他面色凝重,放下手裡的茶布,隨口問道:“方才美琴找你談了許久,是集團出什麼麻煩事了?”

李父坐在沙發上,神情格外鄭重,抬眼看向李母:“不是生意上的事,是家裡的大事,我打算把李花火接回老宅常住。”

李母手上動作猛地一頓,第一反應滿心顧慮,眉頭緊緊皺起:“什麼?花火是我親生女兒,可把她接回來豈不是要惹出不少閒話,萬一影響咱們夫妻倆在李家、在集團裡的臉面和利益,得不償失,我絕不認同。”分

“此事我已經考慮透徹,絕非一時衝動。”李父語氣沉穩,半點沒有轉圜的餘地,“不會損害我們的利益,而且能幫助到美琴。”

聽見不會損害自身利益,李母懸著的心瞬間落地,緊跟著,這些年藏在心底的愧疚才緩緩湧上來。她一想到自己的親生女兒常年在外漂泊,擠在簡陋狹小的出租屋,無依無靠受盡旁人冷眼磋磨,自己身為生母,這些年只顧著顧慮自身得失,從來沒能好好心疼、庇護過孩子,沉甸甸的虧欠堵在胸口。

轉瞬巨大的狂喜席捲了她,她快步走到李父身旁,指尖微微發顫,聲音滿是哽咽激動:“當真?不會連累我們就好……總算能把我的親生女兒留在身邊了。這些年我總怕接她回來壞了我們的處境,不敢多想她,如今有機會彌補,一想到她獨自吃苦,我心裡就難受得厲害。偌大宅子冷清這麼多年,終於能把我的孩子接回來,彌補我這麼多年對她的虧欠!”

李父瞥了她一眼:“你也別高興太早,只是暫時暫住,演戲罷了,不必掏心掏肺真心待她。”

李母壓根聽不進後半句,滿心歡喜地攥住李父的胳膊,眼底還泛著愧色:“不管是演戲還是什麼,能留在老宅就好!從前我事事顧慮自己,忽略了她受的委屈,往後我定好好彌補虧欠,給她收拾最好的房間,頓頓給她做愛吃的菜,置辦成堆的新衣首飾,再也不用讓她擠在外面狹小出租屋獨自受苦!”

李父輕輕掙開她的手,淡淡叮囑:“人前溫和周全些,別露出破綻,壞了全盤計劃。”

李母連連點頭,臉上喜色混著遲來的愧疚藏都藏不住,已經開始盤算要給李花火添置各樣衣物首飾,一心想著好好彌補這些年缺失的陪伴。分

約定的日子如期而至。

李家老宅氣派恢弘,獨棟庭院佔地極廣,通體歐式復古精裝外牆,青石鋪就的入院大道乾淨光亮,兩側綠植修剪得整齊華貴。進門便是挑高雙層奢華大廳,水晶大燈垂落而下,流光璀璨,地面大理石光潔得能映出人影,擺件全是名家藏品,處處透著頂級豪門的貴氣與壓迫感。

李美琴跟著李花火踏入李家老宅的一刻,李花火整個人瞬間怔住,眼底滿是震驚與豔羨。

她從小漂泊無依,從未見過這般極致奢華的家宅。

李母早早立在廳堂等候,看見她們進門,立刻溫柔迎上來,滿眼歡喜。

“花火!你可算來了!快進來!”

李花火有些侷促地站在原地,輕聲開口:“阿姨。”分

“叫母親就好。”李母笑得溫和,“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李美琴站在一旁,淡淡開口:“爸、媽,我把花火帶回來了。”

李父端坐在主位,神色溫和,一改往日冷漠。

“回來就好,花火,以後安心在家裡住下。”

一桌精緻奢華的家宴早已備好,滿桌珍饈。

四人圍坐餐桌,氣氛和睦溫馨。

李母不停給李花火夾菜,柔聲細語:“花火,多吃點,在外面租房受苦了,以後回家裡,什麼都不用你愁。”分

李花火鼻尖微熱,眼底泛著暖意:“謝謝母親。”

李父看著她,緩緩開口:“以後在李家,沒人再敢輕看你。”

李美琴含笑搭話:“爸現在最疼花火,你往後好好留在家裡就夠了。”

李花火坐在溫暖的餐桌中間,看著眼前和睦的一家三口,心底前所未有的安穩幸福。

她真的以為,自己終於擁有家了。

晚飯散去,李美琴帶著李花火走上二樓長廊。

長廊吊頂精緻,壁燈雅緻,每一間臥房都寬敞奢華。分

李美琴在最盡頭停下,推開一間收拾得一塵不染的超大主臥。

“你看看這間房。”

李花火邁步進去,滿眼驚豔。

超大落地窗、柔軟輕奢大床、獨立衣帽間、梳妝檯面一應俱全,乾淨又雅緻。

“這是……”

“從前是我的臥房。”李美琴淡淡開口,“我嫁去王家後,基本不回李家住,房間一直空著,我特意讓人全部翻新收拾好了。”

她側頭看向滿眼欣喜的李花火,語氣溫柔卻暗藏算計。分

“以後,這間房歸你了。”

李花火猛地抬頭,眼裡是藏不住的狂喜與感動。

“真的嗎?美琴姐,我可以住在這裡?這是屬於我的房間了?”

“嗯。”李美琴輕輕點頭,“從今往後,你就是李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

李花火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精緻庭院,心裡徹底踏實。

她以為自己苦盡甘來,得償所願。

卻不知道她離天堂越近,就離地獄越近。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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