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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塵圈地,修仙者的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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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烈日當空。

一條黃泥鋪就的鄉間小道上,韓立與韓鑄揹著包袱,踩著乾癟的落葉默默前行。

為了不引起凡人注意,兩人都施展了輕功,腳步落地無聲。

「四弟,前面似乎有不小的動靜。」韓鑄突然停下腳步,神色一動。

韓立修為更高,此時微弱的神識早已穿過前方的密林。

他面色平靜,雙眼微瞇:「是個世俗村落。似乎有數百凡人聚集,哭喊聲不絕,還有幾臺名為『挖掘機』的鋼鐵巨獸在轟鳴。二哥,收斂氣息,莫要多管閒事。」

兩人穿過林子,隱匿在一棵百年老槐樹的陰影下,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村落。

村頭的一塊空地上,幾棟原本好端端的紅磚平房已經被推倒了大半,磚石碎裂,塵土飛揚。十幾個身穿制服、手持盾牌鋼叉的壯漢正圍成一圈,將幾個衣著樸素、滿臉淚痕的老農死死按在地上。

「劉書記!這是我們家祖傳的宅基地啊!當初分地建房,全村都是簽了字畫了押的,你憑什麼說拆就拆?!」

一個皮膚粗糙、滿頭白髮的老農趴在泥地裡,乾枯的手掌死死摳著泥土,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在那些壯漢後方,站著一個大腹便便、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子。

他抽著世俗的香菸,吐出一口青煙,一臉冷漠。這正是該村的村支部書記,也是這片基層土地權力的實際掌控者。

「憑什麼?就憑這地是集體的!」劉書記吐掉菸頭,用皮鞋狠狠踩滅,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

「老丈,別跟我在這鬧。華夏國的法律寫得清清楚楚,宅基地是農民集體所有,你只有使用權!

現在鎮裡要搞開發區,村集體研究決定,收回這片土地的使用權!

補償款已經劃到村委會了,你今天不搬也得搬!」

「放屁!那補償款一平米才補幾百塊,連鎮上一個廁所都買不起!全被你親戚的建築公司吞了!你這是強盜!」

老農的兒子在一旁瘋狂掙扎,卻被兩個壯漢用鋼叉死死叉住脖子,動彈不得。

看到這一幕,藏在樹蔭下的二哥韓鑄眼中隱隱閃過一絲怒火。

「四弟,這華夏國的規矩當真古怪。」韓鑄咬了咬牙,低聲對韓立道

「在我們天南,凡人雖然也受官府管轄,但自家祖傳的祖屋田產,官府若要強奪,也是要遭江湖同道唾棄、甚至引發民變的。

這劉書記不過是個世俗芝麻綠豆大的村官,連靈根都沒有,竟能憑著幾句『集體所有』的說辭,帶著法器(鋼鐵挖掘機)強行破人洞府、毀人根基?」

韓立雙手揣在衛衣口袋裡,右指習慣性地摩挲著衣角。

他的靈眼術能清晰地看到,那劉書記身上隱隱散發著一股由貪婪與世俗權力交織而成的「濁氣」。

「二哥,這不奇怪。」韓立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昨夜我們在網咖查閱過此地的律法。

這『宅基地』的設定極其玄妙。

名義上是全村集體所有,看似公平,但在實際操作中,這村集體往往就變成了村支部書記一個人的『一言堂』。

基層權力缺乏監督,地方官商利益驅使,這在凡人界叫『基層治理爭議』,在我們修仙界……」韓立頓了頓,眼神深處閃過一絲譏諷:「這叫『高階修士圈地,強奪低階散修的靈脈洞府』。

本質上,毫無區別。」

「那能一樣嗎?!」韓鑄有些不平,「修士奪寶,好歹是憑著真本事、神通法寶打生打死。

這劉書記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仗著背後有凡人官府的條例撐腰,扯著虎皮當大旗,欺負這些手無寸鐵的同族凡人罷了。

簡直比魔道還要窩囊、還要下作!」

「轟隆隆——」就在這時,那臺巨大的黃色挖掘機發出一聲刺耳的轟鳴,巨大的鐵鬥高高舉起,狠狠地朝著最後一棟尚且完好的老屋屋頂砸了下去。

「我的房子啊——!祖宗牌位還在裡面啊——!」老農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當場氣暈了過去。

周圍前來維權的村民個個群情激憤,拿著鋤頭扁擔想要衝上去,卻被那些手持現代防暴盾牌的壯漢無情地打翻在地。

哭喊聲、怒罵聲、鋼鐵碎裂聲交織在一起,成了這片大地上最刺耳的民怨。

劉書記看著眼前的混亂,臉上不見絲毫愧疚,反而有些不耐煩地看了看手錶,招了招手:「動作快點!今天必須全部夷為平地,明天鎮長還要陪外商來視察呢!」

韓鑄的唿吸變得有些粗重,體內練氣期五層的《控火訣》真氣隱隱有破體而出的跡象。

他看著韓立:「四弟,我們好歹也是修士。這凡人欺人太甚,我只需彈出一道微弱的『火球術』,燒了那臺鋼鐵巨獸,或者用『定身術』教訓那黑心村官,便能幫這些凡人解圍……」

「二哥,胡鬧!」韓立勐地按住韓鑄的手腕,力量之大,震得韓鑄手臂一麻。

韓立看著前方混亂的戰場,黝黑的面容上沒有一絲波動,冷冷地傳音道:「你若出手,便是干涉凡塵因果。這華夏國雖然沒有修士,但有密佈全城的『天眼法陣(監控)』和名為『警察』的世俗執法者。

你一道法術下去,爽快是一時,但隨後而來的便是無休止的通緝與追捕。

韓鑄看著四弟那雙毫無感情的深邃眼眸,心頭勐地一凜,暴動的真氣漸漸平復了下來。

他有些頹然地垂下手:「四弟……我只是覺得,這些凡人太可憐了。他們一輩子就圖這麼一個安身立命的狗窩,卻被自己人逼成了這樣。」

「可憐之人,世間何其多。」韓立轉過頭,不再看那塵土飛揚的拆遷現場,背起包袱朝著反方向走去

凡人城池被高階修士鬥法波及,一夜之間死傷數十萬人的慘劇比比皆是。

這裡的凡人,好歹還能留下一條命,去名為『法院』的地方申訴。

這就是凡人界的生存法則。」韓立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默反思。

這華夏國看似和平,沒有修仙界的血雨腥風,但其內裡的殘酷,卻換了一種更為隱蔽、更為體制化的方式存在。

「集體所有」變成了某些人中飽私囊的工具;「缺乏監督」的基層權力,成了最鈍、卻也最折磨人的割肉尖刀。

人心之毒,不分仙凡。「走吧,二哥。」韓立的步伐越來越快,最後化作了一道在林間飛掠的青煙,

「昨日的毒油、今日的強拆,都在提醒我們,這裡不是世外桃源。沒有實力,在修仙界是螻蟻;沒有權力背景,在這凡人界同樣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我們唯有追求無上大道,跳出這凡塵體制,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

韓鑄長嘆了一聲,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在廢墟中痛哭的凡人家庭,毅然轉身,緊緊跟上了韓立的腳步。

兩位少年修士的身影,宛如這俗世間的過客,不著一絲痕跡地消失在深山之中。

而這一場基層的土地強奪,如同前幾日的毒油、毒奶粉一樣,化作了最冰冷的養料,讓未來那個殺伐果斷、利益至上的「韓老魔」,在道心上完成了最後一塊殘酷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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