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借西風
典真郎屈指一點,卷宗上就浮現了一些名號。他說的有些含蓄:“十魔考雖然未必是層層遞進的關係,但也多少有個先後次序。這些人雖然過了妖魔之考,但在其他魔考當中卻有些不如人意。”
宮夢弼頷首,將名號記下,道:“取士不嚴是修行禍端,日後天狐院定然嚴明綱紀,夙夜匪懈。”
典真郎道:“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當不得真。”他扭頭看向妖魔殿的方向,語氣有幾分不滿:“說到底還是妖魔殿放任的緣故。”
宮夢弼只有一片同仇敵愾,同他一並發表不滿:“看來不止我一人苦此事久矣,典真郎也為此憂心。魔考是得罪人的活,偏偏又事關重大,他們如此輕慢,遲早會引火燒身。”
典真郎自嘲道:“我不過是管理典籍的文吏,有什麼資格為了這些事情憂心呢。只是他們在這其中運作的時候我沒有參與,可日後若出了事查下來,只怕還要累及到我。”
“正是如此。薛侯自絕神體的光景典真郎想必也見著了,法不規行,遲早會落人口實,成為令人攻訐的把柄,把自己也搭進去。”
典真郎吃了一驚,不知道宮夢弼為何知道其中內情,忙問道:“靈虛宮發生了什麼事?”
“你莫要告訴別人。薛侯因與人方便,輕予天籍,最後牽連進了大案,被參了徇私枉法、濫用天權,還累及司錄,這才自絕了神體。”宮夢弼低聲道,“恐怕不日天刑部、天律院就要到天官部稽查,就是不知道考真院在不在其中。”
“竟然是這樣!”典真郎踱起了步子:“這可如何是好……”
宮夢弼道:“天官部經受此難,司錄也定然會嚴查舊案,以免再生事端。典真郎,今時確實不同往日了。於你我這等勤勉為政之人,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是了。”典真郎心中不知在回想什麼,只點頭道:“是了。”
宮夢弼岔過話題,問道:“說起來,妖魔之考怎麼落在天狐院中,我還不清楚其中內情,典真郎可知其中始末?”
“這事我還真知道一些。”典真郎道:“以前十魔考都是十殿主持自行設考,後來你們天狐院來了舉霞司蘇氏狐仙,言及妖魔之考正合狐仙的路數,可以代而為之,相互印證,說動了妖魔殿主持,這才攬走了一部分妖魔之考。”
“魔考涉及仙道選才,僅僅這幾句話就能說動妖魔殿主持?”
典真郎語露譏諷:“你是聰明人,何需我把話說透?”
“考真院就沒有什麼話說?”
“他是一殿之主,妖魔之考只要不出什麼大紕漏,如何能輕易處置?”
宮夢弼臉上露出不贊同的神色,道:“等真出紕漏,恐怕就是今日薛侯的局面,那時候再來處置又有什麼用呢?”
典真郎道:“所以正如你所說,若藉著薛侯這事重肅綱紀,未嘗不是好事。”
“但真要如此,恐怕還得有人願意出面痛陳利害……”宮夢弼看了一眼典真郎,道:“否則只怕阻力不小。”
“你不必看我,我怕受牽連,其他人也怕。”典真郎道:“倒是你,這涉及到你天狐院的妖魔之考,你就不怕被捲進來?”
“天狐院是天下狐仙的天狐院,不是一家一姓的天狐院,去腐清創雖有一時之痛,卻利於長久,我有什麼怕的?”
典真郎高看了他一眼:“那就且等等吧。”
典真郎伸手在卷宗中撈了一把,把幾個姓名撈出來另成一卷,道:“這幾個人只過了妖魔之考,其他魔考卻久而未至,只怕有些蹊蹺。你有青天魔王法印,可以一探端倪。”
宮夢弼接過名錄,道:“有勞指點。”
收了名錄,又將卷宗拓就副本,宮夢弼向典真郎辭行,道:“等我查明瞭蹊蹺,便會向魔王上稟,屆時典真郎若是願意做點什麼,宮某也承您的情。”
典真郎心中動念,道:“不是你等我的好訊息,便是我等你的好訊息。”
典真郎把宮夢弼送到門外,此時已是寒秋,宮夢弼轉身道:“西風蕭瑟,雖不能長養萬物,卻能殺蟲去蠹。借不來東風,借一借西風也未嘗不可。”
說話間,他便身如霹靂,龍游而去,消失在了考真院中。
從天府回到天狐院,在宮夢弼這樣的道行裡,已經不會出現墜夢而醒的幻象了。
宮夢弼將五鬼喚來,將名錄給了他們,道:“去尋一尋這幾位,前後都有卷宗記載,尋到了人不必動手,報與我知便可。”
又將那三個老狐喚來,命他們將卷宗拓本歸位。他們重要的事情做不了,做些按圖索驥的事情還是不難。
等到罷值,三個老狐回到住所,便有蘇氏的侍從分別來問:“今日當值都做了些什麼?宮夢弼可有何異狀?”
這三個老狐為奴多年,根本逃脫不了蘇氏的制約,哪怕承宮夢弼的情,也不敢違逆蘇氏。且蘇氏分別問話,他們更不敢欺瞞。
訊息很快就傳到蘇氏霞公的耳邊,霞公心中一驚,立刻著人把這三個老狐召集回去。
蘇霞公高坐玉案,低頭問道:“今日宮夢弼令你們整理魔考卷宗?都是些什麼卷宗?”
三個老狐只是按圖索驥將卷宗歸位,哪裡記得住卷宗裡寫的是什麼?一個個愁容滿面的回憶起來,口中蹦出隻言片語,也未必準確。
但他們不知道卷宗內容,蘇霞公只聽了隻言片語,臉色就越來越難看,鬍鬚微微抽動,心中驚怒交加。
他思索一番,對身邊侍從耳語幾句,侍從便轉去內殿,不一會便捧著一摞卷宗而來。
“你們三個看看,可曾見過這些卷宗?”
三個老狐白日裡才接觸過,縱然記不得其中具體內容,但見到實物哪裡還不認得。
“見過,我們白日裡歸位的就是這些卷宗。”
蘇霞公拍案而起,玉案被他拍出裂紋,道:“好個宮夢弼,好個宮明甫,這是鐵了心要與我們作對!”
“看來是留他不得了。”
蘇霞公踱了幾步,道:“你們回去繼續當值,不要打草驚蛇。”
又同身邊侍從道:“去請純霞君和胡霞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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