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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鋪著汾州地圖,密密麻麻標註著守軍兵力佈署、周軍進攻路線。
蕭弈手執佩劍,指點地圖,與麾下諸將說著作戰計劃。
“敵方最精銳者,為劉鸞的兩千牙兵,分三處駐紮,城東南角的兵營千餘人,北城樓六百人,其餘則隨劉鸞駐於汾州防禦使府,除此之外,汾州鎮兵當中,想來還有不少兵將聽她調動。”
說著,劍鞘在汾州防禦使府的位置點了點。
張滿屯瞪眼一看,道:“節帥,這一戰俺看得明白,敵軍重兵都在城墻附近,城內空虛,只要趙弘接應我們進城,擒賊先擒王。”
範巳近來愈發沉穩,道:“未將擔心趙弘有詐,不過看這兵力佈署,與末將在望樓上觀察到的差不多,想必可信。”
“依趙弘與我們約定的計劃,今夜三更,他會開啟東城門迎我軍入城,屆時我軍須兵分兩路,一隊人馬直撲汾州節帥府,擒劉鸞,摧毀敵軍指揮系統,另一隊人馬則需控制東南營地的敵兵,以免汾州生亂。至於北城的敵軍,由建雄軍防止他們突圍奔太原。”
“好。”
諸將都很興奮,紛紛抱拳。
“我等聽節帥分派!”
劍鞘點在東城門上,蕭弈正待佈署,嘴唇張了張,忽遲疑了。
半響,他沒有繼續說話。
“節帥?”
“有座甕城啊。”
蕭弈喃喃了一句。
此前覺得一切都在計劃之內,十分順利,倒是忽略了這一點。
倘若他率兵進了城門,而甕城內的城門沒有開啟,便要困在其中,陷入不利境地了。
利益常常與風險相伴,倘若眼裡只有利益而忽視風險,離倒黴就不遠了。在看到攻取汾州的利益的同時,蕭弈亦察覺到了風險。
並非他斷定趙弘有心使詐,哪怕是中途被劉鸞發現,封鎖第二道城門,計劃也會前功盡棄。倘若由他擬定計劃,當讓城外兵馬從西城門進城。
汾州地勢西高東低,西面有呂梁山餘脈環繞,而東面則是汾州,夜渡汾河,動靜一定比穿越山嶺更大,而西面居高臨下,顯容易掌控城中局勢。
此外,城西守軍相對少,更不容易被劉鸞發現。
若從西門入城,可所有兵馬直撲防禦使府,不必擔心驚動城東南的兵馬,先端掉其中樞再行分兵。盤算著這些戰術安排,蕭弈腦中浮起一個疑惑,趙弘得呂琦教導,以智慧揚名,為何會給出一個有這等漏洞的計劃?
因文人不懂戰事?還是倉促之間來不及安排穩妥?
還是說,趙弘就是使詐,意在引他入甕,甕中捉鱉?
想到此處,又有一個新的疑問。即便要甕中捉鱉,也該引他到西城甕城才能更不容易使他懷疑,成功的機率更高。
蕭弈一時無法做出判斷,遂暫時不去考慮背後的原因,只考慮如何作決策。
他雖想要拿下汾州,卻不願拿士卒們的性命冒險。
“把那信使找來。”
“喏。”
不一會兒,那個瘦小漢子再次被帶到大帳中。
“見過節帥。”
蕭弈深深審視了對方一眼,問道:“聽你喚趙弘為「郎君’,想必你不是汾州府吏,而是趙弘家僕?”“是,小人是趙傢俬僕,故而郎君命我偷偷來見節帥。”
“叫甚名字?”
“回節帥,賤名趙癸。”
當著諸將,趙癸應答得十分坦然,並無慌亂,不像做偽。
這次,蕭弈卻沒有輕易信了他,如敘家常般,道:“我與趙弘其實頗有淵源,我曾受宰相李公崧撫養,趙弘則是呂公的養子,李公與呂公同朝為官、交情甚篤,早年兩家多有往來。或許,我幼時還與趙弘見過,你可有印象?”
這當然是假的,否則蕭弈不會到現在才拿出來說。
趙癸搖了搖頭,道:“小人是郎君到了河東以後才入的趙府,因此之前未能有幸得見節帥。”“原來如此。”蕭弈隨口問道:“哪年的事?好像是呂公謝世那年,趙弘便去了河東?”
“回節帥,不是。呂公是天福八年謝世,郎君是幹佑元年到的河東。”
“天福八年?對。”蕭弈道:“我曾隨李公一同去拜祭呂公,彼時趙弘尚在,如此說來,我許是見過他。但記憶卻有些模煳了,好像也是這般天氣,哦,彼時快到中秋了。”
“節帥恐怕是記錯了。”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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