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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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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號角聲自北面而來。

蕭弈立馬眺望,雪原盡頭,契丹騎兵的陣列拔地而起。

馬蹄捲起漫天雪塵,迅速逼近,朝黑龍崗疾馳;

同時,身後也揚起號角。

大同軍兩萬人馬同時推進,列雁行陣,精騎分列兩側,黑壓壓向河東軍的腹揹包夾而來。

見如此形勢,黑龍崗上驟然炸起歡唿。

契丹語的高喊聲十分興奮。

“草原的勇士們!”

“救駕就在此一舉了,救下可汗,殲滅南軍,都當大功臣!”

“禿裡!”

“咚咚咚咚!”

崗頂羯鼓大作,擂得又響又密,像耶律璟一樣瘋狂。

像是要砸進人的胸腔裡。

號鼓聲裡,黑龍崗上的御帳騎兵也動了,他們的戰馬被吃光了,只能邁著大步,向崗下俯沖過來。“突圍!”

南北兩路大軍對進,彷彿一雙手朝著蒼蠅合攏。蕭弈與三千孤軍身處兩軍之間,迎著凜冽的暴風雪,像是隨時要被碾成童粉。

他卻紋絲不動,沒有下一道命令。

令旗在風雪中被吹得展開,繃得緊緊的,沒有搖晃一下。

於是,河東軍將士自始至終也是紋絲不動。

三千騎勒馬列陣,長槊斜指,像是雪坑裡的兵馬俑。

前方,契丹援軍漫野而來,已舉起了手中弓箭,只等近了百步內就遊射。

身後的大同軍更近,蹄聲如雷,彷彿近在咫尺。

到此時,前方有校將忍不住頻頻回頭。

蕭弈卻沒轉頭看一眼。

“蕭弈!你自知要敗亡了嗎?!”

崗上傳來唿喝。

想來是耶律璟命令御帳皮室軍們齊聲叫罵。

“你軍糧草、箭矢、炭火用盡,到現在走投無路,連作戰的勇氣都沒有了嗎?!”

“哈哈哈,你不肯接受可汗招降,今日再後悔也晚了,等你戰敗,可汗要把你剁碎了烹煮,用你的頭骨當酒杯,世世代代當酒器!”

各種張狂的咒罵順著風被拋過來。

蕭弈臉色絲毫不變,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唿嘯間,炭山援軍逼近到了百步內,箭鏃在雪地裡閃著光。

大同軍騎兵馬蹄翻飛,雪塵甚至已濺到了河東軍將士的陣中。

“王上!可擊了!”

軍中有校將再也按捺不住,大喊著提醒。

“不許妄動。”

蕭弈沉聲開口,卻還是壓著軍陣。

兵士們只好把角弓死死捉著,眼睛瞪向撲來的敵兵,人人慎重。

甚至有人發出大喊宣洩心中的緊張。

“啊!”

就在大同軍鐵騎眼看要狠狠撞進河東後陣之間,騎兵們輕輕一撥馬韁,貼著河東軍的軍陣擦肩而過,沖了過去。

劃過漂亮的弧度,大同軍兩翼騎兵繼續前沖,像兩支會拐彎的箭,狠狠射進前方趕來救駕的契丹援軍陣地。

“兒郎們!”

“雲州漢兒,不再屈居虜寇之下,給我殺!”

“殺!”

上萬人齊聲暴喝,聲震雪原。

炭山諸部的雜騎們正打算沖向河東軍,滿心以為大同軍是前來配合的,被這一沖,陣型當即被鑿裂。人仰馬嘶。

前排騎士連人帶馬被撞翻在雪地裡,後排收不住勢,自相踐踏。

這些人原以為救駕大功唾手可得,哪料到是這種場面,軍心士氣瞬間便被撕得蕩然無存。

“高勛倒戈了!”

“我們上了南人的當!”

鳴金聲尚未響起,炭山諸部兵馬已經潰了。

有潰兵慌不擇路,撥馬往兩側逃,馬蹄剛踏上去,淖灘上的積雪咔嚓嚓地成片下陷,人馬滾作一團,雪塵四濺。

一雙雙手臂高舉,掙扎著,越陷越深。

蕭弈的目光掃過戰場,落向黑龍崗。

御帳皮室軍的殘兵正順著南坡俯沖而下,本意要趁炭山援軍撞住河東軍的當口,上下夾擊,絕地反撲。此時,千餘殘兵連滾帶爬沖到坡底,卻如遭雷殛,僵在原地。

北面的援兵沒了,雪地裡只剩成片倒伏的人馬和四散奔逃的潰影;南面的大同軍刀鋒轉向,臨陣倒戈。“停下!”

“後隊掉頭、退回崗頂據險死守!”“停!”

有契丹悍將嘶聲狂吼,喝令不止。

可俯沖之勢已成,甲冑在身,冰坡上一步一滑,豈收得住腳?

更何況這些殘兵在絕望中原本就是全靠援軍已到的希望吊著,這口氣一洩,陣型瞬間大亂。前擁後擠,成片摔倒。

至此,蕭弈才抬起長槍,向前一指。

“擊潰他們。”

繃緊的令旗瞬間揮動。

“咚!咚!咚!”

戰鼓轟然擂響。

憋了數日的三千勁旅像是利劍出鞘,氣勢如虹。

這一戰,再不像此前的慘烈拉鋸。

契丹最精銳的御帳皮室再不能做出像樣的抵抗,河東軍刀槍所指,只有摧枯拉朽的碾壓。

戰場如風捲殘雲。

黑龍崗下,大同軍追剿炭山諸部雜騎,雪塵過處,血霧一蓬蓬炸開。

坡上,河東鐵騎如鋒矢般狠狠鑿進契丹殘陣,馬槊起處,殘兵栽倒。

十里雪原,伏屍狼藉。

亂戰中,蕭弈看到了耶律璟。

契丹千餘人的陣中只留十餘匹馬,耶律璟就胯坐在其中最高大的一匹駿馬上,那馬毛色油亮,膘腹渾圓,不知這幾日是吃的什麼。

“都別亂!”

耶律璟至此絕境,竟還沒表現出頹敗,雖披頭散髮,眼圈烏黑,可戰氣昂揚,一身戾氣直沖上天。至這步田地,他仍在想著翻盤,抓過身邊一名將領,瘋了似的嘶吼。

“去,派快馬去見高勛,告訴他,斬了蕭弈,扭轉戰局,朕便封他做南院大王!”

頓了頓,像是覺得籌碼不夠,耶律璟聲音再次拔高。

“不,朕欲與高勛結為異姓兄弟,封他做中原的皇帝,與朕南北分治,共取天下!”

“快去傳信,去!”

十數騎快馬應聲沖出御帳皮室軍的殘陣,在馬背上伏低身體,向外突圍。

“嗖嗖嗖嗖。”

箭雨無情,當空罩落。

契丹信騎連五十步都沒沖出去,連人帶馬栽進雪裡,再不動彈。

“詼!”

緊接著,又是一聲馬嘶,一員契丹悍將竟是騎著耶律璟的那匹駿馬,飛馳而出,直撲高勛大旗所在。“嗖嗖嗖。”

馬再駿,也只能悲嘶倒地。

耶律璟瘋狂的吼聲再次傳來。

“給朕跑著去!誰能傳信,朕封他作南院大王!”

二十餘名殘兵沖出亂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狂奔。

迎接他們的,依舊是一輪齊射。

雪地上,潑下一道道血痕,無人能越過河東軍的射程範圍。

“再去!”

“去!”

殘兵們最後一絲僥倖已徹底斷絕,轟然四散,降的降、竄的竄。

“給朕站住!”

“噗。”

耶律璟狂怒,搶過一柄長槊,將一個轉身奔逃的契丹兵士捅死在地。

之後,當著全軍,連殺數人。

血濺金甲,他兀自提槊環顧、咆哮,狀若瘋魔。

不一會兒,耶律璟身旁十步之內,空出一大片死地,屍體橫七豎八。

如此,那些原本還想搏一把救駕大功的悍卒,徹底斷了念想;有想要將他交出來獻功的契丹兵士也難以近他的身。

兵士一鬨而散,要麼繞開他,自顧逃命;要麼拋了兵器,跪倒在雪地裡。

“拿下狗虜!”

張滿屯、儻進等各個大將的唿喝頓時爆開。

河東將士早已摩拳擦掌,想要立下生擒契丹主的曠世奇功。

戰陣有條不紊地緩緩合攏,一層層逼上去,無一人放箭。

不過,耶律璟的驁力卻頗驚人。

重圍之中,他手中長槊舞成寒光,潑水不進,逼得近身士卒連連閃避。

一邊踉蹌後退,他還一邊厲聲嘶吼。

“高勛何在?朕要見高勛!”

蕭弈冷眼看著,眼見高勛已完全擊敗炭山諸騎,吩咐道:“喚高勛過來。”

很快,一騎疾馳而至。

“高卿!”耶律璟大喊道:“你今日倒戈,朕不怪你!是朕往昔聽了屋質讒言,不夠重用你,朕想與你結為兄弟……”隔得老遠,高勛翻身下馬,快步趕向蕭弈,目光自始至終沒往耶律璟那邊偏上一分。

到了蕭弈馬前,他重重抱拳,嗓門提得很高,像是要壓過耶律璟的吼叫。

“拜見王上!”

可惜,耶律璟的急唿還在傳來。

“高卿,你是大遼棟樑、朕之肱骨,朕拜你為南院大王,封你做中原皇帝,共享天下。”

蕭弈不急著應話,饒有興趣地聽著。

“高卿若嫌不夠,朕願讓你為兄,稱“兄皇弟’,助你南奪中原,往後青史昭昭,一掃石晉之恥者,是你!男兒當世,要立的不正是如此功業嗎?你何苦屈居於蕭弈小兒之下?!”

高勛聽著,目光幾次向蕭弈瞥來。

蕭弈依舊不語。

高勛眼神閃動,忽重重單膝跪地,大聲稟道:“啟稟王上!末將奉王上之命,聯絡炭山諸部,再臨陣一擊,現已率大同軍擊敗殘敵,斬獲無算,幸不辱命!”

“好。”

蕭弈終於開口,眼底不起波瀾,道:“去問問耶律璟,是主動投降,還是要兒郎們去擒。”“喏!”

高勛朗聲應下,挺身而起,霍然轉身,抽出橫刀,直趨耶律璟,開口便是一聲大罵。

“虜寇!”

“高卿今喚朕虜寇?可記得昔日歸順大遼之時?石重貴兩度……”

“夠了!事到如今,休得聒噪,還不棄械受縛,免受繩索縛身之辱。”

“高卿何不說說,為何背叛大遼、背叛朕?”

高勛步步緊逼,語氣慷慨,振振有詞,道:“自是因我敬趙王蓋世英雄,胸懷天下。今趙王掃蕩腥羶,光復社稷,安定山河,我傾心歸附,義無反顧!”

“哈哈哈哈!”

耶律璟放聲大笑,像是聽了極有趣的笑話。

末了,他諷道:“賣主求榮、三易其主的小人,也敢當著朕的面誇誇其談?朕告訴你,你與蕭弈志向相悖,他志在安撫天下,你滿心私利,待來日時局平穩,他必要卸磨殺驢!”

“虜寇,休得胡言!”高勛大怒喊道:“你等蠻夷,安知我等追隨趙王匡扶天下的大志?”話音方落,他親自提刀沖上前。

“當。”

刀槊相交,金光迸濺,兩人纏鬥起來。

蕭弈面無表情地看著,卻有一騎探馬快速趕來,稟道:“王上,契丹晉國長公主與耶律屋質已到陣前。“放行。”

不多時,雪原上又有十數騎踏雪而來。

到了蕭弈陣前,他們遠遠下馬,整齊衣冠。

唯有一騎徑直穿過陣門,如一陣風般,直接到了蕭弈馬前,才勒住韁繩。

兩馬幾乎要撞在一起,擦著馬耳交錯。

蕭弈胯下戰馬打了個響鼻,被他硬生生拉住。

“小心些,沒輕沒重的。”

“想你了嘛。”

隨著一聲嬌唿,來人抬手摘去面巾,露出一張被風雪凍得微白卻依舊明麗照人的臉。

正是耶律觀音。

她穿戴著盔甲,俏臉卻很乾凈,看得出是趕路途中特意梳洗修整過的。

兩人深深對視一眼,眼眸中泛起情意。

耶律觀音本是颯爽之人,卻被蕭弈看得面頰微紅,道:“好不容易見你,若不是在軍前就好了,妨礙我與你說私房話。”

“無妨,接下來朝夕相共,有的是時間慢慢說。”

“真的?”

耶律觀音喜上眉梢。

小片刻,她回過神來,稍稍收斂了神色,得意洋洋道:“我帶了騎兵五千人來,就在西面。”蕭弈順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風雪中隱約可見到騎陣展開。

“真厲害。”

“嘿嘿,我行軍過桑乾川,得了你的信,就派人去聯絡了耶律屋質,他說願與我共商大事,可我上次栽在他手上,依我說,這次不如砍了他。”

“無妨,勢不同了。”

“他還誇口,要當契丹的馮道……”

“拜見趙王!”

正說話間,耶律屋質已領著一班契丹貴族快步上前了。

人人都是一身素袍,躬身行禮。

黑龍崗上,耶律璟見此一幕,發出了歇斯底里的狂吼。

“耶律屋質!你也要做叛國逆賊嗎!”

就是耶律璟一分神的剎那,高勛欺身而入,一刀磕在長槊桿側,順勢一絞。

長槊脫手飛出扎進雪地。

高勛卻不貪這擒契丹主的首功,反手後撤兩步,把位置讓了出來。

河東士卒們一擁而上,盾牌壓頂,鉤鐮別腿數條漢子疊羅漢般壓上去,將耶律璟死死按進雪地裡,反剪雙臂,繩捆索綁。

“擒了!”

“契丹主被我們擒了!”

“哈哈哈,狗虜,讓你逃,讓你吠!”“滅虜!滅虜!”

諸將士齊聲大吼。

吼聲陣陣,耶律屋質等人聽著,也是臉色泛白。

耶律璟被摁在雪泥中,兀自罵不絕口。

“屋質,你要叛國嗎?你敢負朕?!”

不同於高勛的充耳不聞,耶律屋質沒有迴避這種質問。

他倏然轉身,指向耶律璟,老眼驟然精光逼人。

“叛大遼者,是你!”

“你勾結耶律察割,弒殺先帝,竊據神器;你登基之後,晝寢夜飲,近侍、觴人、鹿人、獸人,稍不如意便加屠戮,死者籍沒其家;你致使國事荒廢,部族離心;你妄啟邊釁,屢犯中原,葬送大遼兒郎性命,耗盡祖輩二十年積攢的國力!你罪惡滔天,罄竹難書,今契丹宗室、諸臣共議,廢你這罪君,向中原請罪,上安祖宗,下安諸部!我等此來,是為擒你,獻於趙王,不料趙王英勇,先將你擒了……”

“放屁!”

耶律璟怒得臉龐扭曲,罵道:“屋質!朕要剁碎了你!”

“塞了他的嘴。”

“店……”

耶律屋質見此一幕,臉上浮起悲色,身軀微微晃動,終是站穩,回過身,面向蕭弈,撩袍,跪倒。蕭弈心想,這一跪,跪的不是他,而是命運。

“契丹諸部共議,願廢黜昏君,自去帝號,向中原請和,永世稱藩,歲歲臣服,懇請大王納降!”“懇請大王納降!”

蕭弈沒有立即開口,而是目光如刃,看著耶律屋質。

他看得清楚,耶律屋質說話時,有一個側首向身後佇列一瞥的動作。

順著這一眼,蕭弈看見了佇列中的一個契丹少年。

約莫十一二歲,身形單薄,穿了件半舊的小貂裘,眉眼輪廓依稀有幾分面熟。

少年察覺蕭弈的目光,肩頭怯怯一縮,隨即咬了咬牙,快步出列,上前,端端正正跪伏在雪地中。“耶律賢,拜見大王。”

耶律觀音湊到蕭弈跟前,低聲道:“這是耶律阮的兒子,耶律屋質說,唯有擁立他繼統,才能最快拉攏諸部。”

她頓了頓,從鼻子裡輕哼了一聲,道:“不過,這小子萬一記著仇怨,不如殺了,換一個好掌控的……

“趙王。”

跪在雪地裡的耶律賢忽然重重磕了一個頭。

“我的父母都是死於耶律璟的篡逆,我東躲西藏至今,蒙趙王報仇雪恨,擒此暴君,恩同再造,我…我懇請拜趙王為義父,永世追隨,絕無二心!”

蕭弈垂眸看著,竟沒從耶律賢眼裡看到一絲的怨恨。

隱忍蟄伏,伺機反噬的劇本,他見得多了,耶律賢有如此心計城府,他非但沒有一絲被打動,反而心想,此子早晚是留不得了。

“懇請趙王收納!”

耶律賢再次磕頭。

顯然,耶律屋質知道,蕭弈眼下正需要這麼一面旗幟去收攏草原諸部,以定中原。

“怎麼?你也想當“兒皇帝’?”

“這……”

耶律賢答不出了,偷眼去瞧耶律屋質。

耶律屋質邁步上前,行禮,道:“大王誤會了,今契丹雖敗,餘勢尚存。便是自去帝號,中原天子也該冊立可汗、封王爵,耶律賢若為可汗、契丹王,依舊是趙王的義子。”

“嗯。”

蕭弈點了點頭。

考慮到各方勢力,如此,確實能讓他利益最大化。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立即點頭答應下來,再次問了一句。

“若我收他為義子,待我班師南歸,便該帶他同往太原,悉心教導,不知相公可願同往?”意思很簡單可汗、宰相都伴他南行,等於由他握住契丹的權力。

至於草原上若有大事,他畢競還有耶律觀音。

耶律屋質一愣,緩緩抬頭看來。

雪落在他蒼老的面龐上,使得他的神色顯得有些僵。

“可……中原天子若冊立旁人………”

“我們都知道,耶律賢名位最正。”蕭弈道:“其餘事你不必管,只答,願或不願?”

伏在雪地裡的耶律賢把額頭貼在雪中,一動不動。

“嗚!”

耶律璟的掙扎、悶哼聲傳來,支離破碎。

形勢至此,蕭弈容不得耶律屋質說一個“不”字。

他看著耶律屋質無奈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有無奈與認命。

契丹老者俯首,聲音沙啞。

“謹聽趙王吩咐。”

耶律賢連忙跟著道:“兒子謹聽義父吩咐。”

“嗚!”

耶律璟以悶哼聲表達著憤怒,卻被無情地塞入囚車。

黑龍崗上,狼頭大纛被河東士卒一刀砍斷,歪歪斜斜栽進雪泥。

“啟程,南歸!”

蕭弈轉頭一看,耶律屋質的背嵴又被壓彎了幾分,像是扛不起挽救契丹的重擔了。

命運像是場輪迴。

他說過,要讓耶律屋質當契丹的馮道。

二十年前,耶律德光裹挾著後晉的文武百官、府庫圖籍北歸,想把南與北揉成一團,卻病死欒城。如今,蕭弈要把契丹可汗、宰相帶回太原。

風雪猶急,只是掉轉了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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