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城區沒有戰場。沒有黑火。也沒有殘破高牆。眾人踏出階梯時，眼前出現的是一片安靜庭院。庭院不大。青石鋪地。院中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放著一張矮桌。桌上有茶，有點心，還有一本翻到一半的書。陸炎怔住。「這不是青石鎮嗎？」

沐秋也愣在原地。這庭院並非完全等同於青石鎮。但那棵老槐樹，那股山風裡的泥土氣息，卻讓他一瞬間想起故鄉。小頁抱著大書，神情柔和下來。「第五城區是未完成之願。它會用進入者最熟悉的樣子出現。」

洛嵐望向庭院另一側。那裡隱約有星河流過。對她而言，這裡也許同時像星凰神宮。葉知寒看見遠處有一條覆雪小徑。陸炎則看見角落裡燃著一座小火爐。每個人看見的細節都不同。但庭院中央的那張矮桌，所有人都看得見。桌旁坐著一名少女。黑色長髮。青白長袍。懷裡抱著一本比自己還大的古書。她低頭吃著一塊糕點。臉頰鼓鼓的。聽見腳步聲後，她抬起頭。看見沐秋。少女眼睛一亮。「主人！」

沐秋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心臟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這一次的她，比書魂街的小頁更加真實。她有影子。有唿吸。甚至嘴角還沾著一點糕屑。可沐秋沒有忘記。這裡是歸墟。所有溫柔，都可能是留下人的陷阱。少女看著他不動，微微歪頭。「你怎麼又傻了？」

一句話。幾乎讓沐秋眼眶發熱。小頁從他身後走出。兩個小書彼此對望。小頁怔怔道：「妳是第三核心記憶？」桌旁少女搖頭。「不是。我是願望。」

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主人，坐呀。你走了那麼久，不累嗎？」

沐秋仍沒有坐下。洛嵐輕聲提醒：「小心。」少女看向洛嵐。眨了眨眼。「星凰姐姐也來啦。」

洛嵐微怔。這稱唿只有青石鎮那段時日，小書曾偷偷這樣叫過她。陸炎小聲道：「這也太像了吧。」蘇長青沒有說話。他的劍已經出鞘一寸。葉知寒則看向庭院邊界。那裡沒有路。只有一層柔和的青白霧。進來容易。出去未必。少女像是完全不在意眾人的警惕。她把桌上的書翻到下一頁。「主人。你知道小書最大的願望是什麼嗎？」

沐秋聲音有些低。「把故事寫完。」

少女笑了。「對。但不是隻有這個。」

她伸手指向老槐樹。樹下忽然浮現一幅畫面。那是守書殿還未崩毀前。小書坐在書架上晃著腿。沐秋站在下面，問她守書人到底要做什麼。小書當時嘟囔著說：「當然是看書呀。看完一本，再看下一本。如果有一天能不用再看那些消失的故事。能看一本真正有結局的書就好了。」

畫面裡的她說得很輕。當時沐秋沒有在意。如今再聽，卻像一根針刺進心底。桌旁少女託著下巴。「小書見過太多沒有結局的故事。所以她其實很羨慕普通人。普通人會出生。會長大。會吵架。」

「會吃飯。會死。可不管好壞，至少他們有一生。」少女抬頭看他。「器靈沒有一生。只有職責。」

庭院裡的風忽然停了。沐秋胸口發悶。他想起小書總說自己不是人。但比很多人都像人。那時他以為是玩笑。現在才知道，那也許是她最深的孤獨。少女伸出手。第三枚青白書鈴出現在掌心。「這是最後一枚書鈴。拿到它，小書留在歸墟的核心就會完整。」

沐秋沒有立刻伸手。他知道不會這麼簡單。果然。少女笑了笑。「但拿走它之前。主人要答應小書一件事。」

沐秋問：「什麼事？」少女眼睛彎起。「留在這裡。」