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分離

2,07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沼澤中交匯。

這不再是簡單的平分財物,而是一種戰略性的資源分配。

他們都在為那場即將到來的、決定生死的最終對決做準備。

萬枯澤的邊緣,殘陽如血,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最後交匯在枯黃的草尖上。

韓鑄停下腳步,手中緊握著那枚冰冷的黑色令旗。

他回過身,看著依舊白衣勝雪、卻在戰火中多了一絲塵埃氣息的雲汐。

風吹起她的髮絲,也吹亂了那份好不容易才沈澱下來的靜謐。

「我要帶著這面令旗去引出教主,那是一條死路,妳不該跟著冒險。」韓鑄的聲音依舊乾澀,卻隱約帶著一絲顫抖。

他從懷中取出那個盛裝戰利品的儲物袋,輕輕放在雲汐手中,「青石鎮的陣法還需要妳主持,那裡的百姓……也需要一位守護神。」

雲汐接過儲物袋,指尖觸碰到韓鑄的手掌,那裡的老繭依舊粗糙,卻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穩感。

她仰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倒映著殘陽,也倒映著韓鑄那張平凡卻堅毅的臉。

「韓鑄,你總是這樣,把所有沈重的東西都攬在自己肩上。」雲汐輕聲說道,嘴角帶著一抹苦澀且溫柔的笑意。

她優雅地伸手,為他理了理胸前凌亂的衣襟,指尖劃過的溫度,讓韓鑄僵硬的身體微微一震。

她從頸項間取下一枚瑩潤的冰晶吊墜,親手扣在韓鑄的頸上。

「這是我本命法寶的殘片,若妳命懸一線,它能護妳心脈一刻鐘。

那一刻鐘裡,不論天涯海角,我定會趕到。」

韓鑄沈默了良久,最終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個字:「好。」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片陰森的密林,沒有回頭,因為他怕看見雲汐眼底泛起的薄霧,會讓他那顆如鐵石般的心瞬間瓦解。

雲汐立於原處,看著那個漆黑的背影逐漸融入陰影。

她緊緊握著手中的儲物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在這廣袤荒涼的修仙界,他們短暫地相擁,又匆匆地分別,唯有頸間那枚冰晶的餘溫,提醒著她:這場殺戮的終點,還有人在等著他凱旋。

黑煞教教主韓立會去收拾,最主要是戰利品及魔胎需要的養份。

看著雲汐那抹素白的倩影徹底消失在晚靄之中,韓鑄臉上最後一絲溫情也隨之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寒刀般的冷冽。

他並沒有立刻離去,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重新沒入了萬枯澤那黏稠、陰森的迷霧裡。

他回到了剛才那場速戰速決的戰場。

泥潭中,那幾具銀面殺手的屍體正緩緩下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韓鑄蹲下身,動作極其熟練且輕微,沒有激起半點泥水。

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在屍身上快速遊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角落。

「嗤——」

一聲輕響,他用短刀割開了殺手緊身衣的內襯,從中摸出了幾枚隱藏極深的透骨釘,尖端閃爍著幽藍的毒光。

「好東西,正好拿來對付那老狐狸。」他沈聲自語,將毒釘收入革囊。

他隨後轉向那名銀面首領。

儘管最珍貴的儲物袋已經分配,但韓鑄盯上了這群人身上那套特殊的「夜行法衣」。

這種布料能隔絕神識探查,在夜色中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忍著汙濁,一寸寸地將這些特製的皮甲與配件剝離。

最後,他走到那名斷臂的壇主面前。

壇主此時已昏死過去,韓鑄盯著他那條殘存的斷臂,眼神閃過一抹狠色。

他不僅僅是在搜身,他是在「拆解」——他取走了壇主懷中最後一卷殘破的密碼、摘下了對方那枚鑲嵌著避水珠的指環,甚至連對方靴子底層夾藏的幾粒火雷珠都沒放過。

這是一場沈默且專業的洗劫。

月光穿透迷霧,映照出韓鑄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在修仙界,慈悲是奢侈品,而這些死人身上的遺物,卻是他能在接下來的圍殺中活下去的實體。

清掃完現場,他單手掐訣,一團微弱的火苗在指尖跳躍,隨後被他彈入泥潭。

火苗遇上沼澤瘴氣,「轟」地一聲燃起一層淡紫色的火焰,將所有的痕跡與血跡焚燒殆盡。

韓鑄背起裝滿「戰利品」的包袱,再次看了一眼青石鎮的方向,隨後轉身,徹底消失在通往地宮的幽暗路口。

雲汐在晚風中立了良久,終究還是壓不下心頭的那份不安。

她輕咬下唇,素手一揚,身形化作一道清冽的白光,循著原路疾馳而回。

「若是那銀面組織還有後援,他一個人搜檢戰場太過危險……」她心中這般想著,長劍已然緊握,準備隨時支援那個孤傲的男人。

然而,當她輕盈地落在萬枯澤的泥潭邊時,整個人卻僵在了原地。

原本狼藉的戰場,此刻乾淨得令人心驚。

就在一刻鐘前,這裡還橫七豎八倒著數具銀面殺手的屍體,還有那個慘遭斷臂、渾身是寶的血骨罈主。

可現在,那裡只剩下幾處被紫色火焰灼燒過的焦黑泥土,散發著淡淡的草木灰味。

「韓鑄……」

雲汐看著這「寸草不生」的現場,有些哭笑不得。

她原本滿腔的離愁別緒,在那一瞬間被這股極致的、屬於市井散修的「精明」給沖散了大半。

她彷彿能想像到,那個剛剛還對她流露出一絲溫情的男人,是如何在背對著她後,立馬換上一副專業獵人的嘴臉,在這汙濁的泥潭裡挑挑揀揀,像個守財奴一樣把每一根毒釘都塞進兜裡。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傢伙。」

雲汐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原本泛起的薄霧,竟化作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這種真實感,反而讓她覺得韓鑄這個人活生生地刻進了她的心裡——他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大俠,而是一個為了能在這殘酷世界活下去、不放過任何一點資糧的、倔強且真實的男人。

她看著韓鑄消失的方向,輕輕啐了一口,隨即優雅地轉身,這次她是真的放心地往青石鎮走去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