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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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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搖曳不定,議事堂中似乎有無形的風交錯而行,香爐中浮動的紫氣猶不能靜,張牙舞爪,似欲擇人而噬。

  三位霞公、霞君立在香案前,面色沉凝陰鬱。

  “這小子從何處得來的魔考卷宗?”純霞君看向蘇霞公,“我記得卷宗都在你這裡,可曾有他人知曉?”

  蘇霞公搖頭否認道:“這些卷宗都是我親自過手,絕無可能落在他人手中。”

  胡霞君問道:“那他是從哪裡得來的?除了你這裡,哪裡還能有?”

  蘇霞公目光落在桌案上擺放的卷宗上,皺著眉頭思索著,忽地想到一個可能,但眉頭卻鎖得更緊了:“除了我這裡,只有考真院還有記錄,但是他憑什麼從考真院借來卷宗?”

  “宮夢弼絕非安分的主,是與不是,恐怕還得你上天去問一遭,若他真是從天府得來的卷宗,只怕我們就都要有大麻煩了。”純霞君對蘇霞公說罷,目中露出一股殺意,又看向胡霞君,道:“他有天資稟賦卻不肯為我們所用,那就只能除掉了。只怕你得請示請示老太爺,把他除了,野狐定要鬧騰起來的。”

  胡霞君垂下眼眸,道:“殺他容易,難的是處理之後的爛攤子。此事總要從長計議,一切都得等蘇兄從天上回來再說。”

  蘇霞公看了一眼胡霞君,道:“好,那便等我從天上回來再聊。”

  蘇霞公雖不是心急如焚,卻也總有一種不妙的感覺。當下便把兩位霞君送出門外,急匆匆奔赴天府。

  宮夢弼此刻正在魔考所觀星,大火星西墜而行,應時而動,露出吉兆。

  不遠處昇仙臺上一道靈光湧動,消失在天穹之上。宮夢弼收回目光,知道是蘇霞公上天求證去了。

  宮夢弼在天上撥動了羅網,傳遞回來的震顫還需要一點時間。

  不過蘇霞公動了,宮夢弼也要動一動。

  卻說蘇霞公直奔天府,遞了帖子得召進了考真院,進到妖魔殿中的時候,妖魔殿的主持正在喂鳥。

  這位主持妖魔殿的神官羽衣散發,容貌俊美,他用玉箸夾著芒餌送到鳥籠裡,哄著籠中那隻頂上生著冠狀的赤紅肉稜的金目雀鳥進食。

  聽到蘇霞公進來,頭也沒抬,問道:“怎麼了?這樣急匆匆的?”

  蘇霞公躬身行禮,道:“本不敢打攪殿主,但有要事相詢。”

  “什麼事?”金目雀把芒餌啄下來吞入腹中,殿主把玉箸放在一邊,才轉過來看蘇霞公。

  蘇霞公道:“魔考卷宗外流,恐生禍端。”

  在殿主沉下來的臉色中,蘇霞公將事情經過一一相告。

  殿主呵斥道:“你蘇氏古族出身,連一個小小野狐也拿捏不住,還要鬧到天府來嗎?”

  蘇霞公垂首道:“是我之過,只憂心卷宗外露,怕天府中有人與他勾結,對殿主不利。”

  殿主道:“卷宗一應在秘錄庫中儲存,除非是從秘錄庫中流出來的。”他踱了兩步,道:“你隨我來。”

  殿主帶著蘇霞公出了門,明淨的月光將天府照得如同白晝,抬頭便可見到銀盤懸空,中天而立,不偏不倚。

  蘇霞公抬頭看了一眼,在這月色中不知不覺打了個激靈。

  殿主的羽衣在風中搖曳,他到了秘錄庫,唿道:“典真郎可在?”

  秘錄庫中傳來典真郎的聲音:“請進。”

  殿主帶著蘇霞公到了庫中,厚重高聳的書架層層堆砌,將秘錄庫切出晦明交錯的分界。

  典真郎將一葉雲書壓在卷宗下,站起身來相迎:“史殿主怎麼來了?”

  史殿主目光注視著典真郎,直問道:“近日可有人來借閱妖魔之考的卷宗?”

  典真郎臉上帶著笑意,問道:“殿主這是怎麼了,是要查誰呀?”

  蘇霞公垂首道:“典真郎容稟,近日天狐院中似有魔考卷宗外洩,下官怕是有心人故意散播,壞了機密,有礙魔考,這才求上天來。”

  典真郎目光移過去,不鹹不淡道:“魔考卷宗素來是你自行留存一份,我這裡留存一份,如今有洩露之嫌,你不自查自糾,倒是查到我這裡來了。”

  “下官不敢,只是卷宗由下官親自封存,確實不曾外露,這才斗膽相詢。”

  史殿主不願與典真郎打機鋒,出聲打斷道:“好了,我是妖魔殿的主持,有沒有人、是什麼人來查我妖魔殿的卷宗,難道我還無權知曉嗎?”

  典真郎搖了搖頭,道:“殿主來借閱妖魔之考的卷宗自然是隨意借閱,但打聽別人的事……”

  史殿主的羽衣因他的怒氣披散開來,化作無形的羽翼充塞了秘錄庫,在燈光之中閃爍出奇光:“你偏要與我作對?”

  典真郎眼中對映著羽衣的奇光,刺得他垂下眼睛,道:“您是殿主,若您一定要查,下官也不好說什麼。”

  “近日確有人來調閱卷宗,正是你天狐院的魔考使者宮夢弼。”典真郎看了蘇霞公一眼。

  史殿主轉頭狠狠瞪了蘇霞公一眼,轉頭質問典真郎:“他一個魔考使者,憑什麼可以私自調閱卷宗,總不能是天狐院給出了文書吧?”

  典真郎搖了搖頭,道:“他確實沒有天狐院的文書。”說到此處時史殿主怒氣翻湧,但典真郎接下來的話卻好似一盆冷水潑在他身上。

  “他拿的是青天大魔王的法印。”

  史殿主臉色忽然變了,似有千萬種思緒翻湧上來,把他原本的發難沖得七零八落。

  史殿主注視著典真郎,典真郎目光平靜,這種平靜卻彷彿莫大的嘲諷和羞辱。

  但再厲害的嘴上功夫,又如何逞口舌之快,都已經於事無補。

  史殿主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充塞秘錄庫的奇光在他轉身的時候就收斂到了他的羽衣之中,隨著他的離去一併收攏。

  典真郎目送他離開,沒有再試圖挑釁他。

  學道人畏懼魔考艱難,好比生人畏懼陰間可怖。青天大魔的名號在學道人耳中如同幽冥閻羅在凡人耳中那般可怖,可正如凡人並不能全知幽冥閻羅如何恐怖,學道人也不會知曉青天大魔真正的恐怖。

  真如知曉閻羅恐怖的是他們手下的小鬼,知曉青天大魔恐怖的,也正是這些施展魔考的子魔、大魔。

  被諸天魔王盯上,是無法回頭的絕路。這種重壓之下,很容易讓人狗急跳牆,産生困獸之鬥。

  典真郎將桌案上的卷宗拿開,露出那一葉雲書,上面落著如龍似狐的筆跡。

  “宮道友,你這樣相逼,能承受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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