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歸途
臘月中,雪愈大,天愈冷了。
前方,雲州城的輪廓映入蕭弈眼簾。
如渾水從北而來,繞著城郭注入桑乾河,紇真山橫亙,山頭白雪皚皚,直接天際。
駐馬城下,抬頭看去,唐時舊城垣已被二十餘年的胡風吹駁,契丹人增修的城樓卻新。
蕭弈久久無言。
“王上,山後諸州的刺史、戍將皆來相迎了。”
高勛下馬近前,稟報道:“末將當了許多年大同軍節度,山後主官多是舊識。檄牌一出,豈有敢拒王上者?”
“嗯。”
“蔚州的契丹刺史當夜北遁,城門不攻自開;應州的漢軍鼓譟而起,縛了契丹監軍;寰、朔、武、儒、新等州檄牌尚未到,城中漢民已先逐了遼官,壺漿相迎。”
說罷,高勛鄭重一揖到底。
“自天福三年石敬瑭割以賂契丹,二十餘年,今王上親臨雲州,雲、應、寰、朔、蔚、新、媯、儒、武,山後九州盡復漢家!”
“進城吧。”
驅馬上前,周行逢站在最前,領著山後諸州文武官吏恭領,在風雪中拜倒。
“我等恭迎趙王!”
“自石氏賣國,燕雲沉淪,漢民左衽,今歲方見漢官威儀,請趙王受我等一拜!”
蕭弈的目光掃過人群,只見一個拄杖老叟顫巍巍地跪下,從懷裡掏出一方裹了又裹的麻紙遞上來。
接過,展開看了,是後唐時期的舊戶帖,紙色黃脆,邊角起毛,記著老叟一家的名字。
他連忙下馬,上前去扶那老叟。
一瞬間,他不由想到了郭榮入幽州時的情形,甚至有種的感覺,像是兩個人在歷史的某道縫隙中重合了。
“老人家,起來吧。”
“見過趙王,小老兒這戶帖上的家眷都走光了……沒想到,風燭殘年,復見漢家旌節啊!”
蕭弈握著老叟滿是皺褶的手,一滴熱淚滴落在他的手背。
入城。
市井間,門卻都虛掩著,門後是一雙雙打量的眼睛。
蕭弈沒讓兵馬入城耀武揚威,只張榜安撫百姓。
除了例行的安民令,還加了兩條,開府庫,賑濟城中百姓;原州署官吏,查有殘害百姓且有實據者,軍法從事,餘者各安舊職。
如此,雲州浮動的人心安穩下來。
張榜後約莫半個時辰,街巷終於有了人,尋找親友的,焚香告福的,孩童跑上前,操著滿口的契丹語。
一路到大同軍節度府,拾階登上臺基,登高環望。
城外山麓上,北魏的石窟沿崖而立,風沙磨鈍了佛像,透著悲憫。
殘佛未倒,山河重圓。
四百年的燕雲之辱,此生再無人可述說了。
大堂上,周行逢早備好了城防、府庫、圖籍、符印,蕭弈一邊看著,問了一句旁的話。
“高勛的家眷?”
“啟稟王上,末將入城,秋毫未犯,高家內眷仍居舊宅,只是換了河東軍的崗。”
“嗯,好生看待,不擾。”
趙普這廝,在望雲川說高勛家眷已由朝廷護送出境,果然是句虛言恫嚇,無所不用其極。
蕭弈任耶律觀音咬著他耳朵說了句“我給你燒洗澡水”後,淡淡點點頭,翻看府庫籍冊。
儼然已是雲州之主。
不等洗澡,高勛又求見了。
這次,高勛卸了盔甲,穿了一件土氣的錦袍,提著兩壇酒。
“王上,末將帶了兩壇珍藏多年的美酒進獻。”
蕭弈目光看去,見到了他神色間說不清的急切,笑了笑,道:“擺案,坐吧。”
“是。”
酒過三巡,高勛姿態放低,道:“王上,大丈夫生當亂世,當寧死不屈,今朝廷如此狠毒,刀都捅出來了,豈可忍氣吞聲?王上擒虜主、破強胡、復九州,百年未有之大功,眼下只需提師南向,揭朝廷構陷功臣之罪於天下,四海豪傑,孰人不響應?!”
說罷,高勛起身離席,鄭重一禮。
“末將敢請王上早正大位,南下稱帝!”
“黃袍呢?”
高勛一怔。
蕭弈雖志在天下,卻不受旁人裹挾,淡淡道:“怎不帶件黃袍,直接給本王披上?”
“末將……末將不過是盡心進言,斷不敢如此擅專……”
“坐。”
蕭弈親手把酒滿上,才緩緩開口,道:“且問你,在望雲川,你兩萬大同軍對陣曹彬五千殿前軍,打何?”高勛頓時窘迫,答不上來。
蕭弈不急不緩,道:“自先帝以來,強幹弱枝,籍天下精銳于禁軍,老弱留鎮地方,殿前諸班更是禁軍中十裡挑一的銳卒,五千人啃不動,河南河北屯著朝廷十萬大軍,你憑甚以為,我等領疲卒南下,便能勢如破竹?再者,郭榮是何等人物,北伐大捷,威加四海,稱一句唐亂以來第一英主,他豈能不知防我?”
“王上天命所歸,英武絕不遜於郭榮。”
“我不與將死之人比。”
蕭弈擺了擺手,悠悠道:“你舊主杜重威,當年也自以為天命所歸,十萬之眾降遼,引胡馬渡河,結果身死名敗,市人爭啖其肉……呵,沉不住氣。”
一聲不屑的冷笑出口,高勛立即坐不住了,屁股微抬,想要起身。
“末將忠耿直言,卻犯了煳塗,求王上恕罪。”
“你不煳塗。”蕭弈道:“我豈能不知你的顧慮?我若不當天子,你這新任的‘河東節度使’該何去何從?”
“王上恕罪,我萬無此意!”
“慌甚?不怪你,易地而處,你有此顧慮,實在是人之常情。”
敲打之後,蕭弈臉色溫和了下來,笑道:“此前,先帝調我移鎮,以閻晉卿為汾陽軍節度使,而後我歸河東,與他擠在一個地盤上,旁人道‘一山難容二虎’,可我之志向,豈在一小小汾州?”
“是,王上鴻鵠之志。”
“若非我志在天下,你也不會投效我。但別急,今夜我不妨與你交底,眼下不起兵,非不敢,時候未到。”
蕭弈親手把酒杯塞回高勛手中,道:“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是文王弱嗎?時候未到罷了。而待時候一到,武王牧野,一日而定。今郭榮既病,該急的不是你我。”
高勛雙手捧著酒盞,小聲問道:“王上英明,那末將是該往……”
果然,他還在顧慮接下來他的去處,卻又不敢直接問,話到一半,語氣一轉。
“朝廷新命的大同軍節度使李筠不日便到,雲州重鎮,當真要拱手交出去嗎?”
“為何不交?”
“朝廷讓李筠鎮雲州,豈不是在王上背後架了把刀?”
蕭弈既看透了高勛的私心,卻不點透,悠悠道:“朝廷之所以讓李筠鎮雲州,是因為知道,若換別人來,我未必答應。”
“末將不解。”
“若天下姓郭,李筠便是郭氏的忠臣,可天下未必會一直姓郭,光武年間,竇融保河西五郡,一朝歸漢,君臣相這樣的人,是可以做朋友的。再者,雲州道通河東,糧道、商路、驛傳,哪一樣不經我眼皮底下?他來坐鎮,山後諸州仍需仰我鼻息。”
“是。”
“眼量放遠些,莫計較一城一地的。”
這話,蕭弈是自勉,也是對高勛說的。
該說的都說了,高勛遲疑著道:“那末將接下來?”
“怎麼?你不願追隨在我身邊嗎?”
這一去,高勛就沒了地盤。
按理,對付這等投機的墻頭草,只有威壓利誘,蕭弈今日卻是推心置腹,開誠佈公。
因他知道,變局將至,前路難料,高勛與他一樣,陷於亂世漩渦,難免有迷茫,因此,篤定自信的姿態,坦誠相待的態度,也能安定高勛那顆搖擺不定的心。
馭人之道,從不簡單。
高勛神色微微一震,連忙道:“末將願交出雲州,隨王上鞍前馬後,絕無怨言!”
“好,往後還有多倚仗高將軍之處。”
蕭弈舉杯,與他輕輕碰了一下。
在雲州休整了數日。
是日,忽有探馬傳來訊息。
“報!”
“啟稟王上,朝廷任命的大同軍節度使李筠,率牙兵三千餘抵雲州城郊,於城南二十餘里外的桑乾河北岸紮營,遊騎四出,似有防備之意。”
蕭弈聞言,啞然失笑。
他轉頭招過一名小校,吩咐道:“你去李筠營中,替我問他,既至城下,遷延不入,畏首畏尾,是何道理?我會在節度府備下酒宴,擺上他最愛吃的豬頭肉,只看他敢不敢單騎入城,若連這點膽氣也無,這大同軍節度使不做也罷,潞州也回不去了,早去開封,另尋個安穩地盤。”
“是!”
信使去了只半日。
午後,李筠單騎而來。
他卸了甲,穿了身鮮艷的錦袍,胯下一匹棗紅駿馬,徑直進了城門洞,據說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蕭弈親自到府門相迎。
“哈哈哈!”
李筠翻身下馬,朗聲大笑。
“蕭郎也忒小覷我,你當我紮營城外,是怕了你?還不是這一路北上,流言滿天飛,有說你戰死黑龍崗的,有說你引契丹鐵騎入寇的,十句裡沒一句重樣,我總營盤扎穩了,才好進城看你是人是鬼!”
“那李兄看看,我還是活人不是?”
“你便是鬼,今日我也吃你這頓飯!”
“好,邊吃邊談。”
蕭弈抬手一請,側身讓李筠入堂。入席,各自落座。
李筠一眼就盯住了案上那盤豬頭肉,伸出筷子一戳,搖頭不已。
“賣相就不成,潞州長子縣的豬頭肉才叫一絕,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長子豬頭肉再好,你往後鎮守雲州,也難幾回了。”
李筠抬眼看來,問道:“聽你這話,雲州,你是當真要交割於我?”
蕭弈笑問道:“不然呢?”
“那我也說句實在的。”李筠夾了一筷子的豬頭肉,停下動作,沉吟道:“沿途流言,真假難辨,我心裡不是沒打過鼓。”
他盯著蕭弈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有人說你私引胡騎,蓄意造反,真的假的?”
堂上似乎安靜了些,侍者連唿吸都放輕了。
蕭弈卻沒辯解。
他被造謠、被刺殺,如今卻成了他主動造反,一般而言,這滿肚的怨氣恨不吐為快,教天下人知道。
但,他更清楚,剖白喊冤反而落了下乘。
爭天下,委屈有何用?
哪個人會因他委屈而高看他一眼。
因此,蕭弈只是緩緩把酒杯擱下,迎著李筠的目光,帶著威嚴的語氣,反問了一句。
“若我已起兵,今以天子之尊復授你為大同軍節度使,這杯酒,你還喝嗎?”
李筠一怔。
堂上更靜,落針可聞。
那筷子間夾著的一塊豬頭肉“啪”地落回盤中,油星飛濺。
李筠渾然不覺,嘴唇抖動,欲言又止。
死寂持續了片刻。
蕭弈忽展顏而笑,顯出他最俊朗的笑容。
“哈哈,一句戲言,李兄何至於此?”
那威嚴之氣頓時消斂,堂中眾人似都恢復了唿吸。
李筠僵笑兩聲,不敢再質問,小心翼翼,生怕觸怒了蕭弈。
一席酒,再不涉朝堂半句。
等到兩日後雲州諸事交割完畢,蕭弈率大軍啟程,李筠送出城外十里,說的也無非是些雲州民政、降卒去留、邊關互市。
蕭弈心裡,遂再無一絲忠臣含冤之怨,一切對他的攻擊,都成了使他強大的一部分。
大軍凱旋而南。
其中,大同軍精銳編入行伍,高勛率部隨行;趙普、曹彬以檻車監押;另一路青幕囚車裡則是耶律璟,被塞了嘴,悶悶地咒罵;耶律屋質與耶律賢率著契丹重臣隨行;耶律觀音的五千胡騎列於兩側。
臘月下旬,穿過連綿的勾注山。
雁門關到了。
山嵴長城一線,關樓覆雪而立。
地利門下,李昉已候了小半個時辰。
鶴氅落滿了雪,清俊的面龐凍白,鼻尖通紅,卻不改端方氣質。
蕭弈一見他臉上便有了笑意。
塞外征戰,時隔大半年再見這個朋友、心腹,連日繃緊的那根弦終是鬆了一線。
“王上黑瘦了些。”
“能活著回來,已是僥倖啊。”
進了關署,難了沉重的盔甲。
兩人圍著火盆坐定,熱湯下肚,蕭弈舒服地嘆了一口氣。
李昉端詳他的臉,也是笑了笑,許久無言。
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
“明遠兄,我一路復盤,發現我一直看漏了一個人。”
“誰?”
“張永”
蕭弈摩挲著手中的湯碗,喃喃道:“我該是小看他了。”
“我確有些,王上素來對張永甚重視。”李昉道:“殿前都點檢,天下最精銳的兵馬握在他手裡,此人外表溫厚,文武雙全,風雅有度,朝野稱賢,越是沉穩,城府也越深。哦,他娶先帝第四女,而郭五娘子傾心於王上,世人一慣是把他與王上並列的,常稱‘雙傑’‘兩駙馬’,而王上似乎對他不以為意?”
這些,蕭弈雖聽說過,確實也沒往心裡去。
以往在他心中,張永過是個小角色罷了。
“一直以來,我太關注趙匡胤了。”
蕭弈放下了手中的湯碗,把目光移到火盆上的酒壺上,緩緩道:“在幽州佈置殘碑讖語、授意高勛殺我、派李繼勛到望雲川試探行刺,很可能都出自張永授意。”
李昉道:“官家為了制衡王上這樣的藩鎮,一直對禁軍,尤其是殿前軍放權。如今官家病重,一旦駕崩,幼主新立,主少國疑,張永握重兵,便是權傾朝野,屆時,其地位權勢堪比當年輔政的史弘肇啊。”蕭弈緩緩點頭。
若這般類比,他儼然就是當年的郭威了。
不同的是,他的家眷不在開封。
“昔史弘肇以侍衛親軍把持汴梁,顧命於內;先帝以天雄強藩據鄴都,觀釁於外。如今,握禁兵之臣,欲先除擁強兵之外將,不足為”
蕭弈點點頭,道:“局勢至此,明遠兄以為我當如何應對?”
“前番,朝廷故意傳出王上已身死的訊息,以圖河東之權我等雖不信,天下間不乏相信此事者,朝野悲慟。今王上若伸張冤屈,正是可出氣,甚至趁天子病重,舉事,南下奪位,如何?”
蕭弈不答,反而道:“我不久前擒下趙普,此人智計出眾不遜於明遠兄,而他為趙匡胤出謀劃策、竭心盡力,不惜以身入局,情真意切,讓我動容……反觀明遠兄,說點事情,卻還要藏拙。”
李昉苦笑,搖頭道:“王上太會揶揄我了,我確有思量,卻恐王上沒有耐心,故不敢直言。”
“直言便是,何須顧慮?”
“既如此,王上攜滅契丹強兵、擒虜主,收復九州之大功而南歸,兼如今輿情沸騰,可謂聲勢無量、風頭正盛。然而,風口浪尖往往是最危險的時候。”
李昉拿起木棍,撥弄了一下炭火。
“眼下,朝野上下,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王上,待王上犯錯,稍有不慎,反而容易滿盤皆輸。依我之見,當以不變應萬變。”
“具體呢?”
“就在這雁門關中,李牧曾大破匈奴。起初,匈奴來犯,他只收營保塞,數年不戰。匈奴以為他怯,趙卒以為他怯,待到匈奴驕惰、人人求戰,才一朝殺破十餘萬騎,胡馬十餘年不敢南窺。所謂‘怯’,實則是‘蓄’。”
李昉指了指窗外的雁門關城,又道:“眼下,王上的功勞如何封賞,虜主如何處置,降臣如何冊封,九州如何措置,趙普如何定罪,曹彬如何營救,舊案新案如何查,樁樁件件,朝廷都要給天下一個交代。王上歸鎮太原,不喊冤,不起兵,也不奉命,即可將這一堆難題原封不動推回開封。朝廷莫說出兵來犯,便是稍有薄待,便是迫害功臣,天下藩鎮人人自危。”
這道理,蕭弈知道,不必多言。
他擔心的是另一樁事。
“倘若,郭榮突然駕崩呢?”
“那更要等。”
李昉一字一句,道:“今天子病重,張永天下精兵於朝,趙匡胤結義社諸將於其下,李重進以宿戚鎮幽州,範質、魏仁甫等文臣持議於朝,若王上此刻相逼,各懼王上之強,反會摒棄私怨,抱團對外,待少君即位,生於憂慮,三五年間,或真能穩住朝局。反之,今王上退一步,他們沒了外患,便要互相爭,爭則亂,亂生隙,隙生而王上後動,方為萬全。”
“不瞞明遠兄,這次你我算是所見略同啊。”
風雪撲窗,署中火盆頗暖。
蕭弈吐出胸中最後一點躁氣,心想,卻不知郭榮、張永趙匡胤各懷心思,會有如何動作?
臘月底,大軍班師,返回太原。
入城那一日,滿城百姓夾道而立。
蕭弈跨坐高頭大馬之上,望著道旁壺漿迎師的人們,心中也浮起一絲暖意。
他清楚,河東這片土地,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時近年關,太原城內已然透出年味,王府新換了牌匾,懸燈結彩。
歸家,自有一派親眷團聚的溫煦氣象。
可一進王府,蕭弈便像是激流勇退一般,極少見外客。
府門外,請功的、勸進的、探口風的絡繹不絕,他幾乎不見,連捷報都不曾寫一封給朝廷。
全天下的眼睛都盯著,等著看他是哭、是怒、是反。
朝野間,輿論激盪,贊他的,罵他的,爭相議論,日漸洶湧。
他卻安安靜靜的,像一頭叼足了獵物回巢的勐獸,任外面虎狼繞圈,只閉目舔爪。
而就在臘月三十這天夜裡,蕭弈正與家眷們在堂中其樂融融,準備吃年夜飯,一封訊息到了。
“啟稟王上,是開封進奏院的密報,這才連夜送至王府中。”
“給我吧。”
蕭弈臉色平靜,在燭光下展開了密報。
上面只有一列小字。
“永寧長公主儀駕已離京,北上太原。”
蕭弈執信的手微微一僵。
他抬頭看去,滿堂的如花美眷,言笑晏晏。
唯有一人,還在這樣的時節,於風雪中行路,前來看他。
不知他的死訊傳入開封那日,郭馨是何等光景,她看似柔弱,性情其實極剛強故而會不顧一切北來。
他從滯愣中回過神來,不由又想到,堂堂長公主的儀駕想出開封城門,不是易事,若無天子點頭,如何走?
那麼,是郭榮放她來探他的態度?還是張永趙匡胤之流要借她來做文章?
忽然。
“咚!”
一聲鐘聲驚碎了蕭弈的回憶。
趙王府內外一片歡騰,太原城中“年節安康”的慶賀聲也隱隱傳來竟有兩分盛世光景。
流年似水,竟是又過了一年。
風雪如故,忽憶故人。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