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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無源則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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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篷船隨波逐流。

  蕭弈感到懷中身軀愈發嬌弱,低頭一看,李昭甯雙目緊閉,似暈了過去。

  “病了?”

  問了一句,不得回應,他低聲喃喃道:“真暈了?”

  招手,讓禁軍划船過來,將烏篷船牽引回岸邊。

  “哪有醫館?”

  “往右,過了金梁橋街,有間金鈎醫館……卑職為將軍引路。”

  “不耽誤你們,搜捕李業吧。”

  蕭弈對後續搜捕不感興趣,他得到過李業的幫助,不說報答,也不好把所有的功勞賞錢都搶了。

  橫抱李昭甯,大步而行,待見了那寫著“杏林”二字的藥幡,入內,明間設櫃,次間設座,診席後坐著個老郎中,前面卻有三五人在排隊。

  蕭弈問道:“她已暈過去了,可能急診?”

  他今日穿的是常服,腰間卻佩了牌符,老郎中抬頭瞥來,顯出不敢怠慢之色,卻沒停下手中動作,嚷道:“元娘,看診!”

  “來哩!”

  有中年婦人掀簾看了眼,招手,讓蕭弈將人放在簾後的座上。

  “扶她半坐,先喂點壺裡的溫水,免得氣脈滯了。”

  蕭弈不太會照顧人,不知從何下手。

  他原以為李昭甯眼睛最漂亮,此時近了一看,發現她閉著眼又是另一種美,美得驚心動魄。

  拿著水壺折騰了一會,好不容易喂進幾滴。

  “笨手笨腳的,讓開。”

  元娘忙完手頭事過來,伸手,掀開李昭甯的眼瞼一看,搭腕。

  “脈象細弱,左關沉滯,右寸虛浮,鬱氣積肝,氣血兩虧。近來可是熬夜少食,又受了甚驚嚇委屈,勞費心神?”

  “大抵都對。”

  “氣疾、虛勞,兩病夾攻,靜養調治便是,先配疏肝養氣湯疏鬱氣,再配八珍湯養脾……去捉藥。”

  說罷,一張藥方就被遞到蕭弈面前,字跡潦草,沒幾個字能看得懂。

  櫃檯後的捉藥小廝接過,問道:“客官要尋常藥材還是好藥材?”

  “好藥。”

  “幾帖?三五帖救急,十二帖治標,三十帖固本,六十帖藥到病除。”

  “六十帖。”

  小廝動作飛快,從柴胡、香附、當歸、白芍、黨參等櫃子裡捉了藥,以小秤稱了,裝成小小一包。

  “養氣湯三十九錢每帖,八珍湯五十七錢,共計五千七百六十錢。”

  蕭弈已是第二次買藥,猶暗自咂舌,從懷中掏出所有銀塊。

  小廝在藥秤上一稱,恭敬道:“二兩七錢,近日銀價漲了,值四千四白八十五錢,客官再補一千兩百……”

  蕭弈掏出所剩銅錢,只有數十枚了,道:“先拿三十帖。”

  “那請客官先到銀鋪兌錢。”

  診席後的老郎忽然開口,道:“茯苓,給軍爺拿六十帖便是。”

  “阿翁莫忘了這一打仗,進價可漲了三倍不止,算起來還賠本哩。”

  “聒噪甚?捉藥!”

  元娘掀簾而出,嚷道:“福德寺下午可得來收債,阿爺這般做買賣,可算好了滾不滾得過大師們的利錢!”

  “是掙錢嗎?是堂上這副字,‘懸壺濟世’,等俺老骨頭嚥了氣,有你們掙錢的日子……”

  醫館裡吵成一團。

  蕭弈才知,當今寺廟放利錢,這就是李昉說的“財源滾滾”吧。

  李昭甯也被吵醒了,虛弱地坐在那與蕭弈對視一眼,許多話盡在不言中。

  末了,蕭弈去兌了錢,以市價先買了三十帖藥,在這醫館煎了一帖給李昭甯喝。

  他的馬匹還留在李濤府,想到李昭甯不方便走回去,到腳店套了輛馬車,算上車伕,又花了八十八錢。

  這麼貴的馬車,卻並不舒適,搖搖晃晃,李昭甯幾次撞在他胸口,好在他肌肉結實。

  “不知郎中一家為何爭吵?”

  “哦,因我沒錢了,爭論是否給我便宜。”

  蕭弈並沒諱言他的窮,錢不過就是有就用、沒有就掙,平常心。

  李昭甯先是窘迫,感受到他的滿不在乎,安心下來,低聲道:“讓你破費了……”

  “沒事,還有蘇逢吉的賞錢,等領到了,給你把剩下的藥拿來。”

  “不用麻……那,到時見?”

  “好。”

  到了李濤府,時已黃昏。

  李濤攜妻子迎了出來,略寒暄了兩句。

  “玄武門快落鑰了,晚輩還得趕回宿衛房,告辭。”

  蕭弈匆匆而去,只在轉頭間感受到李昭甯的目光。

  斜陽下,策馬而歸,白馬該是吃飽喝好,興緻頗足。

  見馬兒如此,蕭弈心想,李濤府上想必餵了它不少精豆,也不便宜。

  昏前一刻,恰好趕回玄武門。

  “將軍了得。”細猴趕上來,搶著卸馬,道:“時間拿捏分毫不差哩!”

    “這口臭味,又是胡餅炙羊肉?還有嗎?”

  “有哩,給將軍留了一份,俺去拿來。鐵牙說將軍若不回來,他便吃了,那大棒錘……”

  廊下,老潘、花穠迎出來。

  “請將軍示下明日安排。”

  “照常訓練,讓鐵牙督促著,你二人隨我去趟西市。”

  老潘笑得滿臉燦爛,道:“俺今日逛了開封,可長眼哩,不愧是汴京城,物價真貴。”

  “買了什麼?”

  “一個銅闆沒花,賞錢全託軍中寄回家裡了。”

  “老潘有定力。”花穠道:“那些光棍全把賞錢花了個精光,嚷著要再分公錢,我看,往後當少放他們出去。”

  “公錢不能再動了,留作應急。”

  “是。”

  “你賞錢還剩多少?”

  “也是一文不剩寄回鄴都。”花穠道:“將軍,我家小寄在鄴都節帥府,總是不安心,我想將他們接回來。”

  “別急,等諸事定了……對了,三郎呢?”

  蕭弈問出口,才意識到這兩天沒見到郭信,難怪這般清靜,總覺哪裡不對。

  “他昨日被大帥喚去,就沒再回來。”

  “重進兄呢?如何了?”

  “當值完就喝酒去哩,讓他手下人看著,俺們可不敢惹他。”

  “……”

  次日,先安排好軍中諸事。

  蕭弈畫了張視力表,給花穠測了一下。

  他沒做過這行當,全憑經驗感覺,最後喃喃道:“大概五六百到一千度吧。”

  拿紙筆畫了眼鏡的樣子,根據前世看別人戴的厚度作了標註。

  “肯定得再調整,先去西市做出樣子來。”

  “將軍,這是?”

  “到時便知,走,先去開封府領賞錢。”

  “又有賞錢?!”

  三人出門,蕭弈見老潘背了個行囊,像去打仗一般,裡面不知是什麼,許是採買用的。

  到了開封府,又遇到了閻晉卿,正愁眉苦臉走出來,一見蕭弈就激動上前,深深一揖。

  “多謝乙郎……不,是蕭將軍,謝蕭將軍相救啊。”

  “閻公不必客氣,我並未出力,你實自救。”

  “不不不,將軍救命之恩,絕不敢相忘。略備薄酒,想請將軍過府一敘,以表謝意。”

  “近日還得當值,得空就來。”

  蕭弈留心打量了一下,閻晉卿依舊穿著素色的細綾襴袍,罩白細絨狐氅,腰間玉佩還在,遠處的僕役牽駿馬、配好鞍,竟是交出一千貫都沒有傷筋動骨。

  想來,王峻肯定後悔死了。

  進了府衙,蕭弈亮出牌符,徑直到戶曹,表示來領賞了。

  戶曹參軍臉色一變,道:“將軍稍待,下官去稟明王相公。”

  這一稍待,就是小半個時辰。

  蕭弈閒來無事,拿著戶曹的筆墨寫寫畫畫,根據眼鏡,又畫了個望遠鏡。

  “將軍。”老潘道:“俺看他們想把將軍晾到散衙,好不容易歇一天,還得去西市採買,可沒工夫與他們瞎耗哩。”

  “走,去拜會王相公。”

  徑直走到後堂,王峻確實在忙,瞥了蕭弈一眼,抬手一止,竟不讓他進門。

  “擒蘇逢吉之賞,待李業就擒後一併分付。”

  “王相公此言不妥,彷彿李業也會是末將所擒一般。”

  “不曉事。”王峻臉一闆,叱道:“賞錢以激勵士卒百姓,你是大帥近臣,跑來胡鬧,去!”

  蕭弈道:“昨日不少禁軍參與搜捕,我領了賞,該與他們分潤。”

  “收買軍心嗎?你欲何為?!”

  這種話,嚇得住王殷,根本嚇不住蕭弈。

  “賞而有信,此大帥軍中規矩。”

  “開封府沒錢,你自去大帥府領。”王峻抬手一揮,下令道:“驅出去!”

  蕭弈總不能硬搶開封府,最後還是自己走出來了。

  若是郭信在,不少得罵幾句“那老貨真是賴皮臉”之類,老潘、花穠卻只會撓頭。

  “將軍,要不……等發餉吧?”

  “走,去大帥府。”

  “將軍三思,為了這賞錢,讓大帥以為你不曉事……”

  “放心,不找大帥,找郭信。”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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