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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命!”

  後匡贊連忙喊道,生怕稍慢一點就身首異處。

  蕭弈緩緩垂刀,落在他顫抖不已的脖頸上,刀面如鏡,映出一個個雞皮疙瘩。

  “降,我降了!別殺我,我只是一個無用的伶人,方才態度差了些,實在是害怕鎮不住軍中兵士,我見了慕容彥超人頭,就知閣下是北軍將領,願降!”

  後匡贊求饒時可憐兮兮,竟與方才的倨傲判若兩人,變臉的本事出神入化。

  “你們快把刀收了,收了,怎敢對蕭將軍亮刀?”

  此時,牙兵們才剛剛要拔刀,立即收了回去。

  “繳械。”

  “是,是。”

  很快,刀都被放在地上,花穠全都踢到一邊,拾起一把,守在蕭弈身側。

  蕭弈瞥向孫忠,正要開口。

  “我先降的……我先降的……”

  孫忠迫不及待跪倒在地,兇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容。

  “蕭兄弟,不,將軍,求將軍給我一個歸順郭公的機會。膿包……不,是花兄弟,我往日待你不薄,這些年,我念著老都頭的情義,見你讓人欺負,一直護著你啊……”

  蕭弈抬手,止住孫忠廢話,道:“我知你家在哪,敢有異動,我殺你全家。”

  “不敢,絕不敢。”

  “花穠,你帶孫忠先控制住城門守軍。”

  “喏!”

  後匡贊見孫忠沒有被刀架著,忙道:“將軍,是小人先降的,小人更忠於將軍。”

  “放屁,你是昏君的走狗,清君側殺的就是你這等奸佞。”孫忠罵道:“我對將軍的忠心,豈是你這等巧言令色的娼伶能比的?”

  “嗚嗚,小人願為將軍勸降帶來的人馬。”

  蕭弈問道:“你為何問我是否去陝州見李洪信?”

  後匡贊沒馬上回答,低著頭,眼珠轉動。

  蕭弈覺得這種天子近侍肯定很狡猾,一刀利落噼下,斬了他一根手指。

  “啊!啊!”

  “不許嚎,說!”

  “是,是……嗚嗚……小人只是猜想,小人聽聞了慕容彥超戰敗,準備出逃,卻發現……發現內帑的金銀珠寶都不見了!”

  “何意?”

  “官家不在城中,只能是李業捲走了。小人方才聽說李業曾派將軍與曹威出城辦事,懷疑他讓你們把金銀送到了陝州。”

  “還有呢?”

  “沒,沒了,小人只去過內帑兩次,除了今日就是十月初,裡面還堆了許多黃金,其他的,真就不知了。”

  “起來。”

  蕭弈收了刀,與花穠各帶著後匡贊、孫忠去招撫人馬。

  後匡贊手下本就打算出逃、孫忠麾下則士氣低落,紛紛選擇歸附,並無反抗。

  花穠篩選出孫忠麾下不老實者,將他們卸甲繳械,與後匡贊手下集中綁了,關在藏兵洞內。

  如此,蕭弈帶進城的近四十人換上守軍衣甲,隊伍擴到一百五十餘人,佔據南城,巡邏、警戒,又與胡凳打了暗號,隨時接應大軍入城。

  忙完這一切,李重進不由大喜,道:“哈哈,開封城到手了!”

  “不錯。”劉廷讓道:“王師已能順利進城。”

  蕭弈想要的卻不止是助大軍進城,而是兵不血刃拿下開封。

  他再次將孫忠、後匡贊押到城樓仔細審問。

  “說眼下開封情形,我需看看你們誰的情報有用。”

  “卑職先……”

  “小人先說!李業總領開封防務,揚言‘勿惜府庫詔勤王之師’,實則定是想熘。李業之下,劉銖負責治安、李洪建暫統禁軍。”

  “李洪建?”

  “此人是李業兄長,任侍衛馬步軍都虞候,聶文進隨駕於赤崗之後,他就是城中禁軍主帥。”

  “他在何處?”

  “近來常駐禁軍大衙。”

  “將軍。”孫忠搶答道:“卑職也有重要情報,李洪建每日申時三刻會來南城巡視!”

  劉廷讓倏然起身,看了眼天色,道:“還有不到兩個時辰。”

  “無妨。”王承訓淡淡一笑,道:“我識得李洪建。”

  他臉上浮起運籌帷幄的篤定神情,起身,在郭馨面前踱步,侃侃而談。

  “此前,我曾遣人攜李洪威之書信,呈於李洪建,闡明利害,說服他保護王家及曹威在京城的家眷。他知奸佞勢難長久,並未傷兩家家眷,還供給了吃食。”

  蕭弈聞言,下意識看向郭馨,果然,她觸及傷心事,眼眸一黯,緊接著,她恰好抬眸。

  目光對視,蕭弈轉過頭。

  那邊,李重進沖王承訓“哼”了一聲,不爽道:“你裝甚諸葛亮?還不是因為大帥兵鋒所向,跳樑小醜們畏服,不敢動你家小。”

  “你這黑廝……”

  “夠了。”

  蕭弈喝止兩人,道:“孫忠,說李洪建來時情形,帶多少人馬,從哪個方向,他與你關係如何?給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是,他每日領牙兵一都,沿城頭巡視,單日從西來,雙日從東來,他為人和善,很好說話……”

  “放屁,你不瞭解他。”後匡贊道:“李洪建虛偽得很,他不殺曹威、王殷家眷,根本不是如這後生所言知曉利害,當作自己的護身符罷了!”

  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情形說得愈發仔細。

    蕭弈不厭其煩地聽著。

  李重進插嘴問道:“劉銖呢?我必殺此獠!”

  “劉銖麾下也有不少兵馬,駐防在北門。”

  王承訓瞥了一眼郭馨,沉吟著,問道:“你們能誘他到南門?”

  後匡贊頓時為難。

  “卑職有辦法。”孫忠道:“可遣人向他稟報,就說飛龍使後匡贊想逃出開封,被卑職堵住了,請他帶人來支援。”

  “好主意!”李重進眼前一亮,道:“就這般做,剁了這廝。”

  王承訓道:“待我設下埋伏,生擒此獠。”

  “現在就……”

  “別急。”

  蕭弈不得不再次抬手止住他們,道:“既奪南門,北門已不是關鍵。李洪建申時必來,務必先拿下他,之後,立即對付李業、控制禁軍大衙。”

  李重進道:“可五娘來就是為了……”

  “我們來,首先是為了拿下開封,其次才是殺劉銖。”

  王承訓微笑道:“蕭郎,我看還是先殺劉銖為妥,城池跑不掉。萬一讓劉銖跑了,未免遺憾。”

  “不可顛倒主次。”蕭弈依舊堅持,看向郭馨,道:“我說過,帶你來可以,不能誤事。”

  李重進連忙安慰道:“五娘,你別生氣……”

  “閉嘴吧你們,聽他的。”

  “哦。”

  “現在佈置埋伏李洪建,此事關鍵不僅在於擒下他,還得讓他帶來的隨從兵士無一人逃出報信。崔彥進、海進,你們分別帶人熟悉箭樓,到時見有人想逃,立即射殺。”

  “喏!”

  “……”

  安排妥當,眾人才終於休整、用食。

  蕭弈就著羊肉吃了三大碗湯餅,起身。

  花穠道:“指揮,你可以到城樓二層睡一會。”

  “不了。”蕭弈看了眼天色,時間還早,道:“我入城一趟,將大帥回函交於信臣公,請他們說服百官獻城。”

  王承訓不由輕笑,搖頭道:“文官的態度,根本不重要。”

  “這點,白麵敷粉郎倒沒說錯。”李重進道:“待大軍入城,他們不獻城也得獻城。”

  蕭弈其實也知道,當朝文官確實毫無權勢。

  “拿下城池,文官確實幫不上忙,但他們能儘快穩定秩序、平息動亂。待大帥來時,見到一個臣服、有序的京城,自然不會下令劫掠。”

  李重進道:“原來如此,成。”

  劉廷讓、郭守文亦是點頭。

  “蕭指揮大義。”

  準備停當,蕭弈招過張滿屯、呂酉、範巳、韋良,私下吩咐了幾句。

  “你們家小都在城中,想必不放心,這樣,分頭去聯絡昔日同袍、好友,務必要信得過的,眼下北軍挾大勢而來,但凡不是愚忠於皇帝的,不難招降。”

  “瞧指揮說的,這漢朝立國才三年,能有幾個愚忠的?”

  韋良道:“該說除了必誅的惡首,都想投降哩。”

  範巳道:“他們也得知道局勢才行,狗朝廷瞞著訊息。”

  “我正擔心阿醜。”呂酉道:“指揮為我們著想,這份情義我記在心裡,往後我們兄弟的命就賣給指揮了!”

  “待我把阿爺阿孃藏好了,招幾個同袍給指揮賣命!”

  “一樣!”

  見狀,張滿屯道:“成,俺家小還在禁軍手中,等俺先去救出家小,再與你們同生共死。”

  “別急,你先去聯絡太師麾下舊部,找信得過的。”蕭弈道:“酉時初回來見我,我們拿下禁軍大衙。”

  “得命!”

  “喏,阿醜若在禁軍大衙,讓他裡應外合。”

  “去吧,小心些。”

  蕭弈也準備出發,卻見郭馨就站在不遠處看著這邊,手裡還拿著他給的那柄劍。

  “怎麼了?”

  “你打算獨自去?”

  “嗯。”蕭弈道:“我快去快回。”

  “我帶人保護你。”

  “不必,我不會有危險。”

  “待在這心煩。”郭馨蹙眉道:“我想找些事做。”

  “你在狩獵,狩獵就得等待、休息。”

  “哦……還有,我沒想妨礙你,他們說的話並非我的意思,我不需安慰,更不需破壞計劃只為順著我,倒顯得我……”

  “我知道的。”

  “嗯。”郭馨有些驕傲地偏過頭,嘟囔道:“那就好。”

  “走了。”

  蕭弈腳步匆匆,掠過她,趕往李府。

  下了城頭,他隱約感到身後的目光,回頭一瞥,見郭馨還站在那看著自己,也不知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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